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第130章 不救助天塌了(十更,求月票)
2008年9月2日,晚上九点零七分。
帕罗奥图陆宅客厅,电视调在CNN频道。画面正在播放白宫例行记者会的重播片段,但屏幕下方的滚动字幕突然加快速度:
突发:华尔街日报援引多名知情人士称,财政部长亨利·保尔森已向白宫明确表示不会动用纳税人资金救助雷曼兄弟。
陆文涛正要换台,手停在遥控器上。
陈美玲从厨房端出水果盘,看到字幕,盘子差点脱手。
「小辰...」她看向儿子。
陆辰坐在沙发另一端,手里拿着笔记本电脑,已经调出了华尔街日报网站的头条。标题刺眼:
【保尔森的底线:绝不救助雷曼】
文章开头写道:「据三位直接参与讨论的知情人士透露,财政部长亨利·保尔森在本周二下午的白宫紧急会议上,对总统经济顾问团队明确表示:我不会再重复救助贝尔斯登的错误。雷曼兄弟必须自己找到解决方案,或者面对後果。」
「一位与会者转述保尔森的原话:如果我们今天救雷曼,明天就要救美林,後天救花旗。这不是解决方案,这是投降。而且....这位前高盛CE0停顿後补充,有些公司的问题,是自己造成的。」
陆辰继续往下翻。文章细节惊人:
保尔森认为雷曼CEO理察·富尔德傲慢且不切实际,多次拒绝合理的收购要约。
美联储主席伯南克支持保尔森立场,认为道德风险大於系统性风险。
财政部内部文件显示,评估雷曼倒闭的影响严重但可控。
关键一句:「保尔森与富尔德存在长期个人恩怨。多位华尔街高管证实,两人关系在保尔森离开高盛加入政府後急剧恶化。」
电视上,CNN已经切到特别报导。主持人语速很快:「...这是迄今为止最明确的信号:政府可能不会像救助贝尔斯登那样救助雷曼。消息传出後,盘後交易中雷曼股价暴跌8%,至15.20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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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美玲跌坐在沙发上:「所以....真的不救了?」
陆辰合上电脑,声音平静:「救助违反资本主义基本原则。保尔森只是在遵守这个原则。」
「但他和富尔德有私人恩怨!」陆文涛皱眉,「这会影响决策吗?」
「会,也不会。」陆辰走到窗前,看着夜色,「私人恩怨让他更容易做出不救的决定,但根本原因还是雷曼不值得救。如果雷曼像房利美那样,是半个国有企业,政府可能还是会救。但雷曼是纯粹的私人投行,高管又如此傲慢....
他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懂了:傲慢是有代价的。富尔德的傲慢,现在变成了整个公司的死刑判决。
电视上开始分析个人恩怨部分。CNN挖出了旧闻:
当年保尔森还是高盛CEO时,曾与富尔德就一笔大型并购交易发生激烈冲突,富尔德公开称保尔森不专业。
2006年保尔森出任财长後,多次在私人场合抱怨富尔德不听劝告。
今年7月,保尔森曾私下建议富尔德尽快寻找买家,富尔德回应:「我的公司不需要甩卖。」
「看,」陆辰指着屏幕,「这是典型的华尔街权力游戏。但游戏的结局,会由普通人买单。」
他想起米勒家。想起凯尔的父亲。想起萨曼莎的表姐,这些人不知道保尔森和富尔德的恩怨,但他们的人生,将被这场恩怨改变。
手机开始密集震动。第一条是艾伦·周:「看到新闻了?明天开盘会血流成河。」
第二条来自黑集资本理察·沃恩:「消息属实。保尔森办公室没有否认报导。确认:政府态度已定。」
第三条是秦静:「我导师刚接到华盛顿的电话。他说,雷曼完了。
,陆辰一一回复,然後拨通理察的加密线路。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
「陆辰,」理察·沃恩的声音听起来异常清醒,背景里有键盘敲击声,「你在看盘後交易吗?」
