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面挂在城门上的血狼旗被混有淡淡血腥味的北风刮得冽冽作响,被上方这些随风摇曳的旗帜阴影所笼罩,三队人马立于城门外遥望远方。经过简单处理,将尸体草草掩埋的城外战场上还遗留着不少干涸的血迹。对于弥漫在四周,混合着沙尘气息的血腥味感到习以为常,将沉默的视线投『射』到地平线的远方,带领第三黑骑兵团众军官位于出迎队伍左侧等待的迪莉雅双手拄着大剑,挺着笔直的身躯屹立不动。
“夏特子爵,阿斯兰大人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到啊。”
说话的是与迪莉雅并排站立的三人中,位于右侧的一个大胖子,在他的身后,是第一黑骑兵团的军官们。听到他的问话,站在迪莉雅和那个大胖子之间,皮肤略显苍白的夏特子爵抬起手捏了捏唇上的一撮小胡子,笑道:
“不要心急,纳克勋爵,耐心等待也是一名贵族应该持有的风度。”
“是的,如你所说,只是想到能够有机会见到高贵的阿斯兰大人就激动不已,我实在是太心急了。”
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团,纳克勋爵堆出一副讨好的笑脸,朝夏特子爵点头称是。
“阿斯兰大人心怀仁义,不愧是贵族的典范啊。知道我们在孤军苦战,竟然特意亲自带兵赶来支援我们。虽然战争已经结束了,但这种骑士道的无畏与奉献精神,实在是让人感到尊敬。”
笑呵呵地将眼角移到一旁连脸都被头盔罩着,一声不吭看着前方的迪莉雅身上,夏特子爵笑道:
“你说是不是啊,迪莉雅阁下。”
金属面甲的视孔内仿佛是幽深的黑洞,无形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沉静地连传达的声音都撕扯进去,不流『露』出一丝讯息。看着如雕塑般直视前方的迪莉雅丝毫不理睬夏特子爵,纳克勋爵不满地大声说道:
“迪莉雅阁下,夏特子爵大人在问你话呢!”
“唔,无妨。”
抬起手摆了摆,示意纳克勋爵别介意,捏了捏唇上的两撇小胡子,夏特子爵冷着脸笑道:
“迪莉雅阁下的心情不好,我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上酒馆喝酒寻开心,但我们第二团和第一团的一些部下却不开眼地和你争抢酒女,这实在是很扫兴。只是不知道那位酒馆女,合不合迪莉雅阁下你的口味呢,呵呵。”
听到夏特子爵的话,纳克勋爵立即夸张地吸了口气抬起胸脯,扫了身后的部下一眼,大笑道:
“就是不知道晚上,迪莉雅阁下和那位酒馆女,两位到底是谁在呻『吟』呢,啊哈哈哈!”
看到纳克打的眼『色』,站在他们三人身后的第一和第二黑骑兵团的军官,连忙跟着大声嘲笑起来。其中有几名是昨晚在酒馆内被殴打了的军官,更是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挑衅地朝迪莉雅身后的凯特几人发出嘲讽的嘘声。
眼见对方明目张胆的挑衅,第三黑骑兵团的军官们也不甘示弱,立即大声的回骂着。转眼之间,迎接队伍原本的肃静瞬间被喧哗所取代,两帮人马彼此间隔着一条不宽的缝隙,推搡着并指手画脚的互相对骂着,更有甚者拎起各自的队旗,『操』着旗杆朝对方或捅或砸了过去。
对于身后的『骚』『乱』视若无睹,脸上始终挂着贵族式微笑的夏特子爵一边捏着小胡子,一边将另一只手背在身后,得意地挺了挺胸膛。能够挖苦得到首功,感觉上是被大公偏爱的迪莉雅,夏特子爵心中感到非常惬意。
