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德赛时期”取名自《荷马史诗》,原文讲述的是主角奥德修斯在特洛伊战争后漂泊十年,历经重重磨难,最终得以返回故乡的故事。当代社会学借用这个典故来比喻年轻人们离开象牙塔、初入社会后一段漫长的迷茫、探索与成长时期。
“这个词一开始是美国人在二十年前提出来的,强调的其实是一种主动探索的可能性,”夏羲和说,“到了我们的互联网上,好像更多地变成了焦虑和迷茫的代言词。”
“也许是因为我们中的大多数人目前所处的位置,都是在被人潮推着前行,”吴虞露出一个苦笑,“没有那么多主动探索的环境与条件吧。”
“用浪漫的文学意象来粉饰结构性问题,其实是对痛苦的变相美化,”邬昀说,“但话又说回来……”
他叹了口气,没把话说完,却听夏羲和接道:“人活着需要一点阿Q精神。”
是他从前对夏羲和说过的。邬昀微微一怔,看向夏羲和,正好同他目光相接,交换了一个心有灵犀的眼神。
“按照《荷马史诗》的走向,”夏羲和笑道,“‘奥德赛时期’过去以后,漂泊结束,是不是就该开启杀人模式了?”
“有道理,就命名为‘伊萨卡时期’,”吴虞说,“正好三十五岁一过,失业了,干脆立刻开始杀人,一直杀到过年。”
大伙儿哄笑起来,多少消解了几分方才谈及现实问题时难以避免的沉闷感。
“既然客观条件已经很艰难了,主观上就没必要再自加压力,”夏羲和说,“虽然我们没法改变环境,但可以调整自己的价值观,比如不用总是像过去那样,把自己投入当下社会普遍认同的单一评价体系。”
“选择学习心理学,完全可以是出于兴趣,而不是为了毕业之后找个好工作,”他看向身旁的两个年轻人,“对吧?”
邬昀点点头,表示认同:“毕竟毕业之后也的确很难找到什么好工作。”
话一出口,大家再度笑出了声。
“那我也的确做好这个心理准备了,”吴虞笑着笑着,又叹了口气,“可话又说回来,我们这一代人最好的十来年光阴,就这样白白葬送在时代的低潮期了……”
“那可不一定,谁说最好的年龄就一定是二三十岁?”夏羲和说,“他们西方有传奇人物,我们也有民族英雄,要是有一天我当了社会评论家,我也要发明一个词,就叫‘左宗棠时期’。”
众人还是一头雾水,邬昀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笑道:“你是想老当益壮?”
“啧啧,”夏羲和看他一眼,戏谑道,“刚还夸你年轻呢,这就开始嫌我老了?”
“没有!”邬昀立刻否认,“我不是那个意思。”
在众人的催促之下,夏羲和只好解释:“左宗棠从小就聪明过人、胸怀大志,可惜十几岁家道中落,穷困潦倒,二十岁到二十六岁这几年间,他三次进京会试落榜,灰心丧气地归隐田园,属于他的‘奥德赛时期’就这样在郁郁不得志中度过了。”
“四十岁他才重新出山,一路镇压太平军,平定起义,直到六十八岁,他抬棺出征,收复失地,就是现在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
“《伊犁条约》,”阿娜尔说,“我祖上那时候就在这边放羊,正好经历过这件事呢。”
“所以你看,谁说人必须得‘三十而立’了,”夏羲和说,“‘七十而立’不是也很能支楞得起来么?”
“有道理,那我可就先躺着了,”吴虞说,“躺到七十岁再起来找工作。”
“不是不行,”阿娜尔笑说,“让夏老板养你就是了。”
吴虞看了一眼邬昀,玩笑道:“那邬昀哥能答应么?”
