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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双囚 零下八度 3875 2026-07-22 05:54

  他靠在床头,林深坐在床边,削段素昕带来的那筐果篮里的苹果。

  苹果皮要掉不掉地吊着一半,还没削完,房门就被人气势汹汹地敲响。

  林深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惊到,拿着刀的手一抖,刚刚连成长条的一串皮就因此断掉,落在垃圾桶边缘。

  边临淮下意识地起身,有点紧张,“没划到手吧?”

  他去拉林深的手,想要查看。林深却抿起唇,躲开边临淮的触碰。视线越过他的肩头,看向门口。

  屋内的氛围没由来地变得压抑,窗外乌云密布,沉沉的。

  顺着林深的视线,边临淮扭过头去。

  门口站着两个人。

  边父走在前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身后半步,是边母。她穿着得体的套装,眼眶微微泛红。一贯精致的女人没有化妆,像是已经哭过几回,整个人都带着疲倦和憔悴。

  她的目光越过边父,直直落在病床上的边临淮身上,又移向坐在床边的林深。

  空气静了一瞬,谁都没说话。

  脸上的笑意消失殆尽,边临淮不动声色地压住林深的手腕,然后微微侧身,挡在了林深面前。

  “爸,妈。”他开口,没什么表情,“你们怎么来了。”

  “你还有脸叫我妈?”边母的声音有些发颤,她快步走进来,在看清边临淮被纱布裹成粽子的左手时,脚步猛地顿住,眼眶里的红又深了几分,“你这是……你这是要干什么啊,临淮?”

  边临淮没回答,只是垂着眼,跨上前一步,阻隔了她看向林深的视线。

  林深就放下手中的水果刀和削了一半的苹果,站起身,很轻地拍拍边临淮攥住自己的手,示意他不要这般如临大敌。

  他微微颔首,喊,“伯父,伯母。”

  边母的脸色变了。她别过头去,向后退了几步,抓住边父的手。看样子像是有几分喘不上气。

  边父揽住妻子的肩,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

  上一次和林深见面,还是和乐融融。对方站在自己大儿子身边,看起来听话又乖顺。谁知道现在会是这样的场景,荒谬,荒唐,不知从何开口。

  唯有无力。

  “林深,这些天,你受苦了。”他叹了口气,那双经历商场浮沉的眼睛此刻翻涌着复杂,叫人心里不安,分不清来意究竟为何,“我们有几句话,想单独和你谈谈。”

  边临淮的脸色不太掩饰地染上警惕,他手上用力,将林深拨到身后,“爸。”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

  “临淮。”边父皱起眉,“我们和他说几句话,还轮不到你来插嘴。受伤了就好好在这躺着。”

  “不行。”他斩钉截铁,“有什么话,当着我的面说。”

  他没躲边父的眼神,嘴角绷成平直的一条线,“应该没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吧?”

  这是演都不演地在护着了,就差没把林深属于他刻在脸上。

  边母闻言,眼眶又红了几分。她松开边父的手,上前一步,却又被边临淮的眼神逼停。她看着自己的小儿子,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嘴唇翕动,最终只挤出一句哽咽的话:“临淮……你怎么能……怎么能做这种事?”

  边临淮垂下眼,“妈,有什么事,等我出院再说。”

  “等你出院?”边母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下去,带着压抑的颤音,“你知不知道,外面现在乱成什么样了?你哥失踪了,公司那些董事吵着要开股东大会,记者天天堵在门口,你把自己弄成这样,手都要废掉。你爸昨天一晚上没合眼,就为了处理你这些事”

  “闹成这个样子,就因为,因为一个男人,”她说不下去了,眼泪落下来,“林深是你大哥的未婚夫啊。”

  “他们都订婚了,你们别胡闹了,好不好?”

  边临淮沉默着。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边母压抑的抽泣声。

  林深站在边临淮身后,垂着眼,看不清表情。

  他在这阵溺死人的沉默里吸了口气,挣开边临淮,走上前了,“伯母。”

  他说,“您先坐吧。我和伯父单独说就可以。”

  又是这样,边临淮有些错愕,他被甩开的手发僵,指尖徒劳地动了两下,但只碰到林深的衣角。

  不可以,不可以,不能再这样。

  他要保护林深才对,不能重蹈覆辙,不能因为林深比自己大两岁就习惯于依赖他,不能躲在他的身后。

  边临淮脑子里的念头快叫出声,他反应过来,猛地上前,很生硬地将人拖住。

  林深第一次看到边临淮露出这样的表情。

  惊恐,不安,踌躇,最后变成近乎冷硬的坚定。他说,“不许去,别去,林深。”

  边临淮从不把这一面表现在林深面前,他手上使劲,像是生怕自己松了一秒,就会眼睁睁看着林深又一次消失在自己眼前。跨了两步,扣住林深的肩,他站在林深身前,看向边母:“妈,我没胡闹,我认真的。”

  “是我追的他,我爱他,我在加州留学的时候就非他不可了。你们当时就知道的吧,但你们不同意,后来他出车祸,你们瞒着我有关他的消息,我才跟他分开三年。”

  “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不是每个人装傻充愣当没发生过就可以掩盖过去的,”边临淮哑声说。他梗着脖子,垂在腿侧的手微微发颤,他在紧张,“是我把他关起来,我逼他接受我的爱,是我离不开他,不是他离不开我。”

