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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第192章 你不会不知道吧?

  台下的田钢听见李东说“我准备展开讲讲”的时候,皱了皱眉头。

  他之前和李东商量过这件事。

  周慎之Comment里的前三个问题,是技术性的跳步质疑,必须公开回应,这没什麽好说的。

  但第四个问题……

  关於零点判据在GL(n)自守表示分歧指数e_v≥3情形下的应用路径,这个问题本质上已经不是对论文本身的质疑了。

  它是一个後续课题方向的探讨。

  严格来说,和这篇蒙哥马利对关联猜想的论文没有一点关系。

  田钢之前和李东说的时候专门提过这一点。

  李东当时也说不会管。

  可是现在,这小子为什麽又要展开讲了?

  他认识李东也有段时间了,很清楚这个年轻人的性格。

  李东绝对不是一个低调、老实、人畜无害的学术宅男。

  这种人说要“展开讲讲”,那一定是有目的的。

  江逾白也在旁边微微皱了皱眉头。

  这小子要干什麽?

  周围的人可不管这些。

  在场几百号人,从教授到博士生,从国内学者到海外大佬,此刻全都来了精神。

  说实话,今天前面那半个小时的论文解析和逐条Comment回应,精彩归精彩,但对於很多人来说,那些东西是“看热哄”的。

  而李东现在要展开讲的这个问题,才是真正和他们切身相关的。

  原因很简单。

  李东那篇蒙哥马利对关联猜想的论文发表以後,全世界做数论方向的数学家,几乎都在第一时间把它当做一个全新的工具来使用。

  这不是夸张。

  一篇Annals论文如果只是证明了一个漂亮的定理,那它充其量是一块奖牌,好看但没啥实际用处。

  可李东的这篇论文不一样。

  他建立的那套零点判据。

  自守L函数零点对关联函数的GUE收敛性与局部-整体相容性的充要联系,本质上是一个通用框架。

  你可以把它嫁接到几乎所有涉及自守表示的课题上去。

  所以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从伯克利到巴黎高师,从京城到东京,无数课题组都在嚐试用李东的零点判据来推进自己的研究。

  有些课题推得很顺。

  但更多的课题,卡住了。

  倒不是李东的工具有问题。

  工具是好工具,这一点没有任何争议。

  问题在於……

  他们不会用。

  这涉及到一个在学术界非常常见、但几乎没有人愿意公开承认的尴尬现实。

  数学工具的使用,不仅仅取决於工具本身的逻辑完备性,更取决於使用者对工具底层思想的理解深度。

  李东的零点判据它的底层逻辑,不是传统的纯代数思路,而是从解析数论和随机矩阵理论的交叉地带生长出来的全新框架。

  你如果习惯了用代数几何、p-进分析这些传统工具来处理朗兰兹纲领的问题。

  那你拿到李东的零点判据以後,第一反应就是把它翻译成你熟悉的代数语言。

  可这恰恰是最大的陷阱。

  因为零点判据的核心,就在於它绕开了代数语言。

  所以很多课题组卡住的原因不是能力不够,而是思维惯性太强。

  现在,作者本人要亲自站出来说一说这个数学工具该怎麽用了。

  台下几百号人能不激动吗?

  ……

  李东看向周慎之。

  “周教授,您的第四个问题,核心其实不在零点判据本身。”

  周慎之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您真正想做的,应该是把自守形式的局部-整体相容性,从GL?推到GL?。”

  这句话一出来,台下一阵细微的骚动。

  这件事在圈内算不上什麽秘密。

  江逾白的课题组一直在做的就是这个方向,把GL?的局部-整体相容性推广到GL?。

  这是朗兰兹纲领主线上的下一个里程碑。

  做出来了,不敢说板上钉钉的菲尔兹,但至少会是那一年最有竞争力的候选人之一。

  虽然江逾白的年级已经过了,但是这不还有阿贝尔奖吗?

  所以李东说破这一点,并不让人意外。

  周慎之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他确实就是这麽想的。

  而且你要把分歧指数从2推到3,绝不仅仅是回答一个Comment里的问题那麽简单。

  背後涉及的技术细节、新工具的开发、甚至对整个证明框架的重新设计,至少还有十几个甚至更多的核心问题需要解决。

  他们课题组在这个方向上积累了多年,毫无疑问是走在全球最前列的梯队里的。

  所以他并不怕李东把这个方向说破。

  就算所有人都知道了终点在哪里,能走到终点的人也只有那麽几个。

  因此他淡淡的回了一句。

  “你说得没错,这确实是我们课题组的方向。”

  “所以我想请教,您的零点判据在

  分歧指数e_v=3时的具体实现路径是什麽?”