远方地平线上的灰『色』天幕渐渐升起了一道土黄『色』的烟尘,伴随着不久之后地面那隐隐传来的熟悉震动,一队队骑影从扬起的尘土中显『露』出来。
心知阿斯兰大人已经率援军抵达,夏特子爵立即扭头朝后方望去,只见手下的军官们因为互相推搡叫骂而火气大盛,不少人已经开始互相扭打起来时,皱起眉头的夏特子爵赶紧开口阻止身后的『骚』『乱』。
“统统住手!阿斯兰大人已经到了,你们这些罪人还不快给我站好。”
得到夏特子爵的命令,第一和第二团的黑骑兵军官立即朝自己原本的位置撤去,但所属迪莉雅的第三团军官们却根本就不肯罢手,趁着他们的退势粘了上去,不少人又叫骂着扭打在了一起。眼见第三团的军官们竟然不服从命令,夏特子爵的脸『色』首次难看了起来,朝对于身后的事毫不理睬的迪莉雅说道:
“迪莉雅阁下,阿斯兰大人已经快到了,你还不快喝止你的部下!要是让他见到这种场面,那可是非常失礼和丢脸的。”
直线前方的头盔首次有了回应,透过面甲内漆黑的视孔,将视线转到夏特子爵身上的迪莉雅,冷声说道:
“我和我的部下,从不畏惧挑衅,希望你能记住。”
“你……你……”
看着根本不制止身后的『骚』『乱』,说完话后就转回头继续望着前方的迪莉雅,夏特子爵气的哆嗦了半天嘴,就是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不敢召集自己所属的士兵过来拨开扭打中的军官们,担心会变成导火索引发对抗升级成械斗,无能为力的夏特子爵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己方的部下们明明人多,但却被发起狠的第三团军官揍得嗷嗷直叫。
当视线前方的骑兵队越来越近,已经可以看见他们旗帜里绣着的白『色』狼头时,迪莉雅将右手缓缓抬了起来,平摊的手掌随后猛得紧握成拳。看到迪莉雅打得手势,凯特和巴克鲁他们立即带着其他军官退了回去,重新在迪莉雅的身后站好,只留下那些东倒西歪,没反应过来的第一团和第二团的军官。在夏特子爵严厉的目光注视下,那些第一团和第二团的军官们止住了报复的念头,憋屈地一瘸一拐站回到原来的位置。
无数马蹄践踏大地而发出的行军轰鸣声,直到那些罩着蓝『色』风衣的骑兵队奔驰到离在城外迎接的迪莉雅众人还有百米远的距离时,随着停止前进的号角声方才停歇了下来。领着数十骑越众而出,阿斯兰策马来到了迪莉雅等人的面前。等到那跟来的数十骑护卫骑兵一字排开环绕在阿斯兰的身后形成一个拱卫的半圆形时,阿斯兰身旁的吹号手才俯身从挂在马鞍上的行囊里掏出一个小喇叭,急促地吹出了一阵短号,随后高声『吟』唱道:
“伟大的哈曼尼联邦印莱特大公国,高贵的卡鲁斯大公之弟,大公国第二顺位继承人阿斯兰大人驾到!”
随着那名吹号手的宣读声,迪莉雅和夏特子爵等所有迎接的黑骑兵军官都单膝跪了下来,恭敬的把头垂下。
“三位,请骄傲地抬起头来,你们的勇武让大公倍觉欣慰,这是足以让世人传颂的功绩。”
从马背上跨下,走到位于中间的夏特子爵跟前,阿斯兰微笑着抬起一只手,朝跪着的夏特子爵说道:
“这是对你们勇武的褒奖,让我感受你们对公国的忠诚吧。”
“这是我的光荣,阿斯兰大人。”
『露』出一脸荣幸的表情,夏特子爵恭敬地接住阿斯兰伸过来的手,在他的护手上吻了一下。
