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你们还有什么问题要问的吗?”
除了迪丽雅那没有感情起伏的冰冷语调,整个帐篷里如死一般寂静,所有的中队长都面『色』阴沉的围在作战地图旁,眼睛牢牢地盯着地图上被打着叉号的地方。
“团长,从你方才说的情况来判断,阿卡姆城的盟军看来是被元老院抛弃了。”
紧皱着眉头,凯特抬起手松了松感觉似乎变得有些紧的领口,开口说道。
“至于怎么理解是你们的自由,总的来说,元老院的方针就是趁盘踞在东北方的叛军倾巢出动攻击西南重镇阿卡姆,打算将我们控制的整片地区拦腰截成两半时,联军全军出击攻打他们的老巢哈根达斯,将囤积在那里的叛军粮草一举夺下。只要这个作战计划成功的话,失去粮草的叛军在这个食物短缺的严冬里必将彻底瓦解,活不到明年的春天了。”
呸的一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巴克鲁狠狠地说道:
“明明集结的军队已经远远超过了叛军,为什么不直接去救援被围困的阿卡姆城,来个内外夹击一战决出胜负,偏偏胆小的如同懦夫般跑去攻击没有多少兵力的粮草基地,如此拖拉的话,战争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又是这个无能怕死的贵族作风在作祟吗。”
“巴克鲁,你要是再在我办公的帐篷里『乱』吐口水的话,小心我轰你出去。”
一听迪丽雅语气不善,巴克鲁心中一惊,连忙摆手解释道:
“啊,团长,我不会有下次了,我保证……”
“元老院打的算盘确实是很好,但是真的可行吗?”
听到从会议开始就一直沉默的卡西姆突然这么说,在场的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到了卡西姆的身上。
将手掌按在地图上比了一比,卡西姆看了众人一眼,说道:
“从距离上来说,现在叛军和我们的位置距离哈根达斯城都是一样的远,如果让他们得知我们要袭击他们囤积粮草的哈根达斯城,叛军必然会舍弃围困着的阿卡姆城全速回援,那么到时刚刚展开攻城战斗的我军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胜败就难说了。”
“当然,元老院的人也并不全是白痴,已经有位元老提出了解决的方案。”
听到迪丽雅这么一说,众人都扭转头看向迪丽雅,而卡西姆则眉头突然紧了一下,似乎隐约猜到了什么。
“这个方案就是先行派出一支五千人左右的精锐军团,当任拦截叛军的任务,只要能够阻击叛军一个月左右的时间让联军先行占领哈根达斯,就算完成任务了。”
“团长,叛军的人数现在有多少?”
看了一眼发问的达齐,迪丽雅淡淡的说道:
“根据元老院掌握的情报目前至少已经有三万人了。”
“半万不到的部队要拦截三万以上的叛军一个多月,团长,难道先行出发的我们就是那支被牺牲的弃子吗……”
砰的一声抬手重重地猛拍了一下桌面,打断凯特的询问,巴克鲁咆哮道:
]
“混蛋!明明现在有十万人,为什么还要叫我们去送死!这根本就是想报复我们。”
“由于之前在人数占优势的情况下还接连吃了败仗,元老院对于与叛军主力的战斗变得非常谨慎,能够不战斗而瓦解叛军的想法在元老院里占了上风。而且……大公的手令在会议结束时也送到了我的手里,卡鲁斯大公已经赞成了这次元老院的计划,命令我们执行元老院的这个决议。”
原本还是面有怒『色』,但听到连卡鲁斯大公都已经签署了命令,众人陷入了一阵沉默。
看着众人似乎有些低落的情绪,始终未曾改变过脸『色』的迪丽雅接着说道:
“连同手令交给我的还有一份卡鲁斯大公颁发的任命书,我们第三黑骑兵团的番号正式编入印莱特北军正规军团,不再是奴隶附属军团了。大公的意思是,如果能够完成任务,全军将士的罪责将一律免除,还可以在新开垦的城镇里获得一块土地和一所房子,即使阵亡了军功也会转移到家人的身上。”
“这……就是所谓最后的晚餐吗?”
