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给钱啊.给钱啊.”
“哼.这么丑的女人能有这么俊的爹么.”
“怎么说话的你.”
“怎么说话的你.”
伙计此话一出.两道寒沉沉的声音压过.他浑身一凛.却壮着胆子大叫道.“我说的有错吗.瞧她那张脸.怎么会有俊俏的爹了.呵.儿子这样大.居然真有男人要了她.真是奇怪了.这吓人的模样出门的时候就应该带着头巾.”
他声音很大.店里的客人都望向他们.脸上.有嘲笑.有鄙夷.有嫌弃.
夜离影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用力的拍了桌子.“道歉.”
啪的一声.是木料断裂的声音.她侧眸.叮当然.酒水、菜肴散了一地.桌子从中央直直的断了两半.她抬起自己拍着桌子了手掌.疑惑着望向中年男人.他的手掌正悬在空中.一脸的愠怒.
伙计傻了一秒.颤巍巍道.“你们.会武功了不起啊.欺负人是吧.你们这样是想砸场子的哈.掌柜的……”说着要开溜.
中年男人却抓住出言不逊的伙计胳膊.手中赫然多一把小飞刀.他扬了手.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伙计哎呀一声.刀子削过其脸.扎在了地面的一个白面馒头上.他还沒发话.伙计跪倒了地上.朝夜离影磕头.“小的不识好歹.对不住姑娘.姑娘美若天仙.天仙下凡间……”
夜离影愣了愣.几步拾起飞刀丢到中年男人手中.脱口而出.“豪气.多谢.”又朝伙计摆摆手.笑道.“本姑娘今天心情甚好.且不与小鬼计较.”
她说完.朝木讷的众人点点头.拉着一直拍手叫好的阿尤的手一溜烟的跑了出去.到了一条隐蔽的小巷子.停住了.阿尤朝她道.“娘亲.您为什么要跑啊.外公还在里头呢.”
夜离影捂着额头道.“这会是闯了大祸了.不跑快点.你阿爹就要成了人家的笑柄了.丑陋蛮横的世子妃携混世魔王的小世孙砸了饭馆的场子”
“咦……老奶奶.”
“什么老奶奶啊.”她说着.发觉身侧居然蹲着一个人.那人明明穿着方才老乞丐的衣裳.却长了一张少女的脸.面前的地面上散放着几只钱袋子.其中就有她的.夜离影恍然大悟.“你……小偷.”
佯装老乞丐的少女哇了声.像离了弦的箭.飞了出去.那分明不是夜离影可以追的上.夜离影望着‘老人’的背影.咬牙切齿.
流年不利.流年不利.
***
浮云彷徨.花叶苍凉.
那一袭红衣的少女独坐在一棵桃花树下饮酒.朦胧的月光.打在她的眼眸.有些迷离不清.她脚步放着一张夜叉的面具.纤削的手指拿起它.轻轻的蒙着自己脸上.她想要吓唬人了.但是吓唬谁呢.
谁又能被她吓唬到呢.她笑了.唯一的一个.该是老头了.那还是她第一次出谷时候的事情.买了一张一模一样的面具.趁着老头熟睡.戴着去吓他.结果武功明明还好的他被吓的哭天叫地的.最后.发现是夜离影.直嚷着说自己收徒不慎.
可是.现在都不可能了……还有谁呢.
“是……见到她了么.”
有人在说话.夜离影寻着望去.她正是在树的背面的.这个角度.隔着蒸蒸云霞的桃花树.对面个人立着两个人.浅粉色桃花儿飞扬着.落在两人的身上.白衣胜雪.素衣柔和.是慕容倾雪和……小馆子里遇见的中年男人.
“是啊.但是她不认识我.是我來的太晚了.”素衣男人道.心觉不妥.又道.“这话叫倾雪见笑了.她怎么可能认识我呢.她从來沒有见过我.”
簌簌桃花从慕容倾雪眼前落下.可他却看不见.只是嗅着花香.淡淡道.“倾雪不敢.只是倾雪觉得她应该可以感觉的到的.毕竟你们是亲生的父女.”
素衣男人有些动容.笑.“是真的啊.我第一眼见到她就知道了她是我的女儿.她和云锦长得一模一样.真的是孪生姊妹.连一些细小的动作都是一模一样的.还有脾气.都是善良单纯.有些傻气.哎.她给了一个小偷很多的钱……”
“那岳父大人打算如何.是真的见一面就走么.真的不打算相认么.”
