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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热性风悸 妄日青 4558 2026-07-22 07:29

  她坐在原地沉思了会儿,转而一言不发地关掉了窗口,收拾好东西下了班。

  而此时纪风川独自坐在偌大的办公室里,看着与昨晚如出一辙的夕阳,悄悄叹了口气雪国的极光会更美丽吗?

  他或许真要一个人去看看了。

  -

  纪风川出国这件事是很隐秘的,他谁都没说,只告诉了程秘书一个人,因为他得拜托程秘书帮他整理机票和行程。

  “纪总没带什么东西,我看见他托着的行李箱很小,大概没几天就会回来了吧。”

  程秘书接到林剔电话的时候,她恰好打算用那台座机给某个客户打去电话,却不曾想这座机率先自己响了起来。

  “……是有出差的需求吗?”林剔静了一下才回问。

  “不是的。”程秘书如实回答。

  那头又不说话了。

  “好吧,谢谢你,麻烦了。”林剔最后作出总结,“如果有他返程的消息请务必通知我,我这里有个紧急项目会议需要他当面出席。”

  “好的,我一定时刻留意。”

  挂了电话后林剔盯着手机看了会儿,他将手机锁屏,扔上桌台,任由手机滑出一段距离。

  他反手拉开抽屉,一个空烟盒躺在其中,林剔将他妥善地合上了,就像是崭新的从未被拆开过那样,但只要林剔稍一用力挪动位置,那烟盒便会散开,露出其空空如也的内里,以及一行写在锡纸上的小字:还支烟给我吧。后面还附着一串数字,看上去像极了某座机的电话号码。

  林剔撑着额头,肩膀的线条垂下来,他盯着那串号码,每一个数字就在他眼中被解构,飞散成一笔一划的字眼,他的指尖抚摸上去,“纪风川……”

  他做错了吗?

  说完全不后悔那是假的,但这样的情绪也不过只有短短一瞬,因为林剔知道打或是不打,纪风川都仍旧要提前去看雪的。

  晚上他收到了林钰的电话,电话那头的人第一次在对上林剔时表现得支吾犹豫,“其实他最近有点困扰……”

  “所以我建议他可以冷静一段时间。”

  林剔听着这两句话,找到了纪风川离开的部分原因,“他为了什么事困扰?”

  那头林钰却开始打哑谜,“一些个人私事,我不太说得清。”

  纪风川到底对林剔抱持着什么样的感情,她确实也拿捏不准,所以这话她也不算在撒谎。

  林剔不意外林钰的反应,纪风川如果能轻易被人看透,那就不是纪风川了,他就是有办法藏着瞒着,却得到他要的。

  “知道了,谢谢。”林剔准备挂电话了,林钰却叫住他,“等等!”

  林剔又把手机放到耳边,“怎么了?”

  “就是……关于婚约……”林钰有些犹豫,她觉得她和林剔之间因为纪风川这个人变得复杂,也因此变得亲近,“你知道其实我们并不是真情实感的……”

  “我知道。”林剔掐断了林钰的话头,“但这或许并不重要。”

  因为即便纪风川从未爱上林钰,最后他也仍会选择林钰;而即便纪风川对林剔还有点喜欢,最后他也不会选择林剔。

  在收拾行李的时候,林剔就已经明白了这一现实。基于过往种种,没人比他更能了解纪风川的爱其实从不存在,可它又确实是陈列在货架上明码标价的商品,林剔有幸获取了进店的资格,却不能两手空空就将商品从那儿带走。

  他好像是在做一件毫无意义的、徒劳的事情,但他仍然将厚重的外套披到身上,并在行李箱里塞满御寒的衣物。

  最近的航班是在快要入冬的深夜,林剔自认为这不算是一件冲动的事情,毕竟在纪风川离开后的第三天,他才终于迈出家门走向机场。

  但林承宇和韩离显然不这么想,电话一个接一个响起来,其实林剔已然猜到他们会说什么,无非是婚约已经变成既定事实,让他别再执迷不悟,要他悬崖勒马。

  但林剔觉得此一程并非如他们口中所说的危险壮烈,每个人都在心里祈祷他别做些傻事,就好似他要奋不顾身地扑进火里,以此获取纪风川可能怜悯的一眼。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林剔将行李箱扣好,出门前搭上一条灰色织绿的围巾,关门前他看了眼密码锁,手抬起来又放下,头也不回的下了楼。

  打车去机场的路上师傅同他闲聊,当了解到林剔要去雪国时,笑呵呵地问:“小伙子,要去追极光啊?”

