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热霉臭,漆黑密道内的空气让人感到十分气闷难受,粘稠地鲜血从阿尔力克下垂的指尖上一滴滴地滴落在那似乎无止尽的一节节阶梯上。使劲地按着不断流出血水的伤口,阿尔力克停下了脚步,疲累地靠在了密道旁的石墙上稍微歇息一下。
额头上布满了细密地汗水,在黑暗中依靠着石墙的阿尔力克微微地喘着粗气。
“左肩被刺穿了吗,可恶……太大意了。”
咬着牙忍住伤处突然发作的又一阵剧痛,阿尔力克将手指大力地抓着受伤的肩头,想要以此让自己好受一些。
“快要上到地面了吧,想不到当初谨慎才多修了一条密道,现在看来真是正确的决定呢,至少让我拣了一条命回来。不过,取回神化石看来要花费一些工夫了……”
苦笑着自嘲了一番,离开依靠着的石墙,阿尔力克强提着精神继续在黑暗中沿着密道内蜿蜒曲折的阶梯向上行去。
时间一分分地过去,在阿尔力克眼中看似无尽的阶梯终于走到了尽头,用力推开那扇从密道内侧一面反锁着的木门,阿尔力克步出了密道,进入到那充满着让她一时感到昏眩刺目的阳光的草坪上。
一声巨大的爆裂轰鸣声在阿尔力克前方不远处的上头骤然响起,伴随着大地的微微颤抖,阿尔力克的耳边可以听见碎石落地和士兵跌落时绝望的惨叫声。
睁开眼看着前方发生巨响的地方到底出了什么事,阿尔力克震惊的呆立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原本在阿尔力克前方耸立着的一座青石砌成的笔直哨塔,此刻那座哨塔的塔顶早已塌陷,熊熊的大火在那座塔楼的顶部炽烈的燃烧着。看着从残破的哨口冒出带着火星的滚滚浓烟,阿尔力克心知负责守卫那座哨塔的士兵基本上都已经阵亡了。
愣愣地看着眼前冒着狼烟的那座哨塔在烈火中再次坍塌了一半下来,滚落下许多大块的碎石,阿尔力克这才发觉整个格兰堡到处充斥了震耳欲聋的撕杀声。扭头望向城门的方向,原本布满绿『色』双头蛇旗帜的城墙上此刻掺杂了许多身穿深蓝『色』军服的不明敌军,与格兰公爵身着绿『色』军服的士兵在狭窄的城墙上混战着,随着攀上城墙的敌军越来越多,来历不明的敌军开始沿着城墙突破了防守部队的防线扩散向整个格兰堡。
这些军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为什么边境一点消息都没及时传来。
带着乌黑醒目地长长尾迹,在天空中散发着炽热火光的巨大投石呼啸着越过城墙飞入城内,不时有几颗投石准确地砸在了城堡内层的防御箭塔上,激起一片火光与凄厉的惨叫声。一队队格兰堡的士兵在各自长官的带领下,匆忙地在堡内的通道上交错着奔赴向自己负责防守的地段,喝骂声与传令声此起彼伏吵杂不堪。
伸出手大力抓住从身前奔过的一名兵长的衣领,阿尔力克焦急地隔着那名兵长的面甲对着他大声喊道:“这是怎么回事?!格兰公爵大人在哪里?”
“咦,你是阿尔力克大人吗?您的声音……”
对于阿尔力克的说话声突然改变成女『性』的嗓音感到惊讶,那名兵长以为自己听错了而惊愕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混蛋,别管我的声音!我问你格兰大人现在到底是在什么地方!”
从耳根清晰传进了阿尔力克的怒喝,回过神的那名兵长伸出一只手指着城门的方向,慌张地回答道:“敌军是突然出现的,攻势很强烈。公爵大人看到守卫城门的部队伤亡太大,已经亲自带领着亲卫队前去防守了。”
扭头望向城门的方向,阿尔力克的脸上布满了担忧的神『色』,急忙回头对着那名兵长命令道:“你立即去告诉地牢的守卫,把铁面军统统从地牢里放出来,给我把入侵者全部消灭!”
