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景遥哽咽,羞涩地补充:“就像电视里的人。”
他这话不真诚,因为他很少看电视,也不追星。他这话也诚实,因为他觉得徐牧择就是好看到这种程度,或许不能用简单的好看两个字来形容,徐牧择是景遥见过的最满足每个年轻男孩幻想的成年男性。
景遥向往成熟,徐牧择就是他向往的标准答案,甚至超越了他原本的答案。
和一个小孩论自己的相貌,逼迫对方说出自己具体哪里好看,这份恭维从哪里得不到?徐牧择嗤笑自己的行为幼稚。
年纪是他们之间的一道天堑,再如花似玉的脸,在年纪这个鸿沟里,也得安分守己。
过大的年龄差无可弥补,凡是拿颜值说事的人,全是老不死的流氓土匪。
“好了,跟你开个玩笑,”徐牧择撒开手,眼里一瞬间归于冷静,还有些微抗拒,“休息吧。”
不再为难一个小孩,徐牧择直起腰杆,抬步走向房门。
景遥错愕,没有弄明白状况,他回身看向男人的背影,接受了此刻的困境,慌忙叫住人:“daddy。”
徐牧择停下脚步。
景遥仍旧在为自己努力:“我今天可以不住在这里吗?”
徐牧择回过头,片刻之间,他的眼底已冷得无方才半点柔情。
景遥恳切地解释:“daddy不要多想,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我住的那里还有很多事没安排好,我会尽快搬到这里来的。”
撒谎与否,徐牧择都能看穿,拆穿与否则凭借心情来定,徐牧择此刻并不是很开心,只丢下了两个字:“明天。”
他给他限时。
说完,他离开了。
能给他喘口气的机会很不容易,景遥不满意这个时间限制,却也不敢奢求太多,更不敢去责怪对方。
景遥抬头环顾这间漂亮的卧室,一种冰冷的气息钻进骨髓里,他是真的害怕徐牧择,心虚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觉得徐牧择有些阴晴不定。
有时特别温柔,有时却又……景遥想,大多这些权势人物随心所欲惯了吧。
离开这里的时候,景遥手上多了个房间钥匙。
送他来的司机已经离开了,景遥像只无头苍蝇在院子里逛,开车都要两三分钟抵达主别墅的庄园,四通八达的路,景遥走得有点迷,小片刻就不知该往哪里去了。
他站在院子里,四下环顾。
徐牧择站在二楼的窗口,注视着那个身影,夜色之下,院里点了数盏的灯,小孩往西走走,又往东探探,然后回到中心点,站在喷泉边一动不动了。
徐牧择拿起手机,拨通号码,目光深邃幽暗,“回来接他。”
他今天并没有要放他走的意思。
所以他很早就让司机离开了。
他这一切的动作是对自己的挑衅,也是对小孩的弥补。给小孩更多是本能意愿,徐牧择自信能克制所有的不应该。但事态发展下去的时候,他有点忘了初衷是什么。
司机接了他的电话,马不停蹄地回来,徐牧择一直等到对方回来,他操控院子里的灯柱,给迷途羔羊提供前行的方向,对方也意识到了一闪一闪的灯柱是为什么,小孩顺着灯柱走,回头看向别墅,似乎在找寻徐牧择的方位。
徐牧择站在没开灯的黑暗之处,景遥没有找到,扭回头继续向前。
徐牧择仿佛在玩最无聊的迷宫游戏,他站在上帝视角观察迷宫的布局,游戏丧失了趣味性。但好在游戏人物具有观赏性,还能填补一些空缺。
他把人成功送到门口,眼里微末的兴趣也全然消散。
为什么放了人呢?
因为徐牧择察觉到自己有些过于兴奋了,那可不是良性信号,他如果这点耐心都给不起,何谈战胜这场低级的审美游戏?
了解会产生轻蔑。
他与他之间最好零距离,最好相互了解,徐牧择当下的兴奋更多的在于新鲜感与未知,他不了解这个小孩。所以他对他很有耐心,很能容忍,很有兴趣,吃透了他才能懈怠他,才能有助于自己恢复正常的审美。
然而……全是为了这个吗?
徐牧择是成年人,不想自欺欺人,对自己撒谎,他百分之五十是想赢了这场审美游戏,剩下的百分之五十,没有什么目的,就是想给他罢了。
给他一个好的去处,一个好的环境。
那是自相矛盾的想法,他很清楚,可是他的所有行为都符合逻辑,他想赢这场游戏是真的,他喜欢这个小孩,也是真的。
方才为他丈量腰身的时候,徐牧择的大脑皮层遭受到了刺激,靠近产生的愉悦情绪虽尽力压制了下去,却回味无穷。
他竭力提醒他们的差距,竭力地去扭转自己产生的所有情感都和黄惕一样,朝父爱的方向靠拢,可小孩投向他的每一眼,都使他的定力功亏一篑。
徐牧择自愧,也懊恼。
那像个美味小蛋糕似的人,让他席间无数次地想要捧在手里研究,含在喉咙里吞掉。
也许该再看几场风骚的直播,识识小孩的真面目,来提醒自己,他并不单纯。
可徐牧择更忧虑多看了几场直播,会不爽得更厉害,他担心自己把他二次封杀。
嗡
手机在徐牧择手里震动。
徐牧择动作迟缓地接听,他没讲话,把手机放在耳边,听那后知后觉的恭维。
“daddy,我到门口了。”小孩的声音从听筒里钻进徐牧择的神经,爬进他的骨髓,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引起一番夜晚的悸动。
“回去休息吧。”徐牧择声线冷漠,似乎下一秒就要挂断电话,他也确实准备那样做了。
小孩却抢断了他的动作,语气焦慌不安地问:“daddy刚刚是生气了吗?”