“我?我哪儿能不答应,”邬昀看了一眼夏羲和,也笑了,“我这不也是靠夏老板养着呢。”
正说笑着,院门被敲响,当地媒体的摄影师扛着设备,过来拍摄视频任务。
这段时间,官媒关注到了夏羲和民宿的短视频账号,希望能跟他们合作,拍摄一条宣传当地助农项目的短片。网上有不少在民宿住过的旅客表示这里有两位大帅哥,一来二去的,也传到了当地官媒那里,特别邀请邬昀与夏羲和一同出镜,两人不好推拒,也就配合着拍了,流程倒也简单。
官媒效率很高,几天后,合作共创视频就在同尘客栈的官号上线了,效果果然很好,当地滞销的农产品一售而空;与此同时,官号的评论区也空前火爆
【哇!传说中的官号运营+摄影师小哥哥,竟然出镜了!第一次见到哎!没想到也这么帅!】
【谁敢相信把我们夏老板拍得那么魅力四射风情万种美丽迷人……(此处省略一万个形容词)的摄影师竟然也是个大帅哥!妈妈我好想嗑……】
【你别说你真别说,他俩看着不止一点般配啊,不会真的是……】
【这可是民宿官号哎,我说你们可收敛点吧[狗头]】
【评论一条都没删,这说明什么?默认了啊!】
【天惹,原来小哥哥每天都在默默用镜头亲吻美丽老婆一万遍……】
【不是,怎么就老婆了?就默认老板是0了吗?我还想嗑美人攻呢……】
【这身高气场对比,明显是年下小狼狗才对吧?】
【谁1谁0,点赞投票!】
【这还用争?骗赞的吧!】
……
“支持我做1的竟然只有两个赞?”夏羲和有些难以置信,“我看着就这么0吗?”
“其中一个还是我点的。”邬昀说,“友情支持一下。”
“……那我可真是谢谢你了。”夏羲和哭笑不得。
“你看着也不0,”邬昀笑完,才正经回答他刚才的问题,“主要还是看和谁站在一起。”
“噢,”夏羲和阴阳怪气地揶揄他,“强调你是大猛1是吧?”
“猛不猛的……”邬昀伸手揽住他的腰,同他咬耳朵,“还是你最有发言权。”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休息一天哦,
第73章 新雪初霁
邬昀打开门锁,拉开门,未料早有人在门口迎接,冲他露出一个好整以暇的笑容。
“不会是专门在等我吧?”邬昀一时受宠若惊。
“听到你脚步声了,”夏羲和立刻上前,摸了摸他大衣敞开的翻领,“才看到外面下雪了,没淋湿吧?”
“不至于,就飘了点小雪花。”
刚上楼没多久,邬昀身上犹带着几分室外的寒气,他带上身后的门,伸手轻轻贴向夏羲和温热的脸颊,又怕真冻着他,只挨了一下便拿开了,却又紧接着被对方握住。
“这么凉?”夏羲和搓了搓他的手,“还真是入冬了。”
“还行,”邬昀说,“在外面也没觉得多冷。”
刚脱掉大衣,手又被夏羲和捉了去,随即传来一阵凉爽黏腻的触感
“北京的冬天干得很。”夏羲和垂眸为他涂上护手霜。
“我又不是没在这儿待过,”邬昀笑着反握住夏羲和的手,在他白皙的手背上留下同样的清淡香气,“以前不都这么过来的。”
“现在可不一样了,”夏羲和说,“这不是有人照顾你了么?”
闻言,邬昀一时忍俊不禁:“真是难为你了。”
才进入客厅,便有食物的锅气窜入鼻尖,邬昀敏锐地猜测道:“火锅啊?”
“鼻子真灵,”夏羲和笑答,“毕竟你男朋友厨艺不精,只能弄点儿简单的了。”
“很厉害了,”邬昀跟着他走进厨房,“正适合这个天气吃。”
夏羲和停在炉灶前,邬昀便从身后抱住他,俯首埋在他颈间,熟悉的草木香气带来一阵安心:“我老婆怎么这么贤惠呢?”
