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住口.”猝然.有声音叫道.两个重叠的声音.
夜离影早就陷入了恍惚.慕容倾煜斜了桃花眼看那从白雪尽头走过來的白衣男子.男子苍白着脸.羸弱的身躯在风中颤抖.声音也在颤抖.“阿煜.停下.求你不要伤害她.”
慕容倾煜嘴角勾了一抹笑.仍旧缓缓的将自己的下巴放在夜离影被他咬了的、**的肩膀上.唇齿一动.“到底你想不想听了.这个秘密和你的师父的死有关.”
夜离影猛地惊醒.侧开他的下巴.撑着站了起來.慕容倾煜要扶她.她颤着说了声放开.他居然真的就不动了.夜离影抓着胸前的衣裳.混乱扯着遮掩自己的身体.摇晃着走开.只迈了一步.却木然僵住了.变得一动不动.仿佛一只迷失了方向、不知何去何从的孤舟.
“阿离……”慕容倾雪叫了她.趔趄的朝她走了过去.一时一刻.树上的人飞身而下.持着长剑朝慕容倾煜刺了过去.慕容倾雪的白狐裘衣披在她身上的一瞬.她猛地扑了回去.站到慕容倾煜跟前.双手抓住方九朔的长剑.
风吹着他泼墨的发落了一肩.他淡淡的说.“松手.”
“不能.他还不能死.你不能杀他.”夜离影望着他的脸.
“松手.”淡淡的.他有重复了一遍.
“不可以.”
“松手.”
“不可以.方九朔.你该知道的.我说了不可以就是不可以.”夜离影固执的大声.握着剑的手猛地发力.殷洪的液体.如深海里的红珊瑚.从白暖石岩中生出來.
方九朔的双眸倒映着她的身子.斜阳的余晖.浅浅如纱.披在她**的左肩.那里的肌肤有男人的牙印.颇为淫溺靡丽.可是.他沒有心思在乎.他只是透过那里.看见了一个浅粉色的愈合伤口.他知道那是什么.他道.“夜离影.你应该说‘滚开’.”
一片雪花飘落在她**的左肩.哪里來的雪花.夜离影本能的侧眸看了天空.那里明明挂着一轮日头.可是.为什么会有无数的雪花染着蕊黄的光无声的飘摇着.又为什么那剔透无害的菱角刺破她的肌肤.生生的痛呢.
.松手.
.滚开.
.松手.
.滚开.
.松手.
.滚开.滚开.滚开.
这一段对话.是她命里的劫.是她与他打不开的死结.他不能原谅她伤了他.可是.他就以为她能原谅她自己么.
“方九朔.”她望着他的眼睛.时时璀璨星辰的眸子.黯然了些.却似乎还是想要落到他湖水般静默的眼底.“你该知道这个答案.对我有多重要.像你说的.为了师父.我可是偷鸡摸狗.装傻充愣.随意杀人.甚至.可是出卖我自己身体.这些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但是若是从來一遍.我也还是要这样选择的.你恨我也好.嫌弃我也好.厌恶我也好.这些我……”她浅浅笑了下.“我统统不在乎.或许你说的对.我本來就不是什么好人.只是个不懂得礼义廉耻的女人.你与他有杀父之仇.你杀他我不会拦你.毕竟我也不喜欢他.可是.能不能让我先知道答案.”
雪花素素.染着烂漫的金色.从他新月轮廓的睫毛倦懒的划过.他唇角似乎颤了下.却颤出了一抹冷寒.“凭什么.”夜离影愣住了.他冷冽的语调击碎了剔透的雪花.“夜离影.为什么你认为你说了不可以.我就要松手.为什么对你重要的事情.我就定要在乎.为什么你那样确定我就会让你先知道答案.你说.这是凭什么.你以为你的话为我而言算什么.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
“不是这样的.”夜离影盯着他喃喃说.
“什么不是这样的.往事已过.算是我年少无知.一直纠缠着你.你也给个我一刀.我们算是两清了.再也沒有谁欠谁.慕容世子妃.我当你是陌生人.现在就请你也当我是个陌生人.所以请你让开.否则我不在乎在你身上还上一剑.”他云淡风轻的说着.那修长手掌慢慢的扭动了下.眼睁睁瞅着更多的殷红液体从她纤削的十指渗出.顺着那薄如蝉翼长剑潺潺流动.仿佛一条细长的情思红线.早就不该存在的情思.一端牵着她.另一端想要牵住他.晕过剑柄羊脂玉的流云花纹时候.终究断掉了.