  林剔愣了下,点点头,“嗯,要去。”

  “那可是很看运气的哦!要我说就放平心态,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了,重要的还是这个过程嘛。”

  “嗯,我知道的。”

  听上去真是个冷淡的客人。司机师傅朝后视镜中看一眼,就见后座的年轻人已经将目光投向窗外,表情似有心事。

  “年轻人,别担心,会看见的。”他宽慰了林剔一句。

  林剔握紧了口袋里的烟盒,“嗯,会看见的。”

  第84章 是我想你了

  林剔落地雪国的第一个凌晨,他就意识到雪是种很盲目的景观。他放眼望去,世界是月光般的一片,自然而然的,雪国这地方分不开昼夜。

  落地前他就处在失去信号的深黑夜空,万籁俱寂的时候思绪便是最吵人的。他想着落地前收拾的行李,想着落地后要做的第一件事情,想着纪风川。

  想着这似乎是个残局,但也是个新的开始。

  他或许该去找个旅馆过夜,但他落地后才忽然意识到现在正处在雪国的极夜,那么早睡晚睡其实都将被模糊概念,时差上来说,失眠都是必然的事情。

  林剔走进酒馆时,窗外的烟火正起起落落。

  “客人要喝点什么?”

  雪国的人口稀疏,大部分时候人们说自己国家的语言,此外第二母语才是英文,林剔一看就是外国来的,老板娘便说的英语问话。

  林剔进来后看了眼,这小酒馆只有老板娘一个人张弛大局。他放松了些,问老板娘要了酒单,胡乱地指了第三个不认识名字的特调鸡尾酒。

  他坐在店里远离吧台的角落,害得老板娘端酒过来时都多费了几步路。她欲言又止,看出来林剔有心事,但碍于距离吧台太远,老板娘最后还是离开了,没有多搭讪什么。

  林剔抿了口酒液,和苦月亮不一样,这杯酒甜到他觉得仿佛被人狠揍一拳又拖起来,猝不及防地被接了个吻,是那种甜到诡异的味道。最后他觉得这杯酒不是苦月亮甚似苦月亮,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时门上的风铃一响,有人声逐渐靠近,林剔循声抬起头去看,见是留着个络腮胡的男人和另一个长着雀斑的女人一同走进来。说的是带着浓烈口音的英文。

  “我家那位最近有点反常,以前不爱吃的东西最近买得可勤了。”

  两个人的距离维持在时不时有肢体接触,却也看不出有多亲密的距离,比如几分钟就碰一次的手背,他观察得异常仔细,也因此觉得这两人的关系忽远忽近。

  应该是对不光明的情人。远在异国他乡,林剔变得大胆许多,直接给他们下了定论。

  “我用锯子锯面包的时候,她居然凑过来把头搁在我肩膀上讨要。”男人的语气夸张万分,就好像他是真的目睹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情,但听完他说话的女人随即也露出吃惊的表情,“她是疯了吗?或许她要去精神科看看了。”

  “你也觉得吃惊对吧!”

  林剔弄不懂,吃个面包而已,为什么要把人定进精神病院里。

  “然后啊,她每天早上都要去远一些的那个集市上买菜,家里的面包都还没吃完,她就又拎了两根回来。”

  “那真是太奇怪了!她不是最讨厌那面包了吗?只有你才喜欢吃。”

  听到这里为止林剔便不打算再听下去了,很琐碎的事务,但他才刚从包里掏出蓝牙耳机,就听得女人惊呼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来,“据说远市那边最近搬来个有钱人家,直接住进了临海口那块的别墅。”

  她说到一半停顿了一下,“而且听说……听说……”

  她状似不好开口,络腮胡没那个细腻的功夫去猜,大手一挥,“说吧说吧。”

  “听说长得很帅。”

  这后半句话暗示意味浓重,男人反应半天,突然意识到问题,“你是说我老婆她是去看帅哥的?那她买什么面包?”