朝夏特子爵点了点头,阿斯兰走到纳克勋爵的身前,同样把手伸了过去。满脸地肥肉因为激动而不断颤抖着,为自己能有机会接触到上位者而感到荣幸,纳克勋爵颤抖着用双手接过阿斯兰伸来的手,然后把他肥厚的双唇狠狠地贴了上去,死命地吻着,仿佛要永远记住这个味道一般。
哭笑不得的看着纳克勋爵那么拼命吸吮的样子,阿斯兰费了点力才抽回了被捉住的手,随后走到迪莉雅的面前。好奇地打量着罩着头盔看不清容貌的迪莉雅,阿斯兰将左手递了过去。
将面甲朝上翻开,顶部中轴线上带着数根锋利突刺的头盔被迪莉雅取了下来,乌黑笔直的长发如瀑布般随后垂落在脑后。当看清迪莉雅藏于头盔内的容貌后,感到惊艳的阿斯兰感叹道:
“啊,多么美丽的人啊,如此的美貌,就好像是在战场上盛开的艳丽花朵一般,实在是太『迷』人了。你一定就是那位第三黑骑兵团的迪莉雅团长阁下吧,这次的狙击你与你的部队居功至伟,实在是太了不起了。更让人想不到的是,如同你的勇武一般,你的美貌同样让人惊叹。”
谦恭的微微垂下头,迪莉雅说道:
“您太过誉了,阿斯兰大人。”
笑着摇了摇头,始终将微笑挂在脸上的阿斯兰温和的说道:
“那是对你公正的评价,请让我略微表示一下对你的敬意。”
说完后,阿斯兰收回伸出的左手并将左手上戴着的骑士手套脱了下来,随后再次把左手伸到了迪莉雅的面前。单手托住阿斯兰伸来的左手,迪莉雅在夏特与纳克羡慕的目光下,轻吻了一下阿斯兰的手背。
完成迎接的仪式,阿斯兰示意跪着的众人站起身,便在迪莉雅的引领下,翻身上马朝主堡行去。与迪莉雅并骑走在前方,身后跟着两人的数十骑亲卫,再后面是呆在一起的夏特子爵和纳克勋爵以及他们的亲卫,一行人策马缓缓的前进着。
一栋栋无人的建筑相继从视线内出现,随后又被抛到了身后。看着眼前因儿时的记忆依稀有些熟悉,但现在到处都是残破荒凉的陌生街景,阿斯兰忍不住心中叹了一口气。
阿尔托利雅……
心中喃喃地呼唤了一声已经逝去的名字,阿斯兰抬起一只手按在了胸口上,想将躁动的心绪安抚住。
为什么自己会自告奋勇的来到这里,除了想要狙击叛军外,还有一部分的原因,就是想要在这里,见上曾经的婚约者阿尔托利雅最后一面,并在她的墓前送上一朵花,为这段夭折的感情划上休止符。
内疚,哀伤……
每当想起阿尔托莉雅,这些负面的情感如同梦魇般困扰着阿斯兰。因为在阿斯兰的心中,已经有一位活泼的金发少女走进了他的心房。如果不来到这里,如果不在这里与消逝的阿尔托利雅做出了结,那些负面的情感将会始终缠绕在阿斯兰的心中。
无论阿尔托利雅有没有参与到叛『乱』,阿斯兰的心中渴望着,同时也觉得有义务知道她生命的最后时刻是如何度过的,这是为了缅怀逝去的婚约者,也是为了让自己鼓起勇气结束这段无果的恋情。
扭转头望向身旁并骑而行的迪莉雅,沉『吟』了一会,寻思着如何询问的阿斯兰终于开口,用随意的口气打开话题,问道:
“迪莉雅团长阁下不知是哪里人。”
“卡拉亚人。”
“起源于北大陆西北的卡拉亚人?但你的口音听上去并不像我已知的任何一个卡拉亚部族啊。”
看着一脸好奇的阿斯兰,迪莉雅犹豫了一下,随后说道:
“我出生在南大陆的达克帝国,后来因为逃难,在格兰公爵领被奴隶贩子捉住成为了剑奴,然后就被卖到印莱特,变成现在这样了。”
“不幸与幸运是命运的双生子,其实你也不要为此感到难过。在格兰领,有更多的人却是被格兰大公捉住进行了人体实验,连命都丢了。当初我带兵打下格兰堡时,单单在那如同『迷』宫般的地牢里看见的残缺尸体,就足有上千具,可惜一部分地道坍塌了,不知道还有没有不幸的人被埋在里面。”
听到阿斯兰的话,迪莉雅的双肩突然颤动了一下。
“打下格兰堡的是阿斯兰大人你?”