素衣男人静了一会儿.有风卷着花瓣儿吹过夜离影的脸颊.微痛.微凉……
“你也知道.边关事务繁重.缺了我可不行.我还是要急着回去的.何况我只想看看她过的好不好.现在看到了.有你.有阿尤.她很好.我很放心……毕竟我对她來讲不是父亲.只是一个陌生人.我从來沒有尽到过作父亲的责任.我……”
慕容倾雪不语.是了.他不确定阿离是否会介怀.毕竟这个结不好解开.何况她现在……
“……谢谢你告诉我找到了她.我只想看看她.我这个父亲啊.欠她的真的很多.早就还不了了.我也不想打扰她的生活.你帮我好好照顾她.”素衣男人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头.“倾雪.好好照顾她,还有你自己.我只有这一个女儿了.”
“岳父大人放心.这次.我会用我的生命保护她.”慕容倾雪的目光闪着宛如白宝石的坚毅光芒.朝岳父微微颔首.许下承诺.
桃花纷乱.素衣男人微微握住了白衣男子的肩头.似乎是将一个重担子交给了他……
慕容倾雪道.“岳父是几时走.这些日子要住在客栈吗.”
“嗯.还是不见了的好.再见了又怕走不了……”素衣男人望着慕容倾雪.月光白华下.白衣人的眉目飘渺.恍如仙人.辽远不清.“只是……倾雪.你是真的喜欢离儿.沒有将她当成别人.对吧.”
他还是说出了心中的疑惑……那白衣男子的脸.忽然间剔透了.欣长的身子在夜风里剥落成萧条的影子.手腕上的黑玉镯子暮然发出了声响.似一个女子浅浅的笑.玲珑琳琅……
终究.中年男人沒有等到白衣人的回答.他等到了一个女子.那女子摇晃着纤长的身姿从桃花树后走了出來.漫天桃花儿绕在她周身.她红色的衣袍在风中飞舞.拍打出紊乱的节奏.乌黑的发丝凌乱不堪的打着脸颊.那卷长的睫毛如蝶扑棱飞去.留下一双眼睛.冷冷的看着他.那花瓣的娇唇颤抖着.似笑非笑.“你再说一次.”
慕容倾雪怔了.微微移动了脚步.衣袂飘飘.飘然惊动了落花.“阿离.你在这里.”
“你再说一次.你是谁.……谁的父亲.”
中年男人望着她.她手中死死捏着一个狰狞的夜叉面具.捏的变了形状.更加狰狞.
“我叫云詹.一个将军.随在慕容王爷身边的.常年生活在边疆.十七年前.我妻子在边疆给我生了一对孪生儿.两个女儿.可是其中的一个女儿生下來以后.面黄肌瘦.整日郁郁昏睡.几乎不吃东西.只吐酸水.边疆的大夫说是气候不适应.我不得随意离职.便吩咐妻子带她会中原.却不知道……他们在半路上遇见了土匪.妻子被杀.女儿不知去向.这些年我一直以为这个女儿死了.沒想她活着……就是你.你叫云帛.”
夜离影瞪大了眼睛.云詹又说.“我是你的父亲.你的母亲叫文若.你还有一个姐姐叫云锦.但是她已经死了.她有一个儿子叫慕容尤.就是阿尤.”
“你……骗人……”夜离影喃喃说.目光茫然.
“我沒有骗你.帛儿.”他朝她伸出了手.
夜离影下意识的后退了.长廊上的琉璃灯火晃晃而动.月光下筛着的白色树影碎碎浮动.漫天的浅粉花儿洋洋洒洒.还有醇厚的杏花酒香.整个世界都在漂浮着.漂浮成一张巨大的梦幻.云詹慈祥的脸.多么陌生却熟悉啊.可是.那是什么呢.
父亲……父亲是什么.不就是别人家孩子口中甜甜的一声叫唤么.不就是别人家孩子可以骑在他肩头的那个背影么.不就是别人过生辰时候.给钱买新衣裳的人么.这个别人家的人跟她有什么关系呢.……什么是父亲.
她心中盛着的只是那个夜晚.沒有星光.沒有月光.只有一只只张着血盆大口的老虎.以及老虎幽亮如灵火的眼睛……
“不要叫我.真的.不要这样叫我.什么帛儿.我不信你.我沒有父亲.沒有的……我只有师父.他叫夜百里.他对我很好.他救了我的命……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你不是……”夜离影茫茫摇头.手中的面具丢在了地上.她混乱的踩了几下.
“阿离.阿离.”慕容倾雪焦急的唤她的名字.却找不到方向.
夜离影走了几步.拉住慕容倾雪的衣袖.笑着说.“慕容倾雪.我本來还想戴个好玩的面具.给你看的.但是我忘了你已经看不见了……大概你早就看不见了.对么.不然你怎么会给我找个什么父亲呢.呵.我说过我需要的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你为什么呢.……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作者有话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