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地看向同伴,就见对方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只是对着她微微摇头,更多的却是一句话也没再说。
想到方才自己都说了些什么话,再想到纪风川和林家的关系,她背后一阵发紧,她勉强牵扯出一个笑容来,“不……我们其实不是那个意思。”
“就只是上次、上次饭局上恰好有机会和林总聊过天之后,发现林总其实十分有才学,这才感叹了一句……”眼见着纪风川的表情仍旧如同刚才那样变都没变,她的声音逐渐减弱,硬着头皮解释了一通,心脏仍旧被高高提着,始终不能放下。
“原来是这样。”纪风川笑笑,对着女士点点头,“我还以为你是想说林总他姿容丽,十分容易遭到有心人的觊觎呢。”
他在有心人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几乎是贴着脸指名道姓地点人了,两位女士脸色此时青一阵白一阵,不懂怎么一向不问这些八卦琐事的纪风川,怎么今天仿佛是换了个人,不仅主动搭话,还咄咄逼人一通内涵,偏偏她们也着实理亏,没法儿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没有的事,没有的事。”女士尴尬地笑了笑,手掐在裙摆上,把昂贵的礼服都拧成了一团,她的后槽牙都咬碎了,却只能默默地吞回肚子里。
“那看来真是我误解了,也对,林家唯一的一位少爷,再怎么也不至于沦落到被人评头论足的地步才是,是纪某想岔了,给两位赔个不是。”
纪风川说着顾自用酒杯碰了两人的杯壁,随即自己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喝完还将杯子向下晃了晃,示意自己已经全部喝完,两位女士自便即可。
虽然是一副随意的态度,但两位女士都懂纪风川的潜台词,她们硬着头皮端起酒杯,“纪总说得没错,再不会有人说林总是非的。”
“那纪某就先告辞了,祝两位今夜玩得尽兴。”
纪风川也没站在那儿硬逼着两位女士把酒灌完,只露出了个温和的笑,与两人道别,
留下她们在原地僵硬许久,总觉得有人的目光在时不时朝她们看来,简直如芒在背,最后只能逃也似的挪到了宴会角落,这才觉得那口被提起来的气缓缓落下了。
“怎么纪风川突然追着人咬呢,吓死了。”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吧……”
“但我们也没说错吧,说他漂亮,那确实漂亮啊。”
“嘘,小心又要被追着咬了你!”
-
纪风川朝着二楼走,对比起一楼的喧嚣热闹,二楼只燃着一半数量的灯,仅仅作为备用场地和储藏间使用。
他推开落地窗的大门,一眼朝外望去,外头是深蓝一片的夜与海。
海风里隐约夹杂的潮湿盐味扑面而来,还带着挥之不去的腥气。
海滩上空荡荡的,仅有风声呼啸,纪风川看着此刻的海,海岸线被浪花扬得很长,黑硬的礁石嶙峋在其间……有什么微弱的、橙红的光亮起。
纪风川眯了眯眼,注意到似乎有个人影站在那里。对方的影子恰如其分融化在海水里,让他几乎不能看清对方的轮廓。
但纪风川还是非常确定,站在那儿的那个人,是林剔。
他的视线停了会儿,片刻后他转身下楼,沿着一路墙角的阴影走。
最开始脚步还很轻,等到出了宴会厅,纪风川便已经十分迅速地朝着沙滩的方向靠近。
海沙很软,几乎是每一步,纪风川都在下陷,等他看见林剔的背影,那双精心定制的昂贵皮鞋已经划满沙粒。
他的西装裤脚湿漉漉的,这让他觉得脚步有些沉重。
等距离林剔一步之遥时,他停在林剔身后蛰伏下来,呼吸在缓慢地平复,身形在逐渐拉直,他等着林剔回头看他的这一眼,他会一如往常那般说,好久不见。
世界很安静,纪风川甚至在想,为什么此刻是如此安静,这样的气氛会令他产生一些不必要的犹疑。
在心底默数的第三十秒,林剔终于动了,他缓慢地回头来,手里正有模有样地夹着根燃至一半的烟。
那烟头的橙红在明灭间跃动,纪风川盯着它,像盯着一团未曾预料的,倏然就燃在林剔身体上的火焰。
就见林剔动作自然的将烟放进了嘴里,很轻的吸了口,又似乎屏住了呼吸,那样子应当是过了肺的。
大概是还不能很好地适应尼古丁的滋味,林剔的眼圈有点红,纪风川的话被吞进林剔的视线里,淹没在眼尾的水光朦胧中。