“是的。”
压抑着颤抖的语气,迪莉雅竭力克制自己的心绪,让自己的语气尽量平静些,开口问道:
“地牢里的那些幸存者,阿斯兰大人你都救出来了吗。”
“嗯,那些关在地牢里的幸存者被救出后,我当场就把他们都释放了。整个地牢里幸存下来的人基本都是些男『性』,格兰大公似乎用他们来做强化士兵的残忍实验。”
“幸存下来的人都是男『性』……”
失魂落魄的重复了一句,迪莉雅眼神茫然的望着前方。
没有发觉到迪莉雅的异样,阿斯兰一边回忆着,一边随口说道:
“当初我冒险奇袭,绕过格兰领的军团防线穿越到后方的格兰堡,其实已经被不少他们的哨兵发觉了,就算我们用的是元老院的名义通行,格兰公爵肯定也会警觉起来。只是月神似乎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据说当我们抵达并包围格兰堡,准备立即进行强攻的前一天,格兰公爵的宝贝儿子竟然让『乱』民给杀死了,因为心痛儿子的死亡,无心处理公务察看文件的格兰公爵错过了最后的反应时间,让我成就了这一段功绩。现在回想起来,我还真该感谢那个杀死格兰大公儿子的『乱』民,正义果然与我等同在啊,呵呵。”
愣愣地听完阿斯兰的讲述,迪莉雅冻结般的心境逐渐混『乱』崩溃。听着回忆中的阿斯兰从嘴里发出揶揄般的轻笑声,颤抖着嘴唇望着阿斯兰那不变的温和笑容,迪莉雅感到分外的刺眼。
竟然是在行刑的那一天攻城……
竟然是在那一天攻城!!
为什么!为什么不早一天!!
如果能够早一天攻城的话,依文洁琳也就不会死,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受尽折磨!
可恨啊!
脑海里开始清晰地浮现出那无法忘却的阴暗地牢,以及在燃烧的火把照映下,被冰冷铁链束缚的依文洁琳。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苍白的脸颊,还有那含着泪水的哀伤眼瞳,而面对这一切,自己却无能为力,什么也做不了。
感到胸口被人剐了一刀般,久违的痛苦袭向迪莉雅的内心深处。紧咬住下唇,努力克制逐渐沸腾的情绪的迪莉雅不让自己哼出声来。
正义与我等同在?
啊……这是多么阳光而又充满自信的笑脸啊,因为拯救了他人的生命,而得到了满足的高贵骑士,你的心中一定始终坚信正义必将战胜邪恶,仁慈的神明会护佑众生……
这些东西根本就不曾存在过!都是骗人的!
一股不知名的怒火从迪莉雅的心底油然而生,伴随着对只因一天之差,就让自己和依文洁琳生死永别的命运的憎恨,迪莉雅的意识立即被交织在一起的愤怒与仇恨所摆布,一股强烈的杀意紧随而出。
左手不自觉的『摸』到了腰间挂着的剑柄处,缓缓吸气的迪莉雅紧紧的握住了长剑剑柄,目光冰冷地看向了身旁的阿斯兰。
浑然不觉身旁的迪莉雅已经对自己充满了杀意,阿斯兰讲起了他在出征的联军那里,听来的关于一些叛军的传闻。
包裹牛皮的剑柄被迪莉雅握着的手指紧紧的勒着,处于她牢牢的掌控之下,随时都有可能拔鞘而出,斩向一无所知的目标。时间在此刻的流逝显得是如此的漫长,满腔的杀意在体内翻腾不休,无言的看着侃侃而谈的阿斯兰,因为压抑激『荡』的情绪而不发一语的迪莉雅让人感觉就好像是在安静地聆听着一样。
时间一分一秒的逝去,没有出鞘的剑光,也没有染血的惨叫,迪莉雅最终还是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目光阴沉地将头垂了下去,不想让人看到她此刻的表情。
由于心不在焉的说着一些自己的见闻,没有发觉到迪莉雅方才那阵异样的阿斯兰也感觉自己已经说得差不多了,遂停顿了一下,直接问道:
“迪莉雅阁下,不知你是否知道阿尔托莉雅这个人,她曾经是这个斯托尔王国的公主。”
“知道。”
低低地应了一声,此刻对于阿斯兰,迪莉雅感到万分的厌恶,连看他一眼或者和他说一句话都会感到难受。
见迪莉雅知道阿尔托莉雅的事,阿斯兰朝迪莉雅苦笑了一下,解释道:
“想必你也知道,她曾经是我的未婚妻吧。”
见迪莉雅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阿斯兰低声说道:
