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杨番嘱咐:“嗯,还有,清凝这个主播也要上点心,也是个硬茬,必须给我搞到手,这几个人我都要。”
“好嘞,我可以睡觉了不,小杨总?”那头的人打哈欠,杨番放了他,视频电话切断了。
大海捞针是不容易,但有专业的寻针手段,杨番势在必得,他不缺知名主播来投。可作为一个商人,用人眼光是必须的,他选定的几个人虽有较大的争议,但绝对有潜力,会在互联网翻起风浪。
徐牧择也是商人本性,他会封杀这个小主播,估计也是知道这小东西不简单,不封杀是不会消停的。
杨番脑海里又出现了小主播甜丝丝的声音喊他哥哥,两面派没什么不好,互联网需要这样的无底线和大心脏。
旅馆从昨晚开始,嘈杂声就没停过。
住宿环境不好,价格在一众离谱酒店中算平民的,因此也没什么人投诉。
景遥这两天太累,一觉睡到天亮,他好久没试过这么正常的作息,醒来人都愣了。
翻开手机,看昨晚睡前联系过的俱乐部有无回复,有几个已经发来了,邀请他今天过去看看,景遥跟他们一一定了时间,起床洗漱。
他不是来上海旅游度假的,沿途的风景皆不在意,从旅馆直达目的地,心急如焚。
他有经验了,像那种找不到入口的小作坊,他不用去,那不可能有对抗星协的资本,去了也是浪费时间。好在这一次联系的几家俱乐部还不错,没有难找的出口,公司大楼也非常醒目明确。
景遥下车后就拿着资料去投了,有公司安排了人来接他,景遥顺利地进入了大楼。
不过他还是高兴的太早。
这并没有改变俱乐部拒绝他的结果,理由很简单,在听到他是被KRO封杀时,负责人的态度就变得谨慎了,然后站起来,非常遗憾地跟他说抱歉,暂不考虑了。
景遥没有气馁,接着去投下一家。
圈内知名的几家俱乐部,他打算一家家地来,总会有的,他想。
第二家又拒绝了他,理由是他们不接受被封杀的主播。
第三家拒绝他,理由是他们不要品行不端的主播。
第四家说他们不要有黑历史的主播。
第五家说他看着有点小,不敢用,怕摊上事。
哪怕景遥连身份证都给他们看了,也还是被拒绝,景遥知道,这都是借口而已。
他们就是怕星协。
奔波间,又到了午间,景遥在一家俱乐部的门口买了米饭带走。
这回他没有到谁的公司门口招人嫌,而是在一个正在修建的工地附近,找了石墩子当餐桌,蹲在树底下吃饭。
还有些俱乐部在给他回消息。
景遥跑了几家没结果,把自身情况告诉他们,问他们到底行不行,如果不行他就不过去了。
负责招聘的人也没给个准话,让他过去面谈吧,这些事得上面的人了解具体了再说。
景遥没法子,现在是俱乐部挑他,不是他挑俱乐部,他回了一个好。
西红柿炒蛋加白米饭,兑在一起,景遥不曾认真地享用过美食,他也不知道什么叫美食,填饱肚子就可以,别无追求。
饭后,景遥就地坐在了树下,飞仙给他打了视频。
“在哪?”飞仙问他。
景遥把手机转了个圈,“不知道。”
飞仙说:“你怎么在路边坐着?这么热,找个能蹭空调的地方啊。”
景遥的脸上滚过一滴热汗,他抬起手臂抹了抹,不太在意:“挺好的,我在树底下呢。”
他不想知道哪个地方能进,哪个地方不能,被赶来赶去的。
飞仙皱起眉头:“怎么样啊?说去上海找出路,有结果了没?”
“还在找。”
“我就知道,”飞仙意料之中,“封你的是KRO,谁会为了一个素人给自己招这么大的敌人?要我说你也别执拗了,来我这儿吧,主播这行业你是干不了了,来给我打下手,我每个月给你发钱。”
“不去。”
“要不在我这附近给你找个工作也行啊。”
“不要。”景遥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飞仙大为不解:“我说你这两年捞得也够了,封杀就封杀呗,你存的钱在我这能买到房子的,再找个工作不挺好的吗?”
“不好。”景遥捡起一边的树叶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琢磨。
飞仙张了张嘴,点点头,不说了。
“你在干什么?”景遥问他。
飞仙切了后视镜头:“在看九哥的直播教学呢,最近清风他们几个都在问你的事,我也没跟他们说,就说你家里有事,暂时不播了。”
景遥捻着树叶说:“没什么好瞒的,我无所谓。”
他早就没有所谓的名声了,品行烂得人尽皆知,再烂多少也无妨。
“积极点。”飞仙宽慰他,景遥解释自己也没有不积极,他可上进了。
跟飞仙聊天打发时间,俱乐部那边约定的时间也到了,景遥挂了电话。
他去了新的地址,这几家俱乐部在不同的区,有的相隔甚远,景遥不想错过任何可能,于是都去了。
打车费痛得他不敢睁开眼。
下午这家貌似还不错,公司大楼看起来很气派,景遥觉得这就是他的救星了。
他被引荐过去,负责面试他的是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男人见了他笑开了:“嚯,长这样。”
景遥听不出这是夸奖还是贬低。
男人把他带进了一个房间,大致了解了他的情况,问道:“先不说封杀的事,你现在求职的心有多坚定?”