“比你还是差远了。”夏羲和笑着,轻轻用手肘朝后碰了碰他,“……干嘛呀,痒。”
“……想你。”邬昀有些不舍地将怀抱放松了些,轻轻拢着夏羲和的腰。
“才一天没见,”嘴上虽然这样说,夏羲和却还是下意识地配合着他的动作,“不知道的以为一个月呢。”
“那也想,”邬昀又探头,在他光洁的脸颊上小鸟般地啄了一个吻,“一秒钟看不到就想。”
“怎么跟个小孩儿似的,”夏羲和“嗤”地笑了声,抬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开饭了,小朋友。”
各色生鲜肉菜热热闹闹地摆了一桌,中间是一口热气腾腾的铜锅,邬昀动作娴熟地拌了两只麻酱油碟,恍惚间真有几分冬日的光景了。
邬昀厨艺不错,两人回北京之后,平时一般都是他做饭;不过最近工作忙了一些,经常早出晚归的,夏羲和舍不得让他回了家还接着忙碌,又不想总点外卖,这才琢磨着自己动手弄点简单的吃。
刚下锅的牛肉片熟得很快,夏羲和给邬昀捞了几片,问:“剧本进展怎么样了?”
“挺顺利的,差不多明年就能开拍,”邬昀说,“里面有一段情节,我觉得很适合去咱们草原上取景,导演已经在考虑了。”
夏羲和笑道:“夹带私货啊你。”
邬昀也笑,振振有词地纠正他:“这叫大方分享美好事物。”
北京的初冬天黑得要早很多,吃过晚饭,窗外已是万家灯火。邬昀照例去洗碗,没过一会儿,夏羲和也进了厨房。
后背被一具温暖而熟悉的躯体贴得严丝合缝,邬昀侧过脸,看着爱人将下巴轻轻搭在他肩头。
“刚不是还嫌弃我呢?”邬昀笑着问。
“看你那么享受,”夏羲和说,“有点儿好奇是什么感觉。”
“现在体会到了?”邬昀问。
“确实挺幸福的。”夏羲和说。
他转过头,吮吻邬昀的耳垂,又轻轻朝他的耳朵眼里吹气。邬昀的呼吸滞涩了一秒,起初还有些不太确定,直到夏羲和的手从他的衬衫下摆探进去,并且十分不安分地继续往上滑,邬昀才清了清嗓子。
夏羲和却丝毫没有被威慑,甚至变本加厉,细长的手指从衣襟的缝隙里伸出来,解开了邬昀衬衫的第二颗纽扣。
邬昀终于忍不住捉住那只不停作乱的手,转身将人抵在岛台上:“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你干嘛呀?”夏羲和眨了眨眼,抬眸看向他,“我就摸摸,又没干别的。”
“噢,”邬昀答应了声,接着说,“那我也摸摸,可以吗?”
没等夏羲和答应,他便十分自觉地伸出了手。相比起夏羲和方才若有似无的撩拨,他的动作要直接得多,激得夏羲和立时倒抽一口冷气:“嘶……你!”
“提醒我了,”邬昀说,“还没在这个位置试过呢。”
“谁要跟你试……嗯……”夏羲和试图推拒他,可惜动作早已在欲望的裹挟之下变得软绵绵的,“我就是跟你闹着玩儿的……”
“这么喜欢闹着玩儿?”邬昀说,“还说我像小孩儿,到底谁才是小朋友?”
“小孩儿才不做这种……坏事……”夏羲和被他折磨得声音都打着颤,“快点儿……好哥哥……嗯……”
“游戏”结束的时候,夏羲和已经被抱到了沙发上,他额间蒙了层薄汗,不住地喘着气:“……上了一天班了,怎么还这么大精力?”
“别的精力是难说,”邬昀给他盖上毯子,免得他着凉,“这方面的精力还有的是。”
夏羲和颇感无奈地伸手扶额:“年轻真好……”
第二天,新雪初霁,邬昀下班早,干脆没回家,直接去了医学院。夏羲和许久没回过北京了,这次一过来就约了导师见面,导师正好有点事情要到医学院处理,两人便约在了校园里。
邬昀靠着网络、导航和路标,一路摸到了夏羲和的导师平时会去的办公楼,却也不能确定这里是否就是两人相约的地点。在大楼门口等了一阵,没见一个人出来,正犹豫着要不要干脆联系夏羲和,便远远望见教学楼里走出个熟悉的身影
夏羲和的头发又长了些,被他松散地拢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身上穿着休闲款的外套和牛仔裤。原本是颇低调的打扮,配上他那张脸,却硬生生走出了模特出街的气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