苦笑了一下,凯特无力地坐回了椅子上。
“终于可以一次『性』的解放了,如果能够活下来的话,大家就都是自由人了,但是,我们真的能够活下来吗……”
看着逐渐坐回座位的部下们,迪丽雅突然一拳击在会议桌上,沉声说道:
“无论是什么样的命令,我们只要服从就好了,与其想那么多,不如想想该怎么战斗,这就是我们军人的使命,难道你们已经把我平时说的话都忘记了吗!”
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用炽热的眼神盯着迪丽雅那隐隐带着求死之心的决绝表情,从方才就未像其他人那样有过动摇神『色』的卡西姆语带双关地说道:
“你的剑在哪里战斗,我的剑就在哪里战斗。”
“没错!”
“迪丽雅团长大人站在哪里,我们就站在哪里!”
“拼了,杀到最后一人!”
嚯地一声从位置上站了起来,仿佛被『逼』到绝处的野兽,燃烧起战斗yu望的巴克鲁与凯特等众人挥舞着握紧的拳头,坚定的高声吼着,众人巨大的吼叫声连在帐外站岗的值勤卫兵都感到吓了一跳。
如石像般纹丝不动的坐在军椅上,映入昏黄烛光的黑『色』眼瞳仿佛凝固了一般幽暗深沉。此时已经是深夜,望着散会后部下早已离去空无一人的帐篷,坐在椅子上的迪丽雅突然感到一阵没有缘由的空虚与无力。
这次……应该是我人生的最后一战吧,从这个炼狱般的世界解脱的时刻即将来临了吗。依文洁琳……我的妹妹啊,你还活着吗。你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如果你已经和爸爸在一起的话,请等等我,我很快就可以和你见面了。
好想和你在一起,回到那个牧场……
按在椅子扶手上的手忽然轻轻抬起,无声无息地抽出了放置在身旁桌面上的佩剑,随后迪丽雅突然将剑猛地『插』在了地上,对着帐篷外冷声喝道:
“鬼鬼祟祟的家伙,给我滚出来,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哎呀呀,许久不见,你就是这样招呼老熟人的吗。”
嘶哑的嗓音带着让人感受不到热情的招呼声,当迪丽雅站起准备将『插』在地上的剑拔出时,一个黑袍人缓缓步入了帐篷内。凝目看清了那名黑袍人的打扮后,迪丽雅面上闪过一丝讶异的神『色』,随后阴沉下了脸,说道:
“你来这干嘛,接头人。我不管你来我这儿有什么事,你先回答我,你把我的卫兵怎么样了。”
看了一眼迪丽雅手中隐隐斜指着自己的长剑,黑袍人摆起了双手,说道:
“别这么激动嘛,我可不是你的敌人。毕竟是干了很多年的杀手,我难免会有些坏习惯留了下来,他们只是睡着了而已,我可没伤到你宝贝的部下一根毫『毛』哦。”
冷冷地哼了一声,迪丽雅将剑收回了剑鞘内,问道:
“你来这里有什么事吗,我应该已经不是你负责的了,难道组织的人手已经紧缺到需要我回去帮忙吗。”
“啧啧,你那自负的脾气还是没变呢。组织早就停止猎杀兽妖的任务了,因为新领地的开垦已经结束,组织没有必要继续浪费人力驱逐那些残存的兽妖,现在组织已经开始进入了下一步计划。至于我现在来到这里,当然是有任务在身,吾等之主就在附近,他要召见你。”
“什么?这不可能,我今天才收到那位大人从哥斯特城签发来的手谕,怎么可能现在他人就在这里了。”
看了一眼迪丽雅惊讶的脸『色』,黑袍人拉了拉盖在头上的帽沿,低声说道:
“吾等之主虽然年轻,但是却拥有异于常人的远见与才识,他的所思所想,不是我等卑贱之人所能揣测的,你还是快点和我去复命吧。”
