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天真了。”
“边临淮,你发不出去,也斗不过我。”边彦露出个有些玩味的笑,“你说,如果我告诉林宏儒,他的宝贝孙子被你像条狗一样绑在郊外,精神还不正常,需要靠吃药才能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个疯子。他会不会放过你?”
边临淮下颌的肌肉绷紧。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他却硬生生咬住唇,没叫自己失控。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他看着边彦,甚至有些扭曲地笑了一下,“他只是需要休息。”
“别装了行么?”边彦收敛神色,露出有些厌弃的表情,他死死盯着边临淮,“他有病,你和他相处这么久,还能感觉不到吗。”
边临淮眼皮一眨都没眨。他看起来似乎真的不知情。
边彦同他对视两秒,随即不屑地笑了。他嘲弄地看着自己这个弟弟,目光落在对方按在桌面上,攥紧的手上。
“好可怜,临淮。”边彦讥讽地说:“看来你也没有那么爱他。”
“你到底想说什么。”
边彦:“我说,你根本不爱他。你分得清占有欲和爱吗?”
“听哥的,把他放出来。不要为了自己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把整个边家都拖下水。”
他说,“你忘记答应过我的事了吗?临淮。”
边临淮微微偏头,似乎觉得可笑“我答应过你什么。”
“是要我像以前一样,主动放弃,不要和你争,不要挡你的路,对吗?”
边彦没回答,但边临淮知道,这个问题没有第二个答案。
他想要边临淮把到手的一切吐出来,还要他自折脊梁,跪着把林深亲手奉上。
边临淮不会拒绝他,只会自己陷入痛苦,反复挣扎之后,纠结而寡断地选择退让。
之前每一次都是这样,边彦没有别的筹码,只能故技重施。
可这次,边临淮不愿意。
他后撤一步,避开边彦过于靠近的呼吸。什么都没说,只沉默着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扔在桌面上。牛皮纸袋发出沉闷的声响。
“三年前,江城去机场的那条沿海公路,下午三点二十分,发生一起车祸。”
他的声音很平,“刹车系统有人为破坏的痕迹,处理现场的交警收了封口费,汇款来自一个注册在维京群岛的空壳公司。而这个公司的资金流水,最终指向你海外项目的关联账户。”
“那个交警招供了。”
“边彦,需要我把更详细的证据,摊开给你看吗?比如,你是怎么收买那个司机的家属,又是怎么确保林深被撞之后,第一时间被送进你安排好的医院,趁着他失忆,切断我和他之间所有的联系?”
办公室的空气凝固,一如边彦脸上近乎停滞的笃定。
中央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窗外的阳光刺眼,却照不进两人之间弥漫的黑暗。
边临淮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为这一次久违的对峙。
他想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像林深一样,无论面对什么情况,都可以让自己看起来游刃有余。不要显得狼狈,这样不像一个成熟的,可以将林深护在身后的大人。
可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情感阈值。
他说出这段在内心排演许久的话,一直以为试图维持的平静表象终究裂开缝隙,露出痛苦的内里。
对边彦的恨意要将他溺毙,他没法冷静地叙述林深经受的痛苦。
所以他低下头去,停顿了片刻,才用低哑的语调,“你骗了他,也骗我。”
“边彦,他原本没有病。是你把他逼成那样。”边临淮咬着牙,“你才是疯子。”
边彦看着放在面前的,被边临淮扔在桌面上的文件袋,半晌,低声笑了。
那笑声起初很轻,随即越来越大,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癫狂。他笑得肩膀都在抖动,眼泪几乎要溢出来。
“对,是我做的。”边彦停下笑,抬手抹了下眼角,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在谈论天气,“那又怎么样?边临淮,你以为你现在拿着这些,就能扳倒我?”
他眼神阴鸷:“你以为车祸就是全部?”
边临淮心里生出不安,“……你什么意思?”
边彦勾起嘴角,是一个玩味的弧度。他慢条斯理地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仿佛在享受边临淮眼中逐渐凝聚的恐惧。
“我的好弟弟,看来你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边彦慢悠悠地说,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林深为什么会失忆?你真以为只是撞了一下头?”
边临淮的呼吸窒住了。
“你对他做了什么?”
仿佛听到了极其好笑的问题,他很刻意地做出停顿,然后压低声音,轻飘飘地说:“临淮,你不是很会查吗?”
“这么想知道真相的话,就自己查啊。”他止住笑,抹去眼角挤出的泪,淡淡道:“反正,你不是一贯自诩厉害么。”
边临淮忍不了了。
他脑中名为理智的弦断掉,一把揪住边彦的衣领,怒吼:“你他妈的,你对他做了什么?!”