「在看。15.20,跌8%。」
理察说,「关键不是股价,是衍生品市场。已经有十几家机构给我们发函,要求终止所有与雷曼相关的交易。他们要现金,不要承诺。」
陆辰调出黑隼资本下午发来的风险敞口汇总。虽然他们主要做空,但也有一些复杂策略涉及雷曼作为交易对手。
「你们的净敞口多少?」
「多空相抵後,净空头约12亿美元。」理察顿了顿,「但问题是,如果雷曼突然破产,清算过程可能持续数月。我们的期权仓位9月底到期,可能等不到清算结束就作废了。」
这是陆辰最担心的风险。场外期权不是交易所交易产品,没有中央清算。如果交易对手雷曼破产,期权合约可能无法执行。
「你们的法律团队怎麽说?」
「在紧急起草文件,要求雷曼提供额外的抵押品或提前终止部分合约。」理察叹气,「但你知道,这种时候,所有人都在要钱。雷曼的现金....不多了。」
陆辰想起下午课堂上的辩论。他说政府不应该救助,现在政府真的表态不救了。但这一刻,他没有胜利感,只有沉重。
「理察,」他缓缓说,「如果我们赌对了,会赚很多钱。但也会有很多人失业,然後我们作为大空头会被舆论清算」
「我知道。」理察打断,声音低沉,「我有个表妹在雷曼伦敦办公室,昨天被裁员了。她打电话问我能不能借点钱还房贷。」
两人都沉默了。
金融行业最残酷的地方在於:它把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和背叛,都量化成了数字。你今天做空赚的钱,可能来自你朋友的失业补偿金。
「但我们没有做错。」理察像在说服自己,「我们只是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风险,提前采取了行动。」
「是的。」陆辰看向窗外,米勒家的灯光还亮着,「但我们有点责任,用赚来的钱,做点对的事,可以换一个社会好名声,避免被舆论清算到底。」陆辰能预见这次做空雷曼兄弟爆赚後,会被盯到社会舆论上炙烤,对他的未来不是很好,他未来要投资很多公司,一旦被公众抵制...
「比如?」
「比如成立一个基金,帮助被这场危机摧毁的家庭.....因为我们会被舆论唾骂,可以改善一丝公众舆论对我们的看法...」
「你才十六岁,」理察最终说,「这点我是没想到的,我也不在意舆论,公众怎麽看我,但你的想法,我会支持。老实说,你看得比很多六十岁的人清楚。」
「因为我清楚未来。」
「好吧。操作建议:明天如果股价跌破14美元,你的期权内在价值会大幅增加。考虑减仓一部分,锁定利润。剩下的赌到底。」
「同意。」陆辰说,「你们呢?」
「我们会继续施压,要求提前终止合约。同时...开始准备雷曼破产後的诉讼文件。
这种规模的破产,法律战会打很多年。」
「祝好运。」
「你也是。」
挂掉电话,陆辰走到阳台上。
夜风微凉,帕罗奥图的夜空清澈,能看见星星。
三百米外,米勒家的二楼书房,窗帘缝隙里透出电脑屏幕的蓝光。
亚历克斯还没睡。
他大概刚看到新闻,正在疯狂刷新页面,寻找反转的迹象。
但不会有反转了。
死刑判决已经下达。
只是有些人,还不愿相信刽子手已经举起了刀。
华盛顿,晚上九点四十五分。
参议员克莱尔·汤普森坐在国会山办公室的沙发上,面前摊着幕僚刚送来的简报文件。她戴着一副老花镜,但此刻眼镜被握在手里,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简报标题:财长保尔森关於雷曼兄弟的立场确认内容只有三页,但每句话都像重锤:
保尔森向总统明确表示「不会动用紧急经济稳定法案权力救助雷曼」。
理由:1道德风险;2雷曼并非系统性重要机构;3市场已有准备。
财政部内部评估:雷曼倒闭可能导致短期市场混乱,但不会引发1929年级别的崩溃。
关键结论:「允许雷曼倒闭,是对华尔街的必要警告。」
「愚蠢!」克莱尔把简报摔在茶几上,「这会把整个系统拖下水!」
幕僚长珍妮弗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参议员,保尔森部长认为...
