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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热性风悸 妄日青 4678 2026-07-22 07:40

  “但可能这成不了什么威胁……”林剔忍不住喃喃。

  他的声音很小,宁贺云没听清,“怎么了嘛?”

  林剔却忽然看向他,“我是说,宁先生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宁贺云眉头一挑,“哦?怎么说?”

  “因为就算你威胁我,纪先生那边也不会有任何损失。”

  宁贺云被林剔说得笑容一顿,他不信林剔看不明白,他实际上是仗着林剔喜欢纪风川这点,在用林剔在纪风川心目中的地位和形象作为威胁。

  确实这件事情并不构成任何的刑事责任,却会关乎林剔和林家同纪家的来往。

  眼下婚期在即,他想林剔除了不想要把自己的名声毁掉以外,也并不能承担婚礼告吹的后果。

  但林剔却仿佛是故意要顾左右而言他一般,他在讲对方自身的利益,林剔给他的回答却是关于纪风川的。

  “哈哈,林先生真是说笑了,莫不是林先生不想答应我的条件?”

  宁贺云弄不明白林剔的想法,于是便开始进一步的试探。他其实并没有将林剔看作是很棘手的对象,因此到这里为止,林剔的反应已经有些超出了他的预计。

  “谈不上威胁。”林剔喝了口酒,他倏然微微地露出点笑来,“那是我本就打算要做的事情。”

  第92章 离开的理由(下)

  宁贺云笑容一顿,他开始怀疑林剔在将计就计地诓他。他也才被拘了不到20天,这期间林剔和纪风川是发生了什么翻天覆地的转变吗?毕竟一直以来都在一旁观望着纪风川的他,也对面前这人的执着劲儿再清楚不过。

  林剔却不打算就着这个话题再谈下去,大刀阔斧地开始下结论,“宁先生也可以将我作为替罪羊推出去。”说着他竟然是主动拿着酒杯朝着宁贺云的碰了下,“正巧,我也还缺一个脱身的理由。”

  “如果宁先生是想将这个作为交易的条件的话,我非常欢迎。”

  “不是……你……”宁贺云难得词穷,他面上的笑容逐渐收敛起来,他的语气里透着讶异,“你是傻了吗?”

  他想伸手去摸林剔的额头,“还是说你现在正在发高烧?”

  林剔见此有点想笑。就连宁贺云对他的印象也是一个会一辈子追着纪风川不放的人吗?

  但要让他扪心自问,如果他没有尝过那般美梦成真的幻想,如果他还被允许默默站在纪风川身边的话,这样的猜测并非没有成真的可能性。

  但是事情向来没有如果,他选的这条路似乎从最开始就注定了是要一路走到黑的,不是生还,便是死亡。

  他对纪风川的爱是如此孤注一掷的倔强,可惜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纪风川。

  “我很好,宁先生。”

  林剔起身,借机躲开了宁贺云伸过来的手,“你若是不相信我,也可以选择用别人来承担这个罪名。”

  “但如果你有合作的意向,可以后续再联系我。”

  林剔越是摆出一副随意的态度,宁贺云反倒越有疑虑,最后他也没能当场下决定。他看着林剔离开的背影,想到方才碰杯的那一幕,回味片刻,笑了声。

  真当他是瞎子,没看到他手指上用力到发白的关节吗?

  “唉……”他摇头晃脑地叹口气,何必呢?要走,又走得这般折磨,留下却也进退维谷。所以才说痴情的人才最傻,有时候点到为止,也不用要求那么多的。

  他把酒一口闷干净,招手唤来服务员结账。同时他一手翻开林剔的号码,手速飞快地编辑了一条短信过去:合作愉快。

  这头还没走出去几步的林剔,打开手机看见这条消息的时候,脚步下意识地停住,就这么看着屏幕,发了好久的呆。

  也是这时,他看着手机上的日期才注意到,宁贺云给了他两周的时间,其实大概是因为两周之后就是纪风川和林钰的婚礼。

  他眨眨因为长时间看屏幕而发酸的眼睛,视线模糊地朝着一个方向看理所当然是看不见的,毕竟纪风川的家又不是雪国小镇上的那座高塔。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一步一脚印地,踏着薄雪往前走去。