  李东点了点头。

  然後他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但是我觉得,我的零点判据并不是你们从GL?推到GL?的最好工具。”

  全场一下子安静了。

  自古以来,发明者对自己的发明总是信心十足的。

  爱迪生说直流电比交流电安全、更适合推广,为此不惜和特斯拉打了一场旷日持久的“电流战争”。

  达尔文穷其一生扞卫自然选择理论,面对华莱士的质疑从不退让一步。

  哪怕是高斯,在他发明最小二乘法之後,也从不放过任何一个向同行展示这个方法优越性的机会。

  这是人之常情。

  谁会觉得自己造出来的东西不是最好的呢?

  可李东居然说,有更好的工具?

  而且是在他自己刚刚花了半个小时,把这套零点判据讲得天花乱坠之後说的?

  彭罗斯的眉毛挑了起来,眼中多了一丝兴趣。

  陶哲宣停下了手中的笔,若有所思。

  而周慎之,那张一直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不自然。

  他没有追问。

  但他的心跳却突然加速了。

  因为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李东继续说了下去。

  “最好的工具,就在你们发在《杜克数学期刊》上的那篇论文里。”

  “《关於分歧指数不超过2情形下GL?自守表示的局部-整体相容性》。”

  “那篇论文的第十七页下方,有一个关於p-进积分路径变形的核心构造。”

  “那个构造的底层逻辑,是把Hodge-Tate分解的滤过结构嵌入到积分路径的参数化方程中,让通配阻碍在路径变形的过程中自动投影到滤过零层上,然後被一阶权重精确消去。”

  李东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带着好奇看向周慎之。

  “这个构造,在e_v=2的时候能奏效,是因为一阶Hodge-Tate权重和通配阻碍的投影方向恰好正交。”

  “而到了e_v=3,二阶权重引入了额外的耦合项,正交性被打破了,所以你们推不动。”

  “对吧?”

  周慎之没有说话。

  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不自然”来形容了。

  他没想到李东能一眼看出这一步。

  这个问题他和老师江逾白讨论了无数次,各种方法都试了结果全部碰壁。

  而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仅凭阅读他们的论文,就把卡住他们好几年的症结点出来了。

  李东见他不说话,没有追问,而是直接往下讲。

  “但问题是,你们不需要恢复正交性。”

  “你们只需要对那个路径变形方案做一步很自然的推广,把原来的一阶滤过嵌入,替换成逐层递归的滤过嵌入。”

  “……(略)”

  “不需要正交性,只需要逐层相容性。”

  他说得很平淡,就像在讲一个本科生都应该知道的常识。

  “就算不配合我的零点判据给出的GUE收敛性条件,你也可以跳过具体的代数计算,直接从分析层面确认每一层消去的完备性。”

  他看向周慎之。

  “你不会不知道吧?”

  阳光厅里鸦雀无声。

  周慎之半天没说话。

  “逐层递归的滤过嵌入”这个思路,说穿了其实不复杂。

  甚至可以说,它就是当年那个p-进积分路径变形方案的自然延伸。

  但他做不到。

  因为他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那个方案。

  他当年只是照着别人画好的路走完了最後一段路。

  而李东,仅仅是读了那篇论文,就把路基下面的东西全看透了。

  然後现在好奇的在问他:你的答案就在你自己脚底下。

  你为什麽要舍近求远呢?

  ……

  台下的田钢,听到这个地方,大概猜到了李东为什麽要展开讲这个问题。

  这小子,是要诛心啊。

  他不是在帮周慎之解决问题。

  他是要把周慎之最不愿意面对的那件事,摆到了阳光底下。

  你的核心方法论,不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但他同时也有些疑惑。

  江逾白在学术圈虽然不如他田钢的地位,但也绝不是一个能随便得罪的人。

  京师大数学科学学院的学科带头人,手底下带着十几个博士生和博士後,在朗兰兹纲领这个方向上经营了将近二十年。

  圈内和他有合作关系的学者遍布大半个地球。

  这不是一个人,这是一个学派。

  李东为了回应周慎之的一个Comment,就把整个江逾白得罪了?

  值得吗?

  还是说……这小子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只是回应Comment?

  田钢转头看了一眼坐在前排的江逾白。

  江逾白的表情倒是很平静。

  ……

  李东见周慎之久久不语,也没有步步紧逼。

  他只是笑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善意。

  “周教授,这个思路的关键不在我这里。”

  “我只是指了个方向。”

  “真正理解那个p-进积分路径变形方案底层逻辑的人,应该比我讲得更清楚。”

  他的看向了阳光厅後排的某个位置。

  “杨老师?”

  “上来给周教授说说呗。”

  前排的江逾白,脸色终於出现了一丝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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