徐牧择觉得可笑,反问道:“为什么你有这样的感觉呢?”
小孩委屈而又聪明地说:“也许是……父子连心?daddy,您生气了,您觉得我在撒谎,对吗?我没有,daddy,我是真的觉得您很好看。”
徐牧择攥住自己的脖颈,摸到跳动的喉管。筋脉明晰的喉咙暴露在月色之下,神色极不友善。
他就要把闭嘴两个字说出来。
又贪得无厌,怜悯心泛滥,将涌入舌尖的两个字强行咽入喉管。
没有应答,更加不安。
电话那头的人着急地为自己辩解,献媚到一种只听声音就知道焦慌的程度:“daddy知道我为什么会梦到您吗?因为我不敢相信,daddy是那样的年轻,那样的好看,daddy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男人。”
“daddy,您知道我有多仰慕您吗?”
作者有话说:Daddy: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有多危险。
[42]
景遥坐上了回去的车。
他从徐牧择那里离开, 心却未定。
徐牧择的眼神令他不安。
景遥拿出手机,猜忌心驱使,他想到前两天的表现, 以及今晚的拒绝, 担心徐牧择会跟他计较。
景遥编辑短信, 斟酌着用词, 谄媚的心泛滥,头脑风暴之下, 将短信删删减减,尽量使那内容看起来不虚情假意。
然而很多字打下去, 都不符合他的意愿, 深思熟虑,景遥还是把所有文字删除, 鼓起勇气,主动拨通了徐牧择的电话。
这通电话是在车上完成的, 也就是说, 他的恭维谄媚都被人听了去。
司机坐在前方不发一言, 景遥对徐牧择表示的那些话, 落在司机耳朵里,想来会对他的行为嗤之以鼻。
景遥有心情计较司机怎么看他吗?
任何人都没有徐牧择的态度重要。
直觉告诉他, 徐牧择就是不爽了, 他那样的身份地位会被人拒绝吗?也只有自己不怕死地回绝, 和徐牧择推拉的结果虽然是答应了他,但也让徐牧择看到了他犹豫不决的态度,景遥忧虑徐牧择多想。
徐牧择在电话里没怎么说话,人突然就冷淡了下来,景遥更加确定了心中的猜疑, 从牙关里蹦出的每个字都具有溜须拍马的嫌疑。
也许徐牧择是看出来了,否则不会冷冷地回他两个字:“够了。”
徐牧择打断景遥,告诉他,夜深了,他要休息了,景遥的阿谀奉承无法进行下去,徐牧择挂了他的电话。
景遥坐在副驾驶,对着手机发呆,开车的司机时不时觑他一眼,电话里那些话,他全都听了去。
司机将车子拐了一个方向,电话内容他听得清清楚楚,他不解的是副驾的男生为何会露出这样的神色。
“徐总在忙吧。”司机开口,打破沉默的氛围,有几分安抚的意思,“做到徐总这样的成就也得忙忙碌碌,无法彻底自由,人际关系啊,就是复杂。不过我看徐总对你挺好的,挺用心的,真羡慕你呀。”
羡慕他?羡慕他随时会被置之死地吗?
景遥握着手机,靠在副驾驶,心里惶惶不可终日,他不满意今晚自己的表现,他想重启今天的时光,不管徐牧择要求什么,他都会立刻答应。
“徐总他……”景遥刚出声,司机就朝他看了一眼,景遥又立马改了说辞,“daddy他,这两天有不高兴吗?”
他在想,是自己的原因还是别人的原因,徐牧择是不是跟别人有冲突,心情本来就不好?他今晚只是做了个炮灰而已。
司机表示道:“我不清楚,这些事得陈秘他们才清楚吧。”
“你不用接他出行吗?”
“之前是我,后来你来了,徐总不怎么让我过去了,让我二十四小时听你的使唤,”司机说:“所以啊,我才说徐总对你好嘛。”
景遥更加难堪了。
他希望是别人惹了徐牧择,徐牧择今天才阴晴不定,他在徐牧择面前已经够谨慎了,这么下去对他的处境可不好。
司机询问:“怎么,徐总今天不高兴吗?”
景遥说:“不是很高兴吧。”
司机哦了一声,扶着方向盘说:“那可能是临时出了什么事吧。”
景遥嗯了下,他也不用跟司机扯太多,司机只是司机,不是徐牧择的贴身秘书,对徐牧择的很多情况掌握得不够,他跟司机聊这些。万一人家不高兴,哪天在徐牧择面前讲上两句不好的话,他不是完蛋了?
毕竟自己在这些人眼里是个私生子,司机是徐牧择的司机,自然向着徐牧择那边。
车子开了很久,从徐牧择那里到景遥住的地方,比公司到这里的距离更远,景遥路上都快睡着了,迷迷瞪瞪之间,听见司机说到了。
推门下车,司机抬头望着这个小旅馆,说道:“难怪徐总担心了,你住的地方太偏。”
景遥回头看了眼,这个旅馆的位置刁钻,四周也没什么发达工业,深夜看起来更没什么人气。
司机抬了抬下巴:“这两天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你行李不多吧?”
“不多。”景遥说:“不过我有个宠物,要麻烦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