脑海中回想起了初次见面时,那个人仿佛一切尽皆掌握在手中的气势与神态,迪丽雅点了点头,便跟那个黑袍人走出了帐篷。
在步出军营的一路上,尽管巡逻的士兵发觉到了那个奇怪的黑袍人,但看到身披战甲的迪丽雅跟在那个人的身后,也就没有上前盘查,全都回到自己的巡逻岗位继续值勤。
纯铁打制的军靴踏在坚硬的冻土上,发出一道道清脆的撞击声,在黑袍人的带领下,两人一路无话地进入了联军营地中央一侧专供元老院议员休憩的营区,最后停在了一顶似乎是供某位议员专用的宽大帐篷外。没有多余的言语,黑袍人朝帐篷入口打了个进入的手势后,就直接转身自行离开,留下迪丽雅一人。
将头盔卸下别在腰间,迪丽雅稍微整理了脑后的长发后,便走进了这顶没有卫兵站岗的帐篷内。
四盏燃烧着的火炬放置在了一张宽大到有些过分的帅椅上,仿佛将帐篷内的光明都聚拢在了那里一般。如同第一次见面一样,卡鲁斯以他那贵族特有的傲慢神态,斜躺在足够一个人躺在上面睡觉的大椅上,优雅地细细品尝着杯中的红酒。
弯腰朝斜坐着的卡鲁斯行了一礼之后,迪丽雅在离卡鲁斯有五步之遥的地方屈膝跪了下来,然后就这样安静地跪在地上等候着卡鲁斯的命令。
“这次的作战计划,你已经了解了吗?”
“是的,主人。”
没有看向跪在一旁的迪丽雅一眼,卡鲁斯把玩着手中晶莹剔透的水晶酒杯,接着说道:
“这次的战斗,那些贱民为了保住军粮,一定会全力扫除路上的障碍挥师回援。你很可能会战死的哦,这你也了解了吗?”
“是的,主人。”
“嗯,我向来是一个仁慈的主人,如果我的奴仆哀求着我救赎她的话,我也许会给于她所希望的回应,比如让她以转入哥斯特城士官学校进修的名义将她调离开来,让她脱离注定的地狱。”
寂静的沉默忽然降临在两人之间,而卡鲁斯则是继续缓缓摇晃着水晶酒杯内残存的酒『液』,耐心地等待着迪丽雅的答复。没有让他等待多长的时间,迪丽雅终于开口回道:
“是的,我的主人,我有事想哀求你。”
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卡鲁斯继续审视着酒杯内那带着某种规律旋转晃『荡』的酒『液』,说道:
“哦,是什么事呢,我忠实的仆人啊,你开口哀求我吧,慷慨的我一定会满足你的。”
“我的主人,我向您举荐一个人,她是我的侍卫骑士,名叫卡『露』拉。她拥有非常优秀的资质,只要经过细心的培养,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成为丝毫不逊『色』于他人的人才,她一定会对主人你大有用处的。”
不断摇晃着水晶酒杯的手突然停止了摇动,扭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迪丽雅,卡鲁斯的目光忽然变得不再带有丝毫的感情『色』彩。
“你确定是要举荐她吗,这个机会可是只有一次的哦。”
俯下身子将头低垂表示决心,迪丽雅再次坚定的说道:
“是的,主人。我向您举荐她,她将来绝对是你所需要的人才。”
“是吗……”
将酒杯放在了一旁的矮桌上,卡鲁斯从大椅上站起了身来。随后一边背着双手,一边缓缓踱步到迪丽雅的身后,说道:
“好吧,我答应你,她明日就留下来,不用和你一起出发了。”
“感谢吾主的仁慈。”
没有任何的预兆,卡鲁斯忽然弯下腰将双手悄无声息的放在了半跪在地上的迪丽雅的双肩上。虽然不知道卡鲁斯想要做什么,但迪丽雅依然驯服的半跪在地上,没有丝毫的动弹。