“我想知道,她最后是怎么死的。”
望着一脸真诚的阿斯兰,感受着他身上那让人感到温暖,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阳光气息。一股想要报复和破坏的yu望忽然强烈了起来,已经能够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的迪莉雅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简短有力地回答道:
“她是我亲手杀死的。”
温和的脸庞突然僵硬了一下,阿斯兰呐呐地动了一下嘴唇,最终才点头说道:
“我明白的,我能理解,她是叛『乱』分子,这注定了她的命运,这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事情。但是……我还是想知道她生命的最后时刻,是如何结束的,请你告诉我吧,迪莉雅阁下。”
“那是在主堡大殿上发生的事情。”
抬起头望向前方远处高耸的主堡,待阿斯兰也将目光投向主堡时,迪莉雅故意用一种隐含欢快的语调,缓缓说道:
“失去了一条手臂和一条腿,那个可怜的女孩拖着长长的血迹趴在王座前的台阶下。反抗的同伴都已被斩杀殆尽,作为最后的幸存者,她用她所剩无几的生命,向远方的爱人唱出了一首诀别的歌谣。直到现在,我都还能清楚的记得,那个被我砍断手脚的女孩临死的悲鸣,那绝望中唱出的歌声是如此的动听,让人无法忘怀。”
握着缰绳的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阿斯兰紧咬着下唇,面『色』惨白的望着远处的主堡,仿佛亲眼看见了当时发生的情景。似乎觉得阿斯兰还不够痛苦,隐隐感到快意的迪莉雅又补充道:
“直到她死前的最后一刻,那个女孩还一直哭着说自己没参予叛『乱』,真是奇怪呢。”
“什么?!”
听到迪莉雅最后的一句话,阿斯兰面『色』大变,不敢置信地看向迪莉雅。
“阿尔托莉雅说她没参予叛『乱』?这……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她是冤枉的?对,一定是这样!她是那么善良和坚强的女孩,怎么会参加叛『乱』,她一定是无辜的!迪莉雅阁下,为什么那时你不先将她收押,再调查出真相后做出决定!如此草率的……如此草率的!阿尔托莉雅她……她本来不会死的!”
眼见阿斯兰面『色』通红的看着自己,情绪失控的大声叫喊着,面『色』平静的迪莉雅坐在马上朝阿斯兰欠了欠身,语气恭敬的说道:
“阿斯兰大人,对于你失去了未婚妻,我能够理解你悲痛的心情。但是在我做出征讨的行动时,我手上拿着的是大公提供的确凿叛『乱』证据,里面都是他们和叛军某位高层军官的往来信件,也包括了写给那位可怜的公主殿下,也就是您的未婚妻的信件。”
泛红的脸颊转瞬间又变成了惨白,血『色』褪尽的阿斯兰愣愣地看着迪莉雅,喃喃自语道:
“难道阿尔托莉雅真的参与了叛『乱』?不对啊,她不会的……”
甩了甩头想让混『乱』的脑子恢复冷静,深吸了口气的阿斯兰看向迪莉雅那漆黑不变的眼瞳,歉然道:
“实在是对不起,迪莉娅阁下,我失态了。也许正如同你所说的那样,我因为悲痛而『乱』了分寸,感谢你回答了我的问题,解决了我的遗憾。在此冒昧的再问一下,阿尔托莉雅的遗体是埋在何处。”
没有继续刁难阿斯兰的意思,迪莉雅将马鞭朝主堡一指,回答道:
“那个女孩我把她单独葬在了主堡的后花园里,那里有一块很好确认的墓碑。”
也不知道是对迪莉雅安葬了阿尔托莉雅表示感谢,还是对迪莉雅的回答表示感谢,匆忙的向迪莉雅点头道了声谢,心烦意『乱』的阿斯兰顾不得礼仪,直接带着身后的随从策马朝主堡的方向赶去。
望着阿斯兰等人迅速远去的背影,骑着马仍然踱着碎步缓缓前进的迪莉雅,过了一会儿后双肩忽然颤动了起来,在身后亲兵惊愕的目光下,仰首发出一阵大笑声。
癫狂的狂笑声如暴风骤雨般不断地持续着,带着某种强烈的情绪连绵不绝地宣泄而出,两行泪水却不知不觉间从迪莉雅的脸颊上悄然而下。
该死的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