  林剔默默地将手里的耳机塞回去,喝了口桌上的鸡尾酒,又被那诡异的甜味激的闭了闭眼。

  女人脸上的雀斑都跳了下,“我不知道……我就是说最近这个传闻很流行。”

  男人像是要跳脚,看了女人一眼,又叹了口气,偃旗息鼓了,“我也没有什么立场说她。”

  “当初说好了就是走形式,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离婚了,或许今天?或许明天。”

  女人的眼睛眨了眨,“不离也行。”

  男人却看她一眼,“终归要到你这儿来的。”

  这下两人就都不说话。

  林剔看了眼他们不知什么时候交叠在一起的手背,又端了酒来喝一口。

  他现在有些草木皆兵了,看见什么就在往自己身上投射,如果纪风川没有逃,他们以后是不是也会像这样交叠手指,却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的碰触。

  他不该如此的,况且他们与这对男女又有所不同。

  “听说那帅哥好像还是个华国人。”女人托着下巴,咬着汉堡,腮帮子都鼓起来。

  林剔闻言身体一顿,他本来只是在有意无意地看向对面,此时却是直勾勾地盯着人了。许是这视线过于直白,那女人迟疑地转头看过来,当她看见林剔时也有些意外,这亚洲人未免太安静了些,什么时候坐在那儿的?她居然没有发现。

  “你好?”她还是朝着林剔打了个招呼,林剔与她对视几秒,起身走过去了。

  “你好。”

  他与女人握了下手,“很抱歉听到了你们的谈话,我是想打听一下你们说的那个远市在哪里。”

  被陌生人听见了私密谈话,两人都有些尴尬,但这样的神情只是一瞬,男人看上去不是很高兴,女人倒是和气,“距离这里大概有五六公里。”她从手机里调出地图给林剔看,指了一个位置,“就在这个小镇附近。”

  林剔了然地点点头,他没管男人不善的眼神,和女人道谢后便拿了行李走出酒馆。

  一出门那种渗透骨髓的寒意扑面而来,林剔打了个抖,明明从飞机上下来的时候都没感觉有这么冷,或许是又降温了。

  又过了半小时,天上陆陆续续下起小雪。林剔幸运地在不远处租到了一辆车,他将行李搬上去,决定去那个小镇上落脚。那别墅里住的是不是纪风川,他总归是要自己去看看。

  五六公里不算长,远市也只是相对于近市的一两公里来说的。驱车到小镇上的时候,雪又大了一些,便利店开在路边,林剔下车去买了一包烟,口袋里那盒是要给纪风川的,他不能动。

  不熟悉的烟抽起来令人分外不习惯,但幸好国外的烟普遍不烈。

  林剔低头看手机,找附近的旅馆,忽然面前投了黑影过来,侧脸的样子有点熟悉,林剔愣了下,他猛然抬头,发现是一个青年小伙刚好和他擦身走入便利店。

  这不是纪风川。

  林剔没说话,低头又继续抽起烟来。

  旅馆不难找,他不是很讲究的那种人,林剔看着样式很快订下一个。房间在二楼,林剔和客气的老板一起搬着行李上楼,楼梯咯吱咯吱作响,他关上房门后打开那脱漆的窗,忽然发现了极光。

  林剔看着,托着腮在窗边发呆会儿,他看着楼底下街道的影子,觉得或许自己会变成一只蓝鲸投进黑夜里,也或许他就可以借由影子找见纪风川的所在之地。

  大概是好运气都全散在最开始的地方了,接下去的三天林剔都曾似是而非地找到纪风川的影子,有时候是一双眼睛,有时候是一个背影,还有的时候他拍了人肩膀,转过来才发现只是像了个身形。

  旅店的老板看出他好像在寻找什么东西,起因是他在大厅里抓住一个像纪风川的人,转过来后发现连性别都错了,那人心情看着不太好,刚要呛一句,老板便过来解围。

  后来听说了事情,老板就疑惑地问林剔:“不是在集市那儿吗?还是别墅那儿?你怎么不去?”

  林剔不知道他要如何回答,他意识到自己在拖着时间,却不懂自己在拖什么。来的时候恨不得卷着风雪飞驰,真要到了靠近的时候,他的脚步却停得无知无觉。

  明天就去集市吧。林剔回房间之后没有开灯,他将烟盒换到另一件外套里揣好,如果纪风川过来是因为走得太急忘记带烟就好了,这样他就能对自己手里的这盒烟生出无限渴望。

  一切都还处在黑夜之下,林剔也不知道这样的极夜要持续到什么时候,睁眼与闭眼,全都看不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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