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羽从来都以海纳百川之势迎接各种人才。国主和夫人要尤其成为表率。
常有各方高士自荐于王宫门前,国主为了表示自己求贤若渴,必然都是要见上一见。而且,对方越是表现得神神叨叨高深莫测,他越要以谦卑虚心的姿态不耻下问。受这个折磨,主要是要表达青羽对不靠谱的人才都能以礼相待,真正的贤才在此更是会备受礼遇。
这件事有些骑虎难下。因为国主万一对某个千里迢迢来自荐的人有轻慢之态,传出去就令天下贤士寒心。
前来求见国主的所谓人才中自然有些是真的有志气又有才学的人,但这个实在是凤毛麟角。大多数人只为博个出名,或者只是想看看国主与夫人的风姿。这让初蓉的爹娘两个很无奈。
倒是初蓉,每当听说有人自荐,就带着小颜,捧着一杯茶,特意跑去大殿里看人装疯卖傻。
有一回就来了一位花白胡子老头,自称号为南山子,卦术星象,医道奇术,无不精通。近日他正在云游之中,觉得青羽此国繁华安宁,帝王之气磅礴。然则王气之中隐藏着一丝动荡不祥,他甚怜惜青羽此国的百代文明,特此前来示警。
这话传到国主和夫人那,碰巧初蓉那天在太学里又和先生呛声了,正在挨骂,便也知晓。
她正愁母后揪着她不放,便赶紧催促双亲带她去见识见识,看哪个不开眼的敢诅咒青羽国运。
初蓉坐在母后身边瞧着来人,见来者并没有她想象中仙人的宽袍广袖,只是布衣短褐,拄着根竹杖,像个要去下地的老翁。
她当年确实年幼,见识浅薄,有些以貌取人。加之来王宫骗取名声的人太多,她便先入为主的认定这老东西没有真本事。不仅没本身,而且脑残。就算是要哗众取宠,也不能说国运危殆这么危险的话啊!
青羽国主一贯的从容大度,不计较他的话,礼貌的客套几句之后,就问他何以见得青羽国运潜伏着危机。
仙人说王气所对星野之西,隐隐有猩红之星犯禁。此乃天狼,主凶煞,主杀戮,是为不祥。
国主和夫人有些当回事,毕竟就算天象和实际没有关系,这种事情传出去民心也不稳定,实在要妥善应对。
初蓉的母后当即叫了观星台的祭司来确认。祭司却说并未见到如此凶煞的天象,若真有此象,那就是说青羽西方之国将要进犯。
大家一听,便都觉得这老头有些胡扯。
初蓉地志学的不怎么地,但是也知道青羽之西是一座长年不化的雪山,从无活物从山那一端过来,是为绝境。虽然书籍和古老的传说中提过对面有着另一个国度,但是这个传说确实飘渺了一些。
仙人见众人都不以为然,皱眉道:“观星需慧眼,岂是凡目所能见,岂是凡心所能参?我老人家是真的来给你们提醒的!”
初蓉觉得算卦这种事情无非就是迷茫时求个方向,太当真也是要不得的,闹成这么僵持的局面没意思。
而且,她爹娘本来就为太学里的事怒气冲天,再来个不会说话的惹恼他俩,她今天真的活不起了,于是就说道:“国运这种事情太大,谁都看不透,算起来多没劲。老头,你给我算算姻缘呗?”
她原本想着她的亲事少不得爹娘插手,给她寻的不是王孙就是才俊,非富即贵。她想要嫁个烂人,还真的没机会。这老头若是虽然看起来不是很灵,说几句吉利话还是能的吧?赶紧把她爹娘哄开心了,赏他几个钱,送他出宫,今天就算揭过……
结果这老头问过了初蓉的八字,手指比划比划,就说:“不幸,公主姻缘福薄。其实这也是受此西来灾星影响。”
初蓉见他说得笃定,不禁一愣。突然听到个这么不吉利的语言,她不禁也有点火大。
仙人又盯着初蓉看了看:“结合公主的面相,只怕是等不得出阁之日,就要身死。”
抽他一顿吧……初蓉想向她娘亲提议。
扭头一看,她的娘亲,青羽最高贵端庄的女子,居然眼中含着泪光,很是惊惧。
国主不禁狠狠一拍扶手“妖道,竟敢诅咒公主!”
初蓉离他很近,不由得被他少有的凌厉嗓音震了一震,手中的茶杯都差点掉了。她再转向她母后低头一看,国主夫人宝座的扶手上都被母后精心染过的指甲抓出了印迹。
她的一双父母,今日是都动了真火啊!
初蓉见父王眉头紧皱,就要说话,赶紧一拍桌子:“放肆!你这不学无术,妖言惑众之人!口出恶言,祸乱宫廷,又咒我嫁不到好人,该打!来人,给我拖出去,狠狠的打!父王你说,打多少?”
国主不禁咬牙:“此人当诛。”
初蓉摆出一副愧疚的模样,道:“呃,父王,我都先说了要廷杖。我是公主,说话也是有效的哎……”
国主侧目看她一眼,洞悉她的小心思,于是冷冷道:“五十。”
这五十亭长,实在是个把人往死里打的数字。平时大臣犯了打错,打个二十就是抽筋剥皮的痛感了。
国主看着被拖走的老头,怒道:“既是仙人,五百应也承受的住。不可留情,给我狠狠的打。”说完便轻轻的拍着爱妻的手:“夫人不要担心,初蓉出生之时就有祥瑞之兆,必然福泽深厚,你不可为区区一妖人胡诌之言伤怀。”
初蓉一直觉得她出生时的芙蓉绽放乃是巧合,但这会她当然不会拿这话刺激娘亲。于是义正词严道:“我去监刑,看他们动手狠不狠!”她说完就跑出了殿,回头时看见一贯坚强高傲的娘亲趴在父王怀里掉泪,还心疼的喊着自己的名字。
她不禁眼中有些酸,跑到老头子挨打的地方,恨铁不成钢的说道:“老家伙,你是那条街上混出来的?不知道摆卦摊第一要义就是把客人哄得舒舒服服的吗?”
老者被两个侍卫按在凳子上,仍然倔强的抬头反驳:“本仙是真仙,岂能与卖卦坑钱者并论?”
“你……可能自我催眠的比较深。唉,从前那么多来这里骗名声的神棍,都知道说大话有个底线。其实你说我未来命运不好我也不太在意,反正我不信则不灵。只不过你今天居然把我母后惹哭了,这实在是我父王不能容忍的。这五十廷杖,你好生忍耐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