  “爸妈,你们要是怪就怪我,要说什么话就找我说,不要去拿之前的那些情谊求他,那不是逼他,是逼我去死。”

  “他什么错都没有,妈。”边临淮低下头,“这些事是我自己闹出来的,结果也该由我自己承担。”

  “不管有什么,等我出院,我会处理。”

  “至于那有名无实的婚约,就算了吧?”边临淮顿了顿,他说,“大家都不是傻子,何必这样强求。”

  其实有句话他想说很久了,反正是林家和边家的联姻,他也姓边,林深嫁谁不是嫁?为什么非要嫁给边彦啊,和他结婚又有什么分别。

  但现在的氛围太压抑,边临淮还是收住嘴,没让自己在说顺嘴的时候直接口出狂言。

  边母愣住了,她捂住嘴,不敢相信这是边临淮会说出的话。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边临淮就是个乖巧的孩子。他聪明讨喜,大方谦让,从不和边彦争夺,擅长对自己撒娇,永远都是笑颜盈盈的,从不会做出叫她为难的事。

  可现在的边临淮,站在她面前,像一只护食的狼崽子,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几乎带着攻击性的眼神看着她。

  不为钱,也不为权。

  边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又堵得实在厉害,路上准备好的说辞统统卡在嗓子眼,吐不出一个字来。

  她转过头去,看向边父。

  而他沉默着。僵持良久,他才问,“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你不是小孩了。”他气的太阳穴直跳,但努力让自己表现得镇定,“我早就提醒过你,早点收手。”

  边彦如今失势,近乎废人,边临淮合该顶上,背上属于他的责任。

  边临淮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父亲。

  边父已经不年轻,脸上的皱纹渐深,他们有过温情的,边父不苟言笑,但也对自己露出柔软。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边临淮不想这样,但他还是艰难地扯起嘴角,一字一句道,“我知道。”

  “我二十五了。”

  “我没在胡闹,为什么这样你们应该心里比我更清楚。”

  边父隐隐猜到他接下来的话,他想要阻拦:“边临淮!”

  但什么话开始了就不该停下,边临淮没听,他扯扯嘴角,“我和边彦之间会闹成现在这样,不是你们纵容的吗?”

  “是真的不清楚吗?爸,妈。”

  你们哪里无辜了。

  对我的偏爱让边彦嫉妒扭曲,把爱平均分给孩子分明是父母的课题。可偏心的后果却要边临淮自己承担。

  十岁那年的绑架是边临淮一辈子摆脱不掉的噩梦,边父边母却没对边彦表现出该有的歉疚。只把那份愧疚藏在心里,大家都是人精,会看不穿小孩子之间的所谓交易吗?

  他自那之后心甘情愿地对边彦谦让,故意收敛锋芒,其实就是你们默认的选择啊。

  用这种大家心知肚明的方式来弥补对边彦亲情的缺席,可边彦能领情吗?他早就被嫉妒蒙蔽双眼,怎么会知道他做的那些破事都是边父在后面给他擦屁股。

  “他为了救我废了一只手,你们也觉得我应该一辈子让着他,对吧?”

  “你们爱我,给我陪伴和关心。但带他去接触公司事务,哪怕知道我比他优秀。”

  边临淮死死捏着林深的手,不松开分毫。或许是在用尽全力压抑情绪,所以没分神控制住力道。

  被握的有点痛了,但林深一声不吭,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他没躲,察觉到边临淮的手在很轻地发抖。于是不太明显地朝他靠了靠,指腹缓慢地摩挲他的手背,拍了拍。

  “我也这么觉得的,所以就算我讨厌他,我也认了。”边临淮说,“可他做得太过分,他对林深做的那些事,已经不是一句缺爱就能解释过去的吧?”

  “疯的到底是我还是他?明明是他逼我,我从始至终没主动招惹过他。”

  边父提高声音,打断道:“是你先招惹林深!”

  “你们身份有别,如果你不接近林深,他怎么会去做那样的事!?”

  “身份有别?”边临淮突兀地笑出声,有些讽刺的弧度,他声音也大起来,“身份有别又怎么样!”

  “他们俩的婚约是怎么来的。林深根本就没情愿过,他从来就没同意,是你们强加的东西,为什么要做数?”

  “我和他谈恋爱不偷不抢,两情相悦,这也算我抢他东西吗?”

  “林深是人啊,他不愿意,还要扛着所有压力在加州念书,工作,莫名其妙被塞进那该死的婚约里。从头到尾,有人问过他想要什么吗?”

  “就算是我不该越界,那也是我的错!你们冲林深干什么?”

  边父的脸色铁青。

  但边临淮没停,左手还吊在胸前,他的身形因为接连的生病而显得单薄。

  可他站在那儿,林深有些出神地看着,他想,此刻的边临淮就像一堵不会坍塌的墙。

  热度源源不断地从被握住的肌肤处传来,是真实的。

  被人护在身后原来是这样的体验,林深抿抿唇,想,真爽啊。

  “边彦恨我,我能理解。”

  “可他对林深做的事,谁来替他认?”

  “那场车祸,那个收买的交警,还有他说的什么劳什子药,你们真的一点都不知情吗?”

  “他那是杀人!要杀就杀我啊,他不就是知道你们不在乎林深但是在乎我所以不敢冲我来吗?”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边母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流。边父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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