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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自从知晓同道大会的地点和时日以來.双层堡里的人数不过一天的时间便翻了一倍.之前虽然也可算得上热闹.不过仅是短短的一天过后.双层堡的街道上便已经是一片摩肩接踵的惊人景象.
赵烟树和王艳瞳本來也沒打算刻意的去遮掩自己的身份.而在这样的情形下更是不必要多此一举.虽然容貌出众.不过在打扮各异的江湖人挤挤挨挨匆匆忙忙的对比下.两人就这般毫无悬念的淹沒在人流里.
回到江宁.街道上的情况虽说不能和双层堡里相比.不过比之先前还是要热闹了许多.即便是两人所住的客栈也变得人声鼎沸.喧哗吵闹----完全看不出冬天该有的一丝寂静和萧瑟.
赵烟树一回到自己的屋子便埋头在满桌子的药物之中.有些是來江宁之后买的.还有许多是殷浅商执意送出的珍贵药物.其中有一半是因为考虑到诊治沾尘的病症所需要的而市面上难找的.另一半却真的只是因为“难得一见”而带了來.至于和沾尘的病情是否有关一时也不在赵烟树的考虑之中了.
房屋的窗子打开着.窗外临暮的夜色伴着潇潇的风声难得的有了些冬天该有的肃杀之意.而房门也只是虚掩着.听见对面开门的声音时.赵烟树正细细研磨着一种已经干枯但是还散发着阵阵甘苦味道的药材.之所以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对门的方向.也只是因为那是王艳瞳的房间.不过赵烟树很快又低下头去继续手上的动作.那一声“吱呀”的关门声再沒引起她的丝毫注意.
王艳瞳身着红色深衣.外罩一间黑色大髦.头发高高挽起.发尾因为浓黑的色调而隐进黑色的大髦不知垂到何处.
王艳瞳來到自己的马车处.然而并沒有坐上马车.而是解下车辕上的绳索.又从马车里拿出一幅马鞍按在那匹黑亮精神的马儿身上.然后翻身上马.一打马离开了客栈.
因为同道大会的关系.尽管已经到了天昏地黄的黄昏时.通往双层堡的道路依然人数不减.三五步便能遇见或是骑马或是驾车.还有干脆直接步行偶尔轻功相助的江湖人.
很快便到了双层堡入口处.北宋宵禁解除.还有想是因为双层堡刻意让江湖人入堡的关系.入口处虽然也有两个守卫.不过并沒有如何严谨的盘查.只是简单寻问了几句之后便让人离去.
双层堡堡主住处灯火辉煌.各种打扮的江湖人穿插其间.王艳瞳大致扫视了一下.似乎这里的守卫较之双层堡大门处却是要森严很多.几乎到了如果來犯者是只苍蝇.按照这样的守卫方式.只怕也能轻易的拦截的地步.
想着天色尚早.而双层堡堡主殷森又一直在大厅里接待客人.似乎繁忙非常.一时也难以停下.王艳瞳也不赶时间.见殷森亲自把一个干柴似的出家人送到门口.便摒了气息小心跟了过去.
这是个有名的出家人.他自然也是认识的---法恩寺的住持.无相和尚.在白道中人眼中的地位非比寻常.不过法恩寺一向与世无争.听说无相和尚也一向很少外出.却不知此时现身此处是何缘由.
无相和尚在一个小厮的引领下进了一间看起來很是清雅清静的小院.和府邸中一直灯火辉煌的情景完全的格格不入.看來殷森也是花了些心思的.
小厮不一会儿便退了出來.王艳瞳正想跟着离开.却不料一个有些意外的身影游走进视野里.
那人手执一把白玉梳子.走两步梳一下.梳的却不是一头白发.而是和白发同色的长长胡子.在暗夜里极是显眼.步履左摇右晃.飘飘欲仙.头发和胡子的白色在将黑未黑的夜色里晕开一层淡淡的光晕.整个人好似被仙气环绕一般.却是在之前和何玉君一起看见的那个人称“长胡子”的金人老.
听说这人最喜欢的和重视的便是那一把胡子.时时刻刻手里都执着一把白玉梳子不停的整理.据说此人那个诡异非常的轻功也是为了衬得那一把胡子看起來更加的仙风道骨而刻意专研的.
之前也曾觉得传言有些过于夸张.现在看來.倒是名副其实.或者说是有过之而不及的.
王艳瞳敛了一切声息.小心跟了上去.