接到阿尔力克的命令,那名兵长“刷”地一声行了个军礼,立即拔腿奔向地牢。看着那名兵长在人来人往的混『乱』人流中消失了身影,阿尔力克这才焦急地奔向了城门处。
难道说是我的身份泄『露』了吗,他们终究是追杀过来了。格兰大人,您千万不要有事啊。
格兰堡城门处的战斗激烈而残酷,在密集架设的云梯上,数以百计的不明敌军同时沿着云梯攀爬上城头,与守卫在那里的格兰公爵的士兵舍命撕杀着。如飞蝗般飞『射』地羽箭从城墙上倾泄而下,将带着热气向上攀爬的身体无情地洞穿。
“砰”地一声闷响,放下木闸紧闭的城门在破门锤的冲击下往内凹陷了一些,随后又在数十名格兰堡的守门士兵的推顶下前进回原来的位置。
又是“砰”地一声巨响,安在攻城锤上坚硬的铁羊角在城门外那有节奏的呼喝口令下再次猛烈的撞来,将城门撞击地更加凹陷了一些。有数名守门的士兵被那强烈的撞击力道震的往后倒飞了出去并在地上不住翻滚着,但随后立刻又有数名守门的士兵补了上去,死死地将城门顶了回去。
即使守门将士努力地顶着城门,但城门的门闩却已经在这一次次不断重复的猛烈撞击下出现了龟裂,眼看是再也受不了几次猛烈的撞击了。
身披轻皮甲的守门士兵们知道城门恐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了,但依然互相顶着同伴的身体堵在城门后,尽可能的支撑着摇摇欲坠的城门。在这近乎绝望的狭窄门洞内,有些士兵已经紧张痛苦地闭上了双眼,微微开启的嘴唇不住地哆嗦着,但始终不敢离开自己的岗位。
因为在那密实的堵在城门的守门士兵身后,一排排手执长枪的铁甲战士排列成一个矩形方阵,在城门后严阵以待着。在撞击城门的一次次轰鸣声中,铁甲战士们紧张地注视着逐渐变形的城门,等待刺杀破门而入的敌人的那一刻到来。
“大人,不好了,北面有两处城墙的防线已经被印莱特人突破了,有不少敌军已经冲进了城内!”
一名传令兵满身是汗的奔到在长枪兵方阵身后站立指挥的格兰公爵身前,在行了个军礼后气喘吁吁的报告道。
“传令各部队继续防守自己的防区,把守卫内城的警卫军统统调上去拦住他们,绝不许让进入到城内来的敌军迂回到我的背后进行干扰。”
冷静地下达完命令,格兰公爵继续望向前方的城门处,注视着已经快要破裂开来的城门。
当充满裂痕的门闩终于经不住最后的撞击而崩断时,残破的城门也在攻城锤的撞击下猛得敞了开来,密集地身披深蓝『色』军服并外穿重装铠甲的印莱特军欢呼着涌入并继续将残破的城门挤得更加敞开。
惨叫声和冲锋的呼喊声掺杂在了一起,原本堵在城门的守城士兵们在这汹涌冲来的敌军面前不是倒在『乱』剑下的血泊中就是连敌人都还没砍到就被推dao在地活活踏死。不住被挤压往后退却着,只不过一下子的工夫,负责守卫城门的士兵就伤亡过半,被敌军挤出了城门,直接被冲散开来。
“举枪!”
“唰”的一阵金属摩擦的整齐声响,一排排长枪那锋利的枪尖在铁制护手的紧握下朝城门整齐的挺立了起来,遥指着继续涌入的那些身穿深蓝军服的印莱特重装步兵。
“弓箭队,放!”
在指挥弓箭队的长官一声命令之下,分列在长枪兵方阵左右两翼的弓箭部队弓弦微鸣,密集的箭雨立即交叉着倾泄在直冲而来的敌军身上。
在一阵阵近乎整齐的惨叫声中,当先突入城内并处在外围的数排印莱特军士兵几乎人人身中数箭倒在了血泊之中,但弓箭手造成的这些伤亡对于涌进城内的印莱特军来说,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发出战意高昂的吼声,密集冲锋着的印莱特重装步兵终于撞在了长枪兵方阵上,两军士兵就此展开了近距离的兵刃搏杀。
“全军突击!”