」
「我知道他怎麽想!」克莱尔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步,「他认为自己是硬汉,在做正确但困难的决定。但他忘了,金融系统不是实验室,是活生生的经济!雷曼和上千家机构有交易,一旦违约,连锁反应会冻结全球信贷市场!」
她走到窗前,看着国会山圆顶的灯光:「企业需要信贷发工资,家庭需要信贷还房贷,地方政府需要信贷维持服务....如果信贷冻结,实体经济会在几周内停摆。」
珍妮弗轻声说:「但财政部评估认为...
」
「他们的评估是错的!」克莱尔转身,眼神淩厉,「2008年3月,他们也说贝尔斯登倒闭影响可控。结果呢?美联储不得不紧急介入,用从未用过的法律条款提供融资!这次雷曼比贝尔斯登大五倍,关联度更高!」
她坐回沙发,揉着太阳穴:「而且....加州。我的选民。有多少养老基金投资了雷曼?多少企业有雷曼的债券?如果雷曼倒闭,我的选民会损失几十亿。他们会问我:参议员,你为什麽没阻止?」
办公室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国会山的钟声,在夜里回荡。
「联系保尔森办公室,」克莱尔最终说,「要求明天上午紧急会面。同时,起草一份备忘录,列出雷曼倒闭的潜在系统性风险,抄送白宫、美联储、所有相关委员会。」
「是。」
「还有.....」克莱尔顿了顿,「联系华尔街日报的莎拉·威尔逊。我需要她写一篇报导,不是关於保尔森的立场,是关於这个立场可能引发的後果。普通人能看懂的後果。」
珍妮弗记录:「标题建议?」
克莱尔思考片刻:「就叫...【当财长说不救:雷曼倒闭会如何影响你的钱包】」
幕僚离开後,克莱尔独自坐在办公室。
她想起2001年9·11後,作为新晋参议员,她站在世贸中心废墟前,发誓要建立一个更安全、更公平的金融系统。
七年过去了,系统更复杂,更脆弱,更危险。
而她现在要做的,是试图阻止一场已经开始的雪崩。
用一封备忘录,一个会议请求,一篇报导。
多麽无力。
她拿起电话,拨给在加州的丈夫。
「亲爱的,」丈夫接起,「还没睡?」
「睡不着。」克莱尔轻声说,「雷曼可能真的要倒了。」
「你不是一直说雷曼该倒吗?道德风险什麽的————」
「我是说过。」克莱尔闭上眼睛,「但我说的时候,没想过真的会发生。就像医生说病人可能不行了,和亲眼看着病人断气,是两回事。」
电话那头沉默。
「我能做什麽?」丈夫问。
「抱抱我。」克莱尔说,声音有些哽咽,「隔着电话抱抱我。明天....会很艰难。」
她挂掉电话,看向窗外。
华盛顿的夜空,和纽约的夜空,是同一片夜空。
但今夜,这片夜空下,有人在做着决定千万人命运的选择。
而她,只能看着。
尽一个参议员最大的努力。
然後,祈祷。
旧金山,世界日报编辑部,晚上十点半。
排版车间灯火通明,但异常安静。所有人都在等主编丽莎·王的最终决定:明天头版放什麽?
