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燕大图书馆。

　　李东四下看了一圈，没有看到杨胜果的身影。

　　毕竟这图书馆太大了，地上地下加起来好几层，几百万册藏书，找一个人跟大海捞针似的。

　　他随便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了下来。

　　然後闭上了眼睛。

　　旁边的一个大四男生不经意地抬了一下头。

　　这个男生叫徐铭，物院卓越人才培养计划进来的大四学生。

　　他面摆着一本《AnIntroductiontoQuantumFieldTheory》，现在已经看到了翻到了第四章“相互作用场”。

　　笔记本上记满了笔记。

　　什麽费曼规则的推导、散射截面的计算、圈图的紫外发散与重整化……

　　这是徐铭在做的一个关於格点QCD数值模拟的本科毕业论文，现在已经基本完成了。

　　他的考研方向选的是中科院理论物理研究所。

　　这个地方的竞争只能说是相当惨烈，全国每年能考进去的本科生不超过二十个。

　　所以他这个寒假没有回家，每天泡在图书馆里从早到晚地啃书。

　　此刻，他看了一眼旁边那个闭着眼睛的年轻人。

　　总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

　　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不过……

　　跑到图书馆来睡觉？

　　这在燕大还是挺少见的。

　　虽然期末季结束後图书馆确实没那麽紧张了，但这种明目张胆闭眼打盹的，还是让人有点无语。

　　徐铭也没多管闲事。

　　他收回目光，又重新埋头回到了Peskin的第四章。

　　这些内容他已经看了三遍了，但每次看都有新的理解。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又补了一条注释……

　　十分锺後。

　　李东睁开了眼睛。

　　记忆宫殿里，他已经把学习计划彻底排好了。

　　需要看哪些书、每本书重点看哪些章节、按照什麽顺序来看、大概需要花多少时间……全部规划完毕。

　　他站起身，走向了图书馆一楼大厅的检索终端。

　　燕大图书馆的馆藏检索系统是接入了校园网的，任何一台检索终端都可以通过关键词、作者名、ISBN等方式查询馆内纸质书籍和电子资源。

　　李东在检索框里输入了几个关键词。

　　然後出现了一本本书籍文献的具体位置和是否可借的状态。

　　李东记下了索书号，又追加搜索了几个关键词：

　　“纤维丛”“示性类”“陈省身”“指标定理”。

　　又跳出来一长串结果。

　　他快速扫了一遍，在记忆宫殿里把每一本书的索书号和馆藏位置全部存档，然後直接往书架区走去。

　　十五分锺後。

　　“砰”

　　李东把怀里的书和文献打印本一股脑地放在了桌面上。

　　摞起来足有半米高。

　　旁边的徐铭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了过来。

　　然後他的表情就变得很精彩。

　　这……这麽多？

　　燕大图书馆本科生的借阅上限是二十册。

　　这一摞虽然没到二十册，但目测也有十三四本了，还不算那些打印出来的论文。

　　而且这些书是不是太硬核了点？

　　《HeatKernelsandDiracOperators》？

　　这是数学系研究生的参考书好吧？

　　《几何、拓扑与物理》？这特麽是理论物理方向博士生的标配读物啊！

　　还有Milnor的《CharacteristicClasses》？

　　纯数方向的研究生恐怕也啃不动吧。

　　而且，你这麽杂乱无章的看，是准备一统数学和物理两大学科吗？

　　徐铭心里嘀咕了一句，但也没说出来。

　　也许人家就是借回去慢慢看的呢。

　　他又低下头，继续啃自己的Peskin。

　　然而……

　　李东并没有把书借回去。

　　他直接坐在这里，翻开了最上面的那本《HeatKernelsandDiracOperators》。

　　纤维丛的基本概念、联络与曲率、示性类的陈-韦伊构造……

　　李东的眼睛快速扫过每一行文字和公式。

　　翻页的速度快得不正常。

　　每翻过一页，记忆宫殿里就会多出一份完整的副本。

　　而且李东还发现记忆宫殿不仅能“记住”

　　它还可以自动同步分类，甚至还有关联和索引。

　　这就有点夸张了，如果他将燕大所有的文献书籍，全部装入宫殿中，那他就是一个人性图书馆！

　　这个想法一旦出现，李东就忍不住想要嚐试。

　　“就先从你们开始吧……”