在格兰公爵的一声令下,被重装步兵冲击后勉强保持着方阵队列的长枪兵们在挑刺开身前的敌人之后,纷纷将长枪平举,怒吼着向前方的敌人发起了反冲锋的冲刺。
在兵刃交击与铠甲相互的碰撞声中,刀剑相交,长枪入体,不时可以看见一名士兵被长枪刺穿了身体,惨叫着被挑起悬挂到半空中,然后再被狠狠地摔到一边,或者是一颗士兵的头颅在喷溅地血水中抛飞到了半空。血肉分离,鲜血飞溅,杀红眼的两军人马交错地混杂在这狭窄的杀戮地狱里相互推挤着,砍杀着。
握着一把出鞘的大剑,格兰公爵在亲卫的围护下立于杀戮战场己方防线的后方,一脸冷漠地注视着双方将士的撕杀。
在人头簇拥的杀戮场内,一个人影逐渐引起了格兰公爵的注意。只见那个人影是一名穿着深蓝『色』高级战甲的骑士,在他那华丽的头盔下,有着一张年轻英俊的脸孔。锋利的骑士剑在他手中干净利落地挥舞着,那名年轻骑士的每一次挥剑都会斩杀掉身前的一名敌人。
以那名骑士为突进的核心,向前冲击着的敌军逐渐将格兰公爵军队的防线从中间撕裂开来,并朝着格兰公爵所在的方位步步『逼』近。
“大人,这里已经很危险了,请您暂时退后吧。”
担忧眼前的危险形势,一名亲卫队长忍不住向格兰公爵劝道。
“退后吗,四面被围,我们还可以退到哪里呢。我有我的尊严与荣耀,全军就在此与敌人决一死战。”
凝视着在杀戮战场中不断『逼』近的那名年轻骑士,格兰公爵拒绝了属下的建议。眼看着那名骑士砍倒了最后一名挡路的士兵,领着跟在身后的重装步兵从中央突破了格兰公爵的防线。为了保护暴『露』在印莱特军面前的格兰公爵,格兰公爵的亲卫队士兵们纷纷抽出了悬挂在腰间的兵器,迎向了领着身后敌军朝此奔来的那名年轻骑士。
骑士剑反『射』的光芒如流星般横空闪烁,奔进到那名年轻骑士身前的亲卫队士兵全都无一例外地在他的一剑之下倒在了血泊中,根本无法让那名年轻骑士停下哪怕是一个脚步。
突破了亲卫队的防御,那名年轻骑士朝格兰公爵处直冲而去,原本单手握着的骑士剑也在不断加速地冲刺中改成了双手握持。
“作恶多端的魔鬼,接受上天正义的裁决吧!”
临近到格兰公爵的身前,那名年轻骑士在发出了一声怒喝之后飞跃而起,将手中的骑士剑朝格兰公爵猛劈而下。
“你……能确定你真的代表着正义吗……”
格兰公爵的话音是如此地低沉而冷漠,一道鲜血顺着剑尖流淌而下,在那名年轻骑士惊异地目光中,一只大手紧紧地抓住了他劈下的剑,硬生生地阻止了他的一击。
望着那只突然出现并紧抓着不放的大手被骑士剑所深深地割裂,那雪亮的骑士剑上,沾染在剑身上的猩红鲜血分外显眼,年轻骑士为有人能够有如此地勇气而感到惊讶,
发出低低地如野兽般的痛苦吼声,那名突然出现并单手抓住年轻骑士劈下之剑的战士身材魁梧,面上带着一副诡异的黑铁面具。在那副黑铁面具之下,铁面战士有着一双已经因发狂而通红的嗜血眼神。
嘴角流出大量不正常的唾『液』,那名铁面战士非但不松开紧抓着骑士剑的巨手,反而硬拉扯着骑士剑连带着将那名年轻骑士往自己的身前拉来。
猩红地血水滴滴洒落,猛得发出一声狂吼,那名铁面战士举起了一把巨大的斩马刀朝年轻骑士猛劈而下。双腿朝地面大力一蹬,那名年轻骑士朝后凌空翻滚着避开了斩马刀的斩击,并同时抽出了被紧紧拽住的骑士剑。
数根手指带着几滴鲜血掉落到了地面上,那名铁面战士仰天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嘶吼。看着那有如野兽般狂吼着的铁面战士,年轻骑士抬起了一只手臂,准备下令将这个突然出现碍事的野蛮敌人交给身后的手下对付。
带着熟悉口音的惨叫声似乎在身后突然增加了许多,扭头回望,那名年轻骑士吃惊地发现此刻战场上不知何时突然出现了许多跟方才那个铁面战士一样带着诡异黑铁面具的魁梧士兵。他们数量虽然不多,但战力强悍力量惊人的那些铁面战士竟然逐渐将攻入城内的己方士兵一步步杀『逼』回城门处。
“阿斯兰大人,这些怪物很强悍,请小心……啊!”