牙缝里挤出破碎的嘶吼,边临淮脑子嗡嗡作响,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将眼前的这个人撕碎。
但边彦恍若未闻。
他轻描淡写,将边临淮的崩溃尽收眼底。
内心终于腾升起些许平静的满足,边彦想,边临淮也会这样狼狈。
太好了,他终于成了自己的手下败将。
“是你太蠢吧。”
“把林深变成这样的人是我吗?”边彦一字一句,犹如恶魔低语:“伤害他最多的人,明明是你吧。”
第43章 “血债血偿。”
边临淮什么都没说。他浑身的血液都冲向头顶,边彦的声音犹如被隔绝在九重天之外,什么都听不清了。
也不想再听,他不再犹豫,不再思考后果,猛地挥拳砸向边彦。
比车库那次更狠。
边彦猝不及防,被打得踉跄后退,撞在书架上,连带着上面的书籍哗啦啦掉落,一片狼藉。嘴角一下就溢出血来,他笑出声,还想说什么,第二拳就紧接着跟上来。
边临淮不要听他说话,辩解。他拳拳到肉,发出沉闷的响声。是真的恨极,只想将林深曾受过的痛全部偿还。
他双目赤红,犹如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边彦起初还试图反抗,很快就被边临淮那不要命一般的狠劲压制。他被抵在冰冷的墙角,嘴角破裂,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边彦却在这种暴力的疼痛中,扭曲地笑出了声。
他啐出一口血沫,眼神嗤笑,“你就这点本事?”
边临淮揪着他的衣领,将他重重掼在墙上,手肘抵着他的喉咙,声音嘶哑:“我问你最后一遍,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边彦呼吸困难,面色涨红,却依旧挤出讥讽的笑:“……你猜啊。”
“你该谢谢我吧,我让他忘了过去那些痛苦的回忆,不好吗?”
边临淮抵着边彦喉咙的力道更甚,他眼眶发红,“畜生……你他妈就是个畜生!”
“我是畜生?”边彦艰难地喘息,眼神如同冰冷的毒蛇:“那你呢,边临淮。”
“你就高尚到哪里去了吗!如果不是你先对他有不该有的心思,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先做错事的人是你,我对你有什么亏欠?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哪样原本不是我的东西?”
边彦笑着,猛地推开边临淮,他提高音量,目光阴森:“你连命都是我给的,边临淮!”
又是这句话,又是这句话。
像一道经年不散的诅咒,从边临淮被边彦护在身后的那一刻开始,就永远被缠上,一辈子都无法摆脱。
他突然之间就有些脱力,腰部抵着桌角,传来尖锐的刺痛。
办公室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气声。
好半天,边临淮才抬起头。
他看向边彦那双与自己有几分相似,此刻却写满怨毒和憎恶的眸子,缓缓垂下眼。
目光落在对方那只无力垂落,带着狰狞伤疤的手。
“是。”他突兀地扯扯嘴角,声音干哑,破败又难听,“我欠你的。”
灵魂被抽空,边彦看着他。
他本应该感到放松,因为边临淮又一次被他拿捏。
可他的状态太不对了,边彦眉心微蹙,他心里隐隐不安,有种山雨欲来的失控感。
而事实证明了这一点。
因为边临淮挣开自己抓住他的手,向后退了一步。
边彦嘴角的笑意凝固了。
他看见边临淮的眼神平静异常,甚至显得空洞。
对方走向办公桌之后,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把锋利的军刀。
“边临淮,你想干什么。”
边彦莫名一慌,有些紧张。他上前一步,想要阻拦他的动作。
但边临淮恍若未闻。他走到边彦面前,然后,伸出自己的左手,平摊在眼前。
这只手修长,骨节分明,因为刚才的殴打而有些发红。他仔细地看着,仿佛在确认什么。
接着,在边彦惊愕的目光中,他右手握紧那把匕首,尽管未开刃,但尖端依旧锐利。他没有任何犹豫,将刀尖对准自己左手掌心那个位置,正对着边彦当年为救他而被刀刃切断肌腱、留下最深疤痕的地方。
“你说得对。我欠你一条命,欠你一只手。”
边临淮的声音很轻,甚至没有什么情绪,无波无澜,犹如一潭死水。
“哥。”这个称呼,他叫得很轻。
“你的恩,我还了三次。第一次,是把边家的继承权;第二次,是放弃林深:第三次,是知道差点害死他,却还在因为那可笑的恩情犹豫。”
他盯着边彦的眼睛,轻声说,“可我怎么都还不够。这份恩,成了你拿捏我一辈子的筹码。”
边彦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似乎猜到边临淮要做什么,想上前阻止,脚下却像生了根:“边临淮,你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