桌面上摊着三个方案:
A方案:保守标题《雷曼危机加剧,政府态度暖昧》。配图雷曼大楼,内容平衡报导。
B方案:中性标题《保尔森:不会救助雷曼》。直接引用华尔街日报报导。
C方案:激进标题《保尔森放弃雷曼,华人投资者何去何从?》。副标题:「本报调查:湾区华人社区持有超十亿美元雷曼相关产品」。
助理编辑小声说:「王总,C方案可能引发恐慌。很多华人投资者根本不知道他们买的迷你债券、结构性产品底层是雷曼....」
「所以更应该告诉他们真相!」丽莎拍桌,「现在不说,等雷曼倒了,他们血本无归的时候再说,就太晚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编辑部在旧金山中国城旁边,窗外能看见霓虹灯牌,上面是中文:金门珠宝,龙腾餐馆,华人服务中心。
这里是几十万华人的信息枢纽。他们信任这份报纸,因为用母语书写,因为理解他们的文化,因为....不会骗他们。
但正是这份信任,让丽莎痛苦。
「去年,」她缓缓说,「多少华人私人银行经理推销雷曼产品?保本保息,百年历史,比存款划算。多少老人家把养老金投进去?多少新移民把买房首付投进去?」
她转身,眼神锐利:「现在雷曼要倒了,我们作为华人媒体,有责任警告他们。即使引发恐慌,也比沉默好。因为恐慌可以让一些人及时止损,沉默只会让所有人一起死。」
车间里鸦雀无声。
「用C方案。」丽莎最终说,「但加一个副版:详细解释雷曼产品的风险,告诉持有者该联系谁、该准备什麽文件、如果雷曼破产可能拿回多少比例。还要列出法律援助机构的电话。」
她顿了顿:「另外,在社论版发一篇评论。标题我亲自写:《从雷曼危机看华人金融教育的缺失》。内容要犀利,要戳痛处,要让大家记住这个教训。」
助理编辑犹豫:「王总,有些GG客户....可能不高兴。他们还在推销类似的金融产品。」
「那就让他们撤GG。」丽莎声音冰冷,「从今天起,《世界日报》不接受任何结构性金融产品的GG。已经签约的,全部终止,违约金我赔。」
「这————损失会很大。」
「但良心会安。」丽莎看着排版屏幕上的C方案标题,「去做吧。明天报纸一出,会有很多人骂我。但也会有更多人,因为看了这篇报导,保住了一部分钱。」
「那....就足够。」
排版师傅开始最後调整。巨大的印刷机预热,发出低沉的轰鸣。
丽莎走回办公室,关上门。她打开抽屉,拿出一张照片...父亲年轻时在台岛的合影,身後是简陋的杂货店。
父亲总说:「做生意,信用比命重要。骗人一次,信用就死了。」
她现在做的,是在维护《世界日报》的信用。
即使代价是,失去一些GG,得罪一些人。
她看向窗外。旧金山的夜,灯火璀璨。
那些灯火下,有多少个华人家庭,此刻正在为雷曼的产品担忧?
她不清楚,但她希望,明天的报纸,能给他们一点光亮。
哪怕只是警告的光亮。
帕罗奥图天主教堂,晚上十一点。
通常这个时间教堂已经关闭,但今夜,侧厅的小祈祷室里亮着灯。
托马斯神父跪在祭坛前,手里握着玫瑰念珠。他面前摊开着一本圣经,翻到《玛窦福音》第六章:「不要为自己积攒财宝在地上....因为你的财宝在哪里,你的心也在哪里。」
他闭眼祈祷,但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今天下午告解室里听到的话。
「神父,我投资雷曼股票亏了80%,妻子要和我离婚...
,「神父,我丈夫在雷曼工作,可能下周失业,我们还有三个孩子..
「7
「神父,我把母亲的养老钱投进了雷曼债券,现在该怎麽办?」
金融崩溃,听起来抽象。但在告解室里,它是一个个具体的人:流着泪的中年男人,颤抖的年轻母亲,绝望的儿子。
托马斯睁开眼,看向十字架。
「主啊,」他低声说,「我知道贪婪是罪,傲慢是罪。但惩罚是否....太重了?那些普通的员工,那些相信专业的投资者,他们也许只是犯了轻信的错误,为何要承受如此代价?」
没有回答。只有烛火在轻微晃动。
他想起9·11後,教堂里挤满了人,为逝者祈祷,为生者寻求安慰。那时灾难是可见的....倒塌的大楼,失踪的名字,哭泣的亲人。
而这次的灾难,是隐形的....屏幕上跳动的数字,邮箱里的对帐单,律师发来的函件。
但痛苦一样真实。
他站起身,走到教堂主厅。巨大的空间里,只有几盏长明灯亮着,在黑暗中像微弱的星辰。
他决定,从本周日开始,在弥撒中增加一个特别的祈祷环节:「为所有受金融危机影响的人祈祷,为失业者,为投资者,为那些在贪婪和恐惧中迷失的人。」
也许没用。但至少,让那些来教堂的人知道:他们不是独自承受。
神父也是人,也理解金钱的压力。因为教堂的运营也需要钱....电费、水费、维修费、神职人员的微薄薪水。
上个月,教堂的投资委员会还在讨论是否要减持一些风险较高的金融股。当时有人说:「雷曼是百年老店,最安全。」
幸好,最终决定保持保守,只持有国债和高评级市政债券。
现在想来,那是圣灵的指引。
他走回办公室,打开电脑。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来自教堂的一位教友....正是那位在雷曼工作、儿子在帕罗奥图高中读书的约瑟夫·詹金斯。
邮件很短:「神父,如果方便,请为我祈祷。医生说我的心脏需要手术,但保险可能中断。另外,请为我儿子凯尔祈祷,他最近....很沉默。」
托马斯回覆:「一定会。如果需要任何帮助,请告诉我。教堂有一些应急基金,虽然不多。
发送後,他看向窗外。
帕罗奥图的夜很静。富裕社区的安静,是那种用高墙、绿树、和金钱买来的安静。
但今夜,这安静下,有多少人在失眠?在计算?在恐惧?