一直跟在那位名叫阿斯兰的年轻骑士身后,那名似乎是位军官的印莱特战士还没把话说完,一只大手就已经猛得按在了他的脑袋上,并硬捏着他的脑袋就这么地把他提到了半空中。随后寒光一闪,在“哗啦啦”地血水洒落声中那名军官就被背后站着的一名铁面战士的斩马刀斜劈成了两半。
“阿鲁!混蛋……数人一组合击,不要和带着铁面的敌人单独作战!”
看着己方战士如砍瓜切菜般被铁面战士疯狂宰杀,阿斯兰朝着开始有些慌『乱』的部下们传令道。
没有整齐的队形,带着黑铁面具的铁面战士零零散散地从各处相续出现,并马上加入到战斗中。只要见到哪里有不同军服的人,那些铁面战士就会立即发狂地跑过去砍杀起来,直到将敌人全部击杀方才罢休。
在铁面战士那恐怖蛮力地挥舞下,厚重的斩马刀不但可以斩断敌人手中的武器,甚至连坚硬的铠甲也可一刀斩开。原本处于不利地位的格兰公爵的军队,逐渐在铁面军战士的狂攻下,把杀入城内的印莱特军逐渐『逼』回了城门处。
同伴被不断『逼』退后撤,方才想要击杀格兰公爵的阿斯兰因为突入过深而陷入了包围之中,身旁的战士一个接一个的倒下,面对包围着自己的数名铁面战士,阿斯兰的脸上也未曾出现过惊慌的神『色』。再次砍倒了几个铁面战士,阿斯兰也不禁终于感到有些吃力,微微地喘起气来。
即使刚才面对十分危险的情况,格兰公爵从始至终一直保持着冷漠地表情,无动于衷的站立在战场上,对于突然加入战斗的铁面军团,格兰公爵也未曾显『露』出惊讶的表情,因为他知道这是要有某人的命令,这些铁面军团才会公然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
看着身陷重围仍然在奋战着的阿斯兰,格兰公爵将手一招,立刻又有数十名格兰公爵的亲卫战士朝阿斯兰奔去,加入到铁面战士的猛烈围攻中。
“格兰大人,您没事吧。”
听到身后不远传来阿尔力克气喘吁吁的担忧询问声,那没有『药』物掩饰的原本女『性』嗓音终于让格兰公爵收回了投注在战场上的目光,朝来到身后的阿尔力克望去。一眼发现阿尔力克那流着血的肩头,以及她那苍白的脸『色』,格兰公爵用他那一贯低沉地声音问道:
“你来了,怎么受伤了?”
“非常抱歉,格兰大人。我是一时大意,所以受伤了。”
看着低头行礼致歉的阿尔力克,格兰公爵扭转了头继续关注战场上的形势,良久才之后低声说道:
“既然你受伤了,那你就站在我的身后看着吧。形势现在已经控制住了,只要先把敌人赶出去,我们再想办法怎么收拾他们。”
“是的,格兰大人。”
安静地站在格兰公爵的身后,阿尔力克望着格兰公爵的背影,不禁出了会神。
太好了,格兰大人没事,我太过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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