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景不长。
突然,洛镜月感觉脚下的雪地在轻微的颤抖,同时她听见一种轰鸣的声音从雪坡的某个地方越来越响地传来。几乎与此同时,单之也感到了异常,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马上冲镜月大叫:“糟糕!发生了雪崩!”单之的话音没落,一坐小山似的巨型雪快发出雷鸣般的响声朝他们站立的地方飞速扑来。在雪块接近身体前的短暂时间里,单之拉着洛镜月的手连滚带爬地迅速奔向雪坡中部的一块巨大的岩石,她希望这块岩石能够使她们不被大雪埋葬。但即使有巨石阻挡,狂暴的雪崩还是将躲在岩石后面的两人盖住了。几秒钟以后,单之就感到一种巨大的压力从身体上方传来,让他的五脏六腑都疼痛欲裂,紧接着,昏迷了过去。
细小的声音,在空气里缓缓响起,颤抖着还有一丝低沉的绝望,洛镜月被覆在雪里,而单之的手臂有力的罩住了她,使得她免受了大部分的力量。洛镜月有些慌乱地看着单之紧闭的双眼,向来坚定的眼中,透出一丝少见的慌乱。她艰难的出声,试图轻轻摇晃着单之,轻声地叫道:“单之,你醒醒。”
然而,地上的人没有半点反应,惨白的嘴唇像是坚冰一般,透着刺骨的寒冷。洛镜月浑身上下都是湿的,她朱唇青白抖动着,呼吸越来越急促,颤声说道:“单之,别死,你不要死。”
躺在地上的男子没有一丝声响。
“我是狐妖啊......我没那么容易死的,可是,可是单之你呢......”
温热的液体缓缓流下,落在单之的脸颊上,昏迷中的男子眉头轻轻一皱,长长的睫毛檄微抖动,像是深秋的枫叶一般,刻着温柔的弧度,沉静的眼睛渐渐请明,终于看请了面前双眼迷蒙的女子。
“别……”声音低沉沙哑,微小几不可闻。
“你……你醒了!”洛镜月激动的大叫一声,见他嘴唇颤抖,连忙凑上前去,伏在他的嘴边说道:“你想说什么?”
“别……”单之声音沙哑,破碎的不成句子,只说出一个字,几丝血迹就在唇角浮现了出来。
“别说了,什么也别说了。”洛镜月紧咬下唇,慌忙地说道:“你好好休息,我们一定能逃出去,什么也别说了。”
“害……怕……别害……怕……”单之温软的嘴角,淡淡扯出一个笑容。
洛镜月眼睛一酸,大滴的眼泪霎时间夺眶而出。在这个与世隔绝的昆仑山,她的伪装,她的隐忍,她的那些必须做出来的坚强突然就那么不翼而飞。洛镜月紧紧抱住单之的身体,似乎想从这个冰冷的身体上汲取一丝温暖一般,哽咽地说道:“我不害怕,我怎么会害怕,你这个傻子……”
那些凝结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坚冰,散发着幽冷气息,似乎在暗暗的凝望着什么。
洛镜月一把抹去脸上的泪水,双眼迸射出强大的信心,她抱着单之虚弱的身体,声音坚定地说道:“单之,我们一定能逃出去,你坚持住,不要睡。”
洛镜月沉沉的吸了一口气,终于开始挪动身体,所幸他们埋的不深。洛镜月的触感在冰雪中逐渐麻痹,已经感受不到寒冷,她仍然奋力向上扒拉,终于有阳光照进了缝隙。
洛镜月一把脱下了单之湿漉漉的外衣,扶起他的身体靠在自己的腿上,然后双手迅速的揉搓着他的肩膀手臂胸膛脸颊,一边揉搓着,一边不断的哈气,慌忙地说道:“醒来啊,醒来啊……”
有一丝丝的心痛在胸口蔓延开来,而且愈演愈烈。洛镜月被迫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这样的痛觉她很熟悉,是噬情蛊的蛊虫又在侵蚀她的心脉了。大雪与严寒让她的妖力消耗地比往日更快,失去束缚的蛊虫又在身体了蠢蠢欲动。洛镜月咬紧了牙关,她明白,她一旦放弃,那么她和单之两人必将命丧于此。
单之的身体在她的摩擦之下总算有了些温度。“水......”单之声音沙哑,听起来仿佛行将就木。洛镜月慌忙将冰雪含在嘴里,等待千年的寒冰一点一滴的融化。她冰冷却柔嫩的嘴唇轻轻覆上单之沾着血丝的唇,最纯净的雪水带着洛镜月的体温慢慢流进单之的嘴里。
洛镜月咬了咬牙,脱下了身上湿重的大衣,赤身伏在单之身上,企图讲热量更好的传递给他。
“你一定要活下来,单之。”洛镜月轻轻伏在单之冰冷坚实的胸膛上,此时那张牙舞爪的黑龙已经不复可怕,它成为了单之的一部分,洛镜月的泪水止不住流下,蛊虫正在侵蚀她的心脉,疼痛尖锐的吞没着她的感觉。
“会活下来的,会活下来的。”洛镜月也陷入了不省人事的状态,在单之胸前呢喃道。隐约她感受到了单之的抚摸,是幻觉吗?是单之好起来了吗?
“幽昙......”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单之,你在叫我吗?我不是幽昙,我不是!为什么我没有办法逃脱姐姐的影子......?洛镜月在几将昏迷之际,突然吐出了一口鲜血,她终究是,姐姐的替代品......
罢了,活着,真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