海依旧长久地飘着,烟气在空中浮动,林剔的眼眸流转着橙红的火星子,隐晦地朝着纪风川的唇上一瞥。
林剔忽然就轻微地扯了下唇角,他看上去好像是在笑。
他朝着纪风川靠近,仅仅一步就到了眼前,他们久违地贴近,但又不完全地触碰到彼此。
纪风川的眼眸垂下来,与林剔对视。
林剔一手插进西装裤的口袋里,衬衫领口散了一半,领带早就不翼而飞,很清晰的露出了胸前的肌肤,月光银亮的在其上转动,圣洁的辉光和肉体流畅的轮廓相叠,纪风川看着,喉结便不自觉的滚动了个来回。
林剔含着那口烟,将脸凑到纪风川面前,他侧了头,径直莽撞地吻上去,他将唇的上下碰在纪风川的下巴和唇侧,又贴着皮肤的纹理向上轻蹭,直到攫取住那两片柔软细腻的温度,他张开嘴,抵着纪风川的唇缝深入,那股烟气就顺着两人唇瓣相交之处溢出,很模糊地在失焦的瞳孔里扩散,直至最后殆尽。
林剔好似不知疲倦的浪潮,他的唇愈发滚烫地侵入纪风川的领地,他变换了角度,厮磨、纠缠不停,却任由纪风川宛如海岸礁石,一动也不动地站立。
反复再反复,体温都要交融在一起。
可他们除了那双唇,浑身都再没有触及的位置,就连眼神都隔着距离,一人闭眼,一人垂眸,没有交会的可能性。
良久林剔退开,一抬眼,便对纪风川莫名笑了。
“纪先生,好久不见了。”
第77章 没有关系
纪风川没动,他站在那儿从头到尾都平静地看着林剔,酒精特有的香气萦绕在鼻端,他尝出来了,对方分明是喝了酒才来吻他的。
“林剔,你醉了。”
纪风川握住林剔的手腕,制止了对方意图再次靠近的举动,但林剔似乎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明显是喝的有些懵了。
“林剔。”
纪风川便又叫了对方一声,这回林剔抬眼迷蒙地看他,用鼻音哼出一句应答,但再多的也没有了。
纪风川不禁觉得有些棘手了,他垂眸看着人,他们站在沙滩的斜坡上,纪风川本来就高出林剔一些,此时便可以轻而易举看见林剔头顶的发旋。
“是喝醉了才乱亲人吗?”纪风川伸手揉了遍林剔的头发,把那精心打理过的造型揉得乱七八糟,看着对方褪去那精致到一丝不苟到外壳,他反而觉得顺眼许多。
林剔就站在那儿乖乖地给他揉,也不反抗,只有偶尔头发散落到眼前时,才会不适应地闭上眼睛。
乍一看林剔的眼神在很专注的盯着纪风川看,但其实纪风川只要试图与林剔对视,就会发现根本抓不到对方眼里的焦点,林剔看上去真的醉的不轻。
“那什么时候才能亲……”
林剔伸出手,将手臂攀上纪风川的肩膀上,绕上纪风川的脖颈,人也整个贴上来,靠的很近,话说的含糊不清,“现在、可以……亲、吗?”
纪风川好笑,此时的林剔倒是一点也看不出那晚呛他的模样,甚至还会主动求人了。
“我说不可以呢?就不亲了是嘛?”纪风川笑着逗人玩,他眯了眯眼睛,唇角上扬,“有没有这么听话,嗯?”
林剔迷糊的大脑不能很好地理解出纪风川话里的意思,他只能抓住个别的一些关键词,比如不可以,比如不亲。
那这么说就是不能亲了,林剔看上去有点失落,但还是乖巧点头,“有。”他自认为自己还真的挺听话的。
纪风川看着人这样,觉得自己似乎幻视出了一双耷拉在对方头顶的狗耳朵。
现在小狗的尾巴也不摇了,视线也挪开了,不甘愿的情绪表现得相当明显,还带着点委屈,“不可以就不亲了。”
纪风川觉得更是有趣,他就笑,“亲了如何?”
“亲了,会跑……”林剔说话嘟嘟囔囔的,最后几个字更是说得含混不清,他用力闭了下眼睛,又睁开,似乎是想要看清面前人的模样。
面前的人好像是纪风川,又好像不是,他分辨不了当下的情况,只知道自己是不该对纪风川撒娇的,他知道这是不对的。
可是秋夜的海边起了风,他又喝了酒,理所当然会觉得冷,纪风川的胸膛和怀抱都温热得刚刚好,那么他会想要朝纪风川靠近也是理所当然的吧?毕竟这就是他所能触摸到的,唯一的热源。
“不跑呢?”纪风川轻声问。
“不跑?”林剔重复一遍话,似乎反应不过来,但身体却是已经诚实的做出了选择,“如果你不跑的话……那我就想要吻你。”
林剔又慢慢闭了眼睛,作势要向纪风川的唇边贴去,纪风川却只微微的偏了个头,就顺利的躲过了林剔的吻,而对方就这样迷迷糊糊的靠上了纪风川的肩膀,眼睛一闭,就似乎要睡着了。
“知道吗纪风川,我还想……”
林剔的声音逐渐小下去,纪风川侧低着头看人,他忍不住追问:“想什么?”