慕容倾雪凝视着她.那长剑无情的划伤她双手.几乎抵着她的胸口.簌簌的红衣她仿佛水晶灯上延着一缕残火的灯芯.只要那男子再袖手轻轻的挑一下.她便会灭掉.灭的干干净净的.这人就是方九朔.那个叫她放在心尖尖.镶在梦里.深深的刻进树里的男人.
突兀的.那么一双手.无力无骨的手.不管不顾的.朝着那锋利的剑锋.牢牢的握住长剑.停在夜离影小手的前端.那兰芝欣长的背将她遮住了.那空灵悠远的声音散在雪中.“方庄主.是我求你.如何.”
方九朔淡漠看他.慕容倾雪道.“方庄主.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是谁的.我并非想用世子的名号.或者家父与月华山庄的交际向你威胁、乞讨什么.这些想必你也不在乎.我只是想用一个哥哥的身份求你.你要杀的这个男子.对我來讲很重要.他是我的弟弟.是我在乎的人.尽管他犯了错.但他始终还是我的弟弟.我请求你不要杀他.”
“雪.你……”夜离影望着他的双手.慕容倾雪朝她惨然一笑.“对不起.阿离.我骗了你.在云顶楼里.刺偏那一剑的是我父亲.但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放他走的是我.就像你对你师父的感情.我同他也有感情.血浓于水.我不单单是下不了手.偏偏的是……”
慕容倾雪望向她身后.脸色镇定.嘴角勾着笑的紫衣男子.说.“还想要再救你一次.阿煜.你真的如此恨我.你明明知道我不愿杀你.你为什么还要作这些.伤了我在乎的人.这样逼我.”
一直冷眼旁观的慕容倾煜.笑着的慕容倾煜听了他的话笑的更叫浓了.突然朝他眨了眨桃花眼.说.“哥哥.我吹埙给你听.”
除了他自己.三人齐齐愣住.
夜离影的腹部阵阵的痛.心下却不知慕容倾煜这是何意.忍不住回头.只见慕容倾煜径直从袖中拿出.吹了起來.那声调仿佛沉睡了一宿的朝露.苏醒着蜿蜒过轻盈花瓣儿的纹理.慢悠悠的随着那轻盈花瓣尖滴入人的心房.她仿佛嗅到了花香.这感觉很熟悉.像是.像是什么.她暮然看向慕容倾雪.只见慕容倾雪的眉间笼着一抹复杂.像是哀伤.又似悔恨.果真是了.那是雪莲的感觉.是天山的感觉.
“阿煜.那时候.你最喜欢趴着书房的窗.看我写字.新学了埙就跑在吹与我听.看我烦了先生.还会在先生脸上画乌龟捉弄他.还有你放风筝给我看.顶着被父亲打罚的风险带我去捉鱼.还有很多很多.阿煜.这埙.就是那只.这曲子.是那时你吹的.你还记得.”慕容倾雪说.
“对呵.”慕容倾煜停住手中的埙.“当然记得.我的哥哥.你做的一切.我应当知道的.不应当知道的.我都记得.”
慕容倾雪的身子剧烈的震动.他本是站的很直.肩上落了些雪.那样剧烈震动.雪抖落了一地.他倾斜了身躯.抓着剑的左手突然就放开了.痛苦的捂着胸口.仿佛受了重击.慕容倾煜讥笑道.“啧啧.你果真是要死了啊.其实.你这样的人早该死了.”
“你说什么.”夜离影朝这口出狂言的人厉声喝道.话未闭.那人重重的打断她.不悦调笑道.“女人.最好乖一点.我讲完了这段就给你讲.”
夜离影住了嘴.慕容倾雪道.“阿煜.你、你知道了……”
“不要叫我阿煜.慕容倾雪.你知道我有多讨厌你叫这样叫我吗.”慕容倾煜伸手将埙放进自己的袖子.却在一半时候骤然将它捏的粉碎了.他道.“当然知道.明明白白的知道.是你装着生重病、动不了.叫慕容朗怀疑了你常用的药.叫他发现了是我的生母曾经在你药里下毒.叫他发现了我生母曾经的那些错事.叫他杀了我的生母.”
夜离影震惊了.居然是这样.她不可思议的望着慕容倾雪.发现他并无反驳.“是.是那样的.因我害了她.因我的贪念.因我自己沒有母亲.我想要她可以一直照顾我.所以我装了生了重病.我想着病了父亲就会将我留在她身旁最近的地方.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会是这样.我不知道原來她一直在伤害我.我也不知道我儿时的贪心会伤害她和你.”
多年后的今天.慕容倾雪后悔装了重病么.不会.不然早死的那个就会是他.只是他仍旧忍不住悔恨.只因自己儿时妄想.活生生的挖了一个事实.那血淋淋的不忍回顾的事实.杀了一个自己曾经在乎的人.伤了另一个在乎的人.
-- 作者有话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