景遥觉得对方明知故问:“可以被剥削薪资,只要还能吃互联网这口饭。”
“那不错,”男人在他周身走来走去,胳膊搭在椅子上时,指尖触到了景遥的脖颈,“挺有格局。”
发尾处是温热的肌肤,景遥微微侧过头。
“家里有什么人?”男人又问。
景遥往前坐了一点:“跟这个有什么关系?”
“必要程序,父母什么工作?”
“普通人。”
“打工族?”男人面试他,却不坐在对面,而是始终站在景遥的椅子后面,在景遥的视觉死角。
景遥神色依然保持冷静。
他感受到了对方的鼻子蹭到了他的皮肤,温热的呼吸洒在后颈,景遥点了头,他想往下听。
“你有点漂亮啊,游戏这个赛道有点委屈,”男人的手指贴在景遥的发尾处,盯着那张侧面看上去如此讨人怜爱的脸蛋,目光渐深,“我这儿缺个颜值主播,考不考虑?”
作者有话说:
[20]
景遥回过头,男人的脸在他眼里放大,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到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没等景遥的答话,男人站直了身体,继续说:“或许我描述的不准确,你相貌很讨人喜欢,网友们都是看颜下菜碟的,很容易就出圈了。但你要去做游戏就不一定了,考虑考虑?”
景遥沉默不答,男人来到他的面前坐着,大大方方地看着他,眼里有欣赏,也足够耐心。
略等了会,男人又拿起景遥带来的资料,“扭扭屁股,陪人聊聊天,哄人高兴就能轻而易举地赚大钱,你做主播也算是有经验了,该知道游戏主播可不好做。”
“颜值主播也是一样。”
“那不一样,颜值主播有大哥捧着,现在有几个有钱的老大哥是喜欢看游戏的?他们恐怕连玩都不会玩,年轻人就是喜欢你刷的也就那么点儿,上了年纪的富婆才是王道,一掷千金不是开玩笑的,我敢担保,你一定能吃上这碗饭。”
颜值主播也分类型,成熟的,年轻的,开放的,内敛的,各有各的受众。但人与人之间有个东西叫眼缘,那种第一眼非常讨喜,最让人舒坦的相貌往往最容易成功。
稚嫩是景遥的特点,他曾因为这个特点被许多人拒绝,也会因为它被许多人接纳。
他的脸卖起乖来大抵没人会拒绝。
男人越看越喜欢,就在他以为对方会为他的说辞心动时,谁料小男生站起来,忽然就朝门口走去。
男人皱起眉头:“不是很坚定?”
景遥捏了捏拳头,又回身走回来,拿起桌子上的帽子扣在头顶,“你们不是在招主播,你们是在找乐子。”
他年龄小,却不代表可以随意宰割。
男人提醒他:“你现在是走投无路。”
“我知道,”景遥说:“但我不觉得你们有拯救我的实力,关于我被封杀的事你一句也没有问,和我之前面试的几家流程一样,让我调赛道。实际上你们只会让我在一个三流平台播,圈地自萌,榨取我的价值而已,我该封还是封。那个三流平台恐怕还是你们专门找公司做出来的,或就是跟你们有合约的小平台,人流量少得可怜,你们把鱼丢进去,能不能钓到富人全靠命,钓到了你们会让他出去陪酒,可以分提成,钓不到就拿合同和绩效压榨主播,逼他们去陪酒,他们不去,等待他们的就是天价违约费,我说的对吗?”
男人的反应告诉景遥,他猜的没错。
对方手里的资料,上面撒了点小谎。但景遥做主播的时长是真实的,也许对许多人来说两三年不算久,可每个人踩的坑不同,那会教他们什么叫生活。
“你们这些套路我很早就知道了,”景遥不紧不慢地说:“虽然我成长的速度永远跟不上你们套路升级的速度。但我也不是三岁小孩,真正想要帮我的,会第一时间问清楚我和KRO的恩怨情仇,你没问,要么你们完全不怂KRO,不把它放在眼里,要么就是完全没有对抗它的资本,不需要问。但我想应该是后者吧,我查过你们的排名。”
男人按下资料,语气冷淡了几分:“不论你的猜测正确与否,你走投无路,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嗯,你说的没错,”景遥赞同,又否决,“但走投无路也比签了卖身契强得多吧,互联网吃人不吐骨头,我还没活够,再见。”
不用听不用看,他不会再踏进这里,于是撂下这个结果,景遥离开了。
他想,对方的脸色不会好。
说不定会追杀他,让他在互联网上更难过。
门外是朗朗乾坤,太阳高高悬挂在头顶,虫鸣也燥得喧嚣。
景遥抬起头,回身看了眼大楼,又果决地乘上了回去的出租车。
今天一无所获。
坐在出租车上的时候,景遥的眼里已经没有斗志了,没有被生活打垮而仍然坚定的决心,他颓了。
疲惫带来消极的心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