但回应他的却只有对方均匀绵长的呼吸,带着点海的湿气,扑洒在纪风川的耳畔,令他觉得耳后根有点痒。
纪风川就这样搂着林剔的后腰半晌,他感受着另一个人贴在自己身上的心跳声,很难得的安宁。
他能感受到每一分秒时间的流逝,也能感受到林剔每一次规律的呼吸,感受到温热的身躯。
世界好像就这样静止下来,纪风川很莫名地开始体会到林剔曾经问他的,如果他只是纪风川,会不会爱林剔。
他的答案变了吗?也似乎没有,还不确定。
他微微转了身子,也是这时他的视线才朝下看去,注意到林剔此时竟然是光脚踩在沙滩上的。
纪风川环视一周,却没看见任何鞋袜的踪影,他回头去看来时的路,沙滩上充满着杂乱无章的痕迹,也根本无法找见什么鞋袜。
这么走回去肯定是不行了,纪风川思索一会儿,想到很早以前林剔醉酒的经历,还是决定就这么背着人回去。
“你故意的,是不是?”
纪风川看看趴在他肩上的林剔,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些运气在的,毕竟他每次都能找到喝醉酒的林剔,又每次都要负责把人背回去。
林剔摇摇晃晃地被纪风川换到了背上,路灯都已熄灭的时刻,月光黏腻地拽着人的影子,把人的步伐也一并拖得很长。
不知什么时候,他挂在纪风川肩上的手慢慢用上点力道,林剔在一片漆黑中睁着那双明亮的眼睛,安静看纪风川的后侧脸。
纪风川大概是知道他其实醒着的,但却装作不知道,只任由他的手臂越收越紧。
对方就这样狡猾的保持在一处恰好的位置,靠近太多,后退太少,就站在如此优越的距离旁观他们的故事好比此时此刻,他仍旧一步一脚印的走着,假装一切如常,也仍旧还是那个会在林剔醉酒后背他回家的纪风川。
天空的另一端隐隐传来闷雷声,纪风川踏上最后一级台阶,他抬头看了眼漆黑一片天空,此时也辨认不清乌云的踪迹,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马上下雨了。”纪风川说到。
林剔却没有跟着往天空看,他的目光长久停在纪风川身上,像看一部每分每秒都更靠近结尾的电影。
“其实我还想吻你,纪风川。”林剔突然出声,“我甚至不想管你愿不愿意。”
他说的突兀,纪风川也愣了下,他好似想要侧头回去看人,却碍于姿势没法儿真的看清林剔的表情。
他听对方的话语声忽远忽近,逐渐开始模糊和陌生,“你说得对,我是故意的,爱你是,吻你是……就连最后放手,也会是。”
林剔的话音刚落,纪风川只觉肩上的重量一轻,他愣了下,倏然回头去看,就见林剔已经松开了挽着他脖子的手,整个人朝着沙滩的斜坡上滚落下去。
纪风川条件反射猛地伸手去抓人,不知是不是在掉下去的瞬间林剔就感到了后悔,此时他也伸手,两人的手便得以交握在一起。
纪风川用力拽着林剔的身体往岸上拉,林剔却忽然露出个笑来,他抓着纪风川的手,靠着自己下坠的重量用力一扯,纪风川便这样猝不及防失去了平衡,他眼睁睁看着世界在缓慢旋转,林剔的脸距离他越来越近,直至他们双唇相触。
林剔捧着他的脸吻他,而他的身体完全腾空起来,下坠,失重,余光中海的边界是一望无际的黑。
“扑通”一声他狠狠坠进海中,浑身上下的骨骼都似乎被寒冰浸透,疼痛在这瞬间席卷了全身,血液都似乎被凝结起来,停止了流动。
“嗬!”
纪风川骤然从黑暗中被拉拽出来,他如溺水之人在窒息的前一刻浮出水面,便瞬间从梦境中跌回现实。
胸腔中似乎还残留着呼吸困难的痛楚,他大口大口地吸气,急促地喘息,发出了犹如破旧风箱在猎猎作响的动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