金人老在无相住持的的房门处停了一停.正打算抬手敲门.里面便传來一道声音说道:
“既然已经來了.金施主何必多礼.”
嗓音嘶哑.好似沒有生命的枯木一般.只待一阵风來便会应势折断.
“呵呵”金人老推门进去.边笑道.“多年不见.长老的修为又精进了不少.”
和他仙飘飘欲仙的气质恰好相反.金人老说话的声音竟好像在冒油一般.让人听着只觉得浑身黏腻.
“既然非心里所想.何必说这些违心之言.”无相住持盘坐在围子榻上.眼睛半闭着.又说道.“茶在桌上.金施主不必客气.”
“长老真是越來越超凡脱俗了.”金人老自己倒了杯热茶.喝了一口便放在一边.又拿出玉梳梳理着泛着银光的长胡子.边说道.“不过.听说长老也在此处下榻时.小老还真是吓了一跳呢.”
无相住持依然面色未动.只是道:“多年前法恩寺曾经受人恩惠.现在老衲是來还的.”
金人老道:“长老不是四大皆空吗.怎么还为这些俗事缠绕.”
无相住持道:“出家人也存于世道.老衲也得尊于世间法则.”
金人老顺着自己的长胡子.说道:“那长老能否告知小老此行是打算如何还此俗债.”
无相住持睁开双眼.朽木般的嗓音说道:
“那人沒提要求.只说來此呆着.待这江湖闲事一过便算是了结了.”
“呵呵这样看來长老真可算是清闲的.”金人老说道.“在江湖这样一个喧闹繁杂的地方.长老竟能随时守住一方净土.实在是让小老钦佩不已.”
无相住持道:“只要有人心的地方.比之江湖上也安静不了多少.不知金施主今日光临是有何要事.”
“这么快就开始赶人了.”金人老叹道.“小老可是专门前來找长老叙旧的呢.”
无相法师道:“金施主衣染风尘.吐纳也不若三年前的悠哉轻闲.老衲猜想应该于金施主來说现在不是叙旧的闲适时候.”
“说的这般清楚.长老真是不讨人喜欢.”金人老叹道.“小老”
突然便住了口.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窗外的房檐下.
无相依然不紧不慢的说道:“施主既然來访.何不现身來见.”
被发现了啊.果然名不虚传.王艳瞳轻扯着黑色广袖.想了想----还是撤吧.省得到时候还要费一番心思寻个理由.
既打定了主意.当下也不再敛气屏息.只展开身形眨眼间便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金施主不必追了.”无相住持说道.“那人不知何时來.你我二人却在此时才晓.现在他全力离开.应该是追不上了.”
金人老住了脚步.问道:“长老知道这人是谁吗.”
无相住持摇头.“老衲不识.”
“真是个前途无量的后生.”金人老又坐回椅上.梳理着长胡子道.“有这等人才在.江湖上不知又将改换成怎样的一番情形.”
无相忽然又说道:“这人.并沒有恶意.”
金人老道:“无相住持说的这话小老可听不明白.难道此人是因为闲得发慌.”
无相住持正经道:“事实应该如此.”
“罢了.”金人老把玉梳收进广袖.顺着长胡子起身道.“小老儿还是先回去了.待何时真正闲适下來再來找长老叙旧.”
无相住持道:“金施主请便.”
从之前所见的的判断.王艳瞳知道.自己目前所处的地方.应该便是双层堡堡主殷森的书房房顶了.瓦缝间偶有几处漏出丝丝光亮.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几不可闻.看來殷森已经在前厅忙完了.
并沒有揭瓦俯身做出一般人应该会做的正常的偷听行为.王艳瞳只是闲闲的在屋顶上坐下.如果他的手里有酒.天上有月.不知情的人会以为他只是在风花雪月陶冶情操而已.
屋子里显然并不只有殷森一人.且另一个人勉强还可以算是个熟人.两人的谈话依然一如既往的明嘲暗讽.且王艳瞳似乎來得不是时候.两人的谈话此时应该已近接近了尾声.前后在双层堡呆了几个时辰.不知是不是巧合.竟沒有听见一点有关同道大会的信息.不过殷森一句“老夫自然是使不动胡大侠的.不过既然林主已经來了.胡大侠自是去留随意.老夫绝不打扰”也让王艳瞳明白自己应该也不算是白走了一遭.
次日朝食时辰.王艳瞳和赵烟树去楼下大堂用早膳.赵烟树忽然说道:
“昨日戌时左右.胡钟好像又去了双层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