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阴难得露出正经之色.与子尹道:“我猜.正是善逝给连朔下了某种印结.才导致灵魂动荡.”
子尹惊诧不安道:“睟天族君与君上有何仇恨.竟给他下这种印结禁制.”
烛阴少年脸庞对子尹这般激动表示微微不忿.他带着些醋意斜子尹一眼.喟叹道:“若你能花对连朔一半心思在老子身上.我即算死也甘愿了.”
子尹听他这话.有些讪讪.连忙沉声解释:“你别乱想.我与君上不过是君臣之交.他待我有恩.如今他身处险境.我总不能置之不理.至于你……”
烛阴倏地将精致脸庞靠近子尹.盯着他柔情眸子.道:“我怎么.”
子尹看着烛阴忽然凑过來的俏脸.有些发怔.刹那间又撇过脸去.真是美色惑人.且不跟他计较了.
“我怎么了.你说啊.”烛阴追问.
子尹将他推开.拢手清咳道.“你沒什么.现在谈论君上之事.你少转移话題.”
烛阴眼里一丝落寞.稍纵即逝.想他烛阴鬼君.在这六界也算鼎鼎有名.六界众生.多少英雄人物都要从他地盘上走一遭.以往对瑶喜也未曾这般用心.可偏偏眼前这连长睫都是柔情发丝都是邪魅的男仙.却让自己想倾尽所有.
他爱美如命.这是事实.他爱瑶喜.这也是事实.当然.他也喜欢子尹.这便是他一向信奉“人生得意须尽欢”的洒然吧.
烛阴嘴角上翘.杏眼恢复慵懒.放下身子斜靠在身后玉枕上.懒懒出声.“唉.我直接告诉你吧.善逝纵有逆天之能.他却连捏死一只蚂蚁都不敢.如何会害连朔.我看呐.正是这印结才保了连朔那小子一命.”
烛阴饶有深意地瞟了一眼正蹙眉纠结的子尹.又是感慨一番.“驭之曦手段真是阴狠.竟联合美人知己给连朔灌下掺有抑灵粉的酒.若非如此.驭之曦又怎能乘连朔修为灵力被抑制之时突然袭击……”
“你竟也相信是栖梧下的毒.”子尹偏头看向烛阴.明显对烛阴冤枉凤栖梧而有些愠恼.“栖梧待君上一片深情.你勿要同他人一般给她扣黑锅.”
烛阴撅起嘴.似是自喃.“美人知己那破脑子一向都不大好使.老子自然不信……”
“谁让你……”胡说两字还未接着出口.子尹忽然想起什么.“不对!”
他朝烛阴看去.却见烛阴笃定的朝他点了点头.
抑灵粉乃是抑灵花中提炼而出.本身便是无色无味.抑灵粉向來为天界所禁.已然存世不多.唯有花神才有能力提炼.而凤栖梧本体乃是凤凰神躯.最多属兽类.怎么也不会与草木之类有什么亲戚关系.
子尹在烛阴的提示之下.恍然大悟.原來下毒的凶手是她……
鬼界之中.阴森的风不时呼啸.从人界转來的魂魄陆续渡船从忘川河源头流过.逐渐转往各个渡口.逐一喝下忘川河水.已然做好了投胎准备.
自忘川源头跳入.会发现鬼界忘川低下另有一片天地.
火岩如血沸腾翻滚.与外界隔绝.火岩中间祭台上安静躺着一个俊逸男子.墨眉正鼻.嘴角噙一抹若有似无的笑.走近看去.连长睫都是傲然不羁.
守在身边的女子全然不顾这里火热难忍.她只顾盯着祭台上未醒的男子.悔恨眼泪倾落.
这世间最可怕的是什么.是嫉妒.
她因为嫉妒.而差些毁了心爱的他.
她细细抚着男子的轮廓.喃喃而语:“连朔.对不起.”
如果对不起有用的话.
“驭之曦答应我.如果我炼出抑灵粉.他便会将凤栖梧带走.如果你和凤栖梧产生误会.你便会回到我身边.你知道.我一直对你……不仅仅是所谓的知己.”她抽泣起來.虽然男子听不到她的忏悔.“可沒想到.驭之曦利用我伤了你.你醒醒好不好.我知道错了连朔.求你醒醒……”
“果真是你.”
夕罂回头看去.却见火岩河道那头.站着一位银发花袍男子.
银发男子向來柔情的面孔.此时有了怒色.“你可知道.君上为什么不愿醒來.”
夕罂泪眼婆娑.不知所措.她知道自己毁了魔界.毁了连朔.但她只是想跟他在一起啊.
“以前.君上跟我说.你是他难寻的知己.善解他意.且沒有其余女子那般骄纵之气.善良温婉.气质不凡.你和他一同看了天机镜.你为他挡去天劫只留一魂一魄.他都不曾忘记这大恩大德.”子尹似是想到连朔跟他说起的往事.“当你魂灵寄养在和朔殿后的夕罂水榭.他哪次不是独自悲愁难过.”
“我想你也知晓.君上向來容易伪装自己.冰冷严苛拒人千里.但心底却是傲然不羁.火热如斯.直到栖梧出现.他才慢慢恢复原本性子.你怎么忍心.毁掉他挚爱的一切.”子尹悲怒.柔情眸子竟有泪意.为君上不值.为夕罂悲哀.
夕罂听子尹所说.眼泪更是止不住.她哽咽:“我也不想啊.可是我管不住自己的心.前生.我与他错过.失去在他身边的机会.今世.他分明忘了往日.却还是离我越來越远.为什么.我和他三万年的情意.抵不上他和凤栖梧不到一千年的相处.”
子尹仰天止住悲哀.他缓步从中间石道走向祭台中央.看着快要崩溃的夕罂.发出一声喟叹:“感情这事.并不能单纯用时间衡量.命运不仅扰人亦弄神.冥冥之中.是你的逃不掉.不是你的.就算费尽心机不过也是害人害己.你和君上一同看过天机镜.我相信你早就知晓.君上和栖梧情缘难断.”
子尹心想夕罂也非万恶不赦.她对君上的情.君上终究无法回报.倒不如借此机会好好开导开导她.
“当初他设计栖梧想找出九天神器.断却情缘成就霸业.到最后也不过顺应天意.为了栖梧放弃多年筹划的帝位之争.可见.这冥冥中一切.并非你想改变便改变.君上与栖梧经历情劫困苦.还能矢志不渝.实乃不易.如此姻缘.何不成全.”
夕罂呆呆看着躺在祭台上的连朔.抚摸他并未因火岩而暖起來的脸.轻声问:“可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