　　李东嘿嘿的望着眼前的一摞书籍。

　　然

　　後，一堆新知识涌入李东大脑，分类、归档、关联。

　　再一堆新知识涌入，再分类、再归档、再关联。

　　如此循环。

　　翻书的声音“哗哗”的在图书馆里显得格外清晰。

　　坐在旁边的徐铭终於忍不了了。

　　他皱着眉头抬起头。

　　你看书能看这麽快？

　　这一页翻过去才多久？三秒？五秒？

　　就算是也没有这麽翻的吧。

　　徐铭开口了。

　　“同学。”

　　然而李东没有任何反应。

　　徐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伸出手，准备碰一下李东的胳膊。

　　“诶。”

　　旁边另一个学生轻轻叫了他一声。

　　徐铭转过头，是物院的一个同级同学。

　　那个同学朝他摇了摇头，压低声音。

　　“别去管他。”

　　“人家在学习呢。”

　　徐铭有些不服气。

　　“他这哪叫学习啊？三五秒翻一页，翻的还是Berline的热核，他真的在看？”

　　那个同学叹了口气。

　　“人与人是不同的，知道吗？”

　　“虽然我也觉得不太可能……”

　　“但他是李东啊。”

　　李东。

　　这两个字落在徐铭耳朵里的时候，他整个人一下就愣住了。

　　他终於想起来了。

　　难怪觉得面熟！

　　阳光厅的事，整个燕大都传遍了。

　　一个大一新生，在阳光厅里当着丘成桐、陶哲轩、袁崖湘这些大佬的面，用半个小时完整复现了蒙哥马利对关联猜想的全部推导，而且还让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掀开了……

　　物院虽然不像数院那样把这件事当成天大的新闻来讨论，但关注度绝对排在全校第二。

　　毕竟数学和物理本就是一体两面的关系。

　　在理论物理的前沿，数学水平的高低直接决定了你能走多远。

　　所以物院的学生和老师们对李东在数学上搞出的那些动静，关注度一点都不比数院低。

　　徐铭默默地收回了手。

　　行吧。

　　你是大佬。

　　这个逼给你装了。

　　他心里其实依然不太相信有人真的能用这种速度把书“看进去”。

　　但是毕竟名人还是有一点点“特权”的。

　　徐铭转回头，没再管李东

　　……

　　一个小时後。

　　李东放下了《HeatKernelsandDiracOperators》。

　　记忆宫殿里，这本书的核心内容已经被完整地解构、分类和存档了。

　　但代价是……

　　脑袋有点疼。

　　李东发现了记忆宫殿的一个局限。

　　高强度使用一个小时以上，大脑会产生一种痛感，有点像处理器过载了一样。

　　不至於受不了，但确实影响处理效率。

　　如果继续硬撑，准确率就会下降。

　　而且他发现，这个记忆宫殿说是说无限，但是他李东有限呀。

　　就只存了一本《HeatKernelsandDiracOperators》，他就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思路不如之前那麽清晰了。

　　而且居然还会有那麽一瞬间的走神。

　　“看来是其他两个属性跟不上的原因。”

　　“哎，人形图书馆计划，卒！”

　　李东闭上眼睛，让大脑休息了半个小时。

　　等脑袋稍微好点以後，他拿起了第二本Nakahara的《Geometry，TopologyandPhysics》。

　　这次他没有全部看了，只看了几个关键章节。

　　纤维丛上的联络与曲率形式、陈-韦伊同态的构造、以及第二陈类与瞬子数之间的关系。

　　又是一个小时。

　　然後又休息半个小时。

　　就这样，一个小时学习、半个小时休息。

　　李东就如此循环的从这些书和论文里汲取着知识。

　　每一次结束，记忆宫殿里就会多出一整面墙的档案。

　　而这些档案之间的交叉引用和逻辑关联，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自动生长。

　　……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图书馆里的人走了一批又一批。

　　徐铭在傍晚六点左右就离开了。

　　走之前他最後看了一眼李东。

　　那家夥还在翻书，面前的那摞书已经从左边移到了右边大半摞。

　　徐铭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真的假的？”

　　……

　　晚上九点四十五。

　　“同学，要闭馆了。”

　　图书馆值班阿姨的声音从

　　耳边传来。

　　李东才反应过来，然後肚子就是一阵的猛叫。

　　“啊，好好好，马上走。”

　　他赶紧开始收拾桌上的书。

　　一边收拾，他还一边小声嘀咕。

　　“妈的，小看这道题了。”

　　“两天时间还真有点紧。”

　　“看来要三天了……”

　　周启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