他不清楚,但他可以确定,明天,会有更多的人来到教堂。
不是为灵魂的救赎。
是为现实的安慰。
而这,也许就是教堂在现代社会最後的价值:当金融的庙宇倒塌时,提供一个哭泣的地方。
9月3日,周三,上午九点三十分。
纽交所开盘钟声响起。
雷曼兄弟(LEH)开盘价:15.50美元,低开6%。
没有奇蹟,没有反转,没有最後一刻的救援。
只有冰冷的现实:政府不会救。
陆辰坐在书房,看着屏幕上的卖单如瀑布般涌出。机构在抛售,散户在恐慌,只有少数赌徒在抄底。
但底在哪里?
14美元?13美元?10美元?
他调出CDS数据:突破1000基点。这意味着,市场认为雷曼一年内违约的概率超过50%
「实质性的破产定价。」他轻声自语。
电话响起,是秦静。
「陆辰,我刚从斯坦福的研讨会出来。你知道现在学术圈在讨论什麽吗?」
「什麽?」
「雷曼破产的最优路径。」秦静声音苦涩,「他们在用数学模型计算,雷曼应该在什麽时候、以什麽方式破产,对系统的冲击最小。就像在计算....怎麽让一个病人死得最安静。」
陆辰沉默。
「我导师陈教授也在。」秦静继续说,「他今天发言时说:我们金融工程师,花了二十年时间设计让系统更复杂的工具。现在,我们要用同样的工具,设计系统的死亡。」
「你怎麽回应?」
「我说,也许我们应该先问:为什麽系统变得这麽复杂?为什麽普通人无法理解自己买的产品?为什麽...」秦静停顿,「算了。你那边怎麽样?」
「股价在跌。」陆辰看向屏幕,15.20美元,「我的期权价值在上升。但....没有胜利感。」
「因为你不是冷血的人。」秦静轻声说,「下午有空吗?阿伦的模型更新了,他想给我们演示。」
「好。」
挂掉电话,陆辰走到院子里。
陈美玲正在和双胞胎玩。索菲亚跌跌撞撞地学走路,奥利维亚坐在婴儿车里拍手。
阳光很好,草地翠绿。
三百米外,米勒家的车库门紧闭。莉兹的车不在....她应该早就出门打工了。
亚历克斯呢?大概还在书房,看着屏幕,看着那些红色的数字,看着自己的财富和尊严,一点点消失。
陆辰想起昨天课堂上的辩论。他说让雷曼倒。
现在,雷曼真的要倒了。
而这句话的重量,此刻才真正压下来。
下午三点,收盘。
雷曼兄弟(LEH)收盘价:15.00美元整。
较昨日下跌9.1%。
较一周前下跌20%。
较三个月前下跌70%。
较历史最高价,下跌95%。
一条完美的死亡曲线。
陆辰更新持仓:
空头300万股,浮盈约1150万美元。
期权5000万份,内在价值继续累积。
但他关掉电脑,没有计算具体数字。
黄昏将至,天色渐暗。
「今夜会有更多人失眠。明天,太阳照常升起,照在雷曼坍塌的帝国躯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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