“你心里也应该是知道的吧,这个难得的恩泽原本是我要赐予你的……”
耳边传来卡鲁斯紧贴着耳背传来的轻声话语,没有作声回答卡鲁斯,垂首聆听着的迪丽雅感到卡鲁斯拂开了自己脑后的长发,将自己的背颈『露』了出来。
“但是你却忤逆了我的善意,将这份恩泽让给了他人……”
卡鲁斯在耳边轻声说出的话语依然让人感觉不出他的喜怒,迪丽雅所能做的,也就只能是跪在地上认真的听着。
“伟大的月神是一位很公平的女神,她的领域就是维持着世间的平衡。因此,作为她虔诚的信徒,如果有人能够因我而离开地狱得到救赎,那么作为交换,也就有人将因为原罪而堕入地狱。”
“是的,主人,我愿意承受您的惩罚。”
被卡鲁斯拂开长发而暴『露』在寒冷空气中的颈肩处突然传来一阵疼痛,随后迪丽雅就感到一小股的鲜血顺着肩头那被咬破的缺口缓缓流出,被人大力地吮吸着。
条件反『射』地将手按在腰间的剑柄处,但迪丽雅最终还是放下了那只握住剑柄的手,缓缓闭上双目任由趴在她后背上的卡鲁斯吮吸着自己的血『液』。
“你到底是被驯服的仆人,还是只属于我的玩偶呢,我有时真的分不清该把你如何对待。真的好想将你与我溶为一体,因为你是这么的『迷』人,仿佛女神一般耀眼,但是又触手可及。”
伸出舌尖『舔』拭着残留在迪丽雅伤口上的血迹,随后卡鲁斯抬手用袖子擦去遗留在嘴角上的点点血丝,轻拍了下迪丽雅的脸蛋,说道:
“其实这一切都是我开的玩笑,无论方才你有否哀求于我,我都会将你派往那个战场,因为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战功。虽然你忤逆了我想要玩乐你的意愿,不过你并没有让我失望,不但不接受我的恩泽,竟然还将这个机会转给他人,这种高尚的品格已经让我忍不住想要折磨你一番。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自然不会失言,而且你也不必为这场战事感到『操』心,我现在就告诉你我的真正计划,这场战斗的胜利将是属于我们的。”
当迪丽雅明白了自己的任务领命离开之后,看着迪丽雅离去的方向,卡鲁斯独自低声说道:
“真是有意思的漂亮人偶,一次又一次的让我产生不受控制的冲动,这种与自我意志搏斗的感觉,真是妙不可言啊。”
“殿下,请你以后不要再做这种危险的事了。”
从卡鲁斯的身后传来了一道恭敬的女声,正是刚刚从屏风之后走出来的阿杰斯。
“方才要是那个人想要意图不轨的话,对大人你的安全来说可是十分危险的。”
满足的伸了个懒腰,卡鲁斯看向站在身后那一脸严肃表情的阿杰斯,说道:
“别这么紧张嘛,阿杰斯。她应该已经发觉到了你,所以才没有什么强烈的反应吧。况且就算她想对我不利,我也不会感到担心,你认为她能够伤害到我吗,我的娇艳之紫水晶。”
“如你所愿,她无法伤害到你,我的殿下。我会在她伤害到殿下您之前,取下她的首级。”
优雅的弯腰行了道礼,阿杰斯恭敬地回答道。
残留在地毯上的点点猩红忽然吸引了阿杰斯的注意,那是迪丽雅留下的血迹,看着那仿佛溶进地毯里的些微血迹,一道转瞬即逝的寒光从阿杰斯的眼瞳内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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