  算是后悔了吗?也不算,他只是遗憾到了最后,他和纪风川的关系居然连素不相识都比不上。

  到此为止,林剔甚至开始庆幸,他已经同小镇高塔上的那个纪风川永远地错过了。

  -

  从这之后林剔没再去管纪家和外界的反应,他按时去公司上班报到工作,对一切私语和传言都莫名有种置身事外的从容感。

  大概是已经下定决心离开,所有的事就如同宇宙里翻滚的尘埃,再怎么大风大浪,也终究只是尘埃罢了。

  他没有接到任何纪风川的联系电话,就连消息或者短信也都一概没有。他不知道宁贺云打算什么时候放出那天的消息,又要用什么样的方式和时机,但好像这里的一切都没有那么重要了。

  他还开始去参加林承宇和韩离在的酒会,喝到半夜酩酊大醉,再一个人拖着脚步歪歪扭扭回家。

  期间有一次喝到一半,他突然觉得胃部逐渐绞痛,他去卫生间干呕了一阵,却吐不出来除了酒水外的任何东西,他这才想起来今天自己没吃东西就直接开喝了。

  但即便要因此说日子过糊涂,却其实也算是清楚,至少他明白了他在走的这条路的终点是什么,而他正朝着这样的方向走去,还差几步的距离就能看见尽头。

  周末林剔又一次来喝酒,喝到一半,他躲去昏暗无光的楼道里抽烟。

  自从他会抽烟这件事开始为人所知,大多人就开始好奇地打探原因,他们急着给他分享一根。但他抽不惯,只能适应已经在抽的这个牌子,所以烟瘾上来时,他便躲起来抽上一根,别人即便闻到烟味,也只会打趣他像个姑娘家扭扭捏捏,说说笑笑也就过去了。

  说起来他将纪风川送他的烟和请帖他放在行李箱的底层,打算一并带走了。他好像确实不打算去参加纪风川的婚礼。

  林剔抬头,在烟雾缭绕里又想着开始交接的项目,想着他隐约对着林必先透底后,对方那种欲言又止,还带着复杂和失望的神情。

  其实也是好笑的,林必先既希望他做成大事,又好像不愿意给他做成大事。这个年过八旬的老人就这样在自己的思维意志里反复横跳,直到他要离开,对方才仿佛放下烦恼,连自己都不曾察觉地松了口气。

  他猜过去,这样的心态大概有点像纪风川。

  等他离开,纪风川会是什么反应呢?

  林剔这个念头刚起,就又被他自己无情地打消了,他无需去管这样的事情。他已经下定决心要告别了。

  他倏然把烧到尾巴的烟头按灭在垃圾桶盖上,看着那一圈焦黑的痕迹,他叹口气,直起身来打算回去场子里了。

  荧绿色的安全指示灯在黑夜里亮着,时不时闪烁一下,吱呀作响的厚重铁门痕迹斑斑,林剔伸手去抓那铁门的门把,才刚拉开一半,他抬眼,却见面前站着个人,正静静地看他。

  他一愣,手里握着门把的力道一紧,却又很快放松,他尝试扬起嘴角,虽然效果估计很差,但他仍旧试图露出一点客套的笑,“晚上好,纪先生。”

  第93章 都不要亏欠

  纪风川没动,也没说话,他盯着林剔的眼睛,好像要把他看透一般,又伸手握上了门把的另一半。

  林剔的唇抿紧了,此时的纪风川给他一种很强的压迫感,好像是要将他困住似的,大有一种不让他出门的意味。

  这样的气氛令他分外不适,他刚要再说点什么,却忽然纪风川伸手按住林剔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他按着人往里一推,林剔下意识后退两步止住惯性,但就是这么一瞬的退让,对方便已经一步跨了进来。

  林剔下意识地要绕过去挡门,却被纪风川扣住了手腕,铁门缓缓在纪风川身后关上,他尝试动了下手腕,想要挣脱,却被纪风川握得更紧。

  外头的光线一寸寸湮灭在瞳孔间,林剔缓缓将视线转移到面前人脸上,他看着纪风川在暗中晦暗不明的脸孔,这一时间觉得陌生。

  明白这一遭是走不掉了,他索性安静下来,与纪风川对视。

  一周的时间没见,林剔或许该用寒暄开场,但他们不欢而散,这样的寒暄又未免显得多余。他该问问纪风川找他有什么事,但话却连同那份多余的寒暄一起湿在嘴里,怎么也没办法吐出来。

  纪风川也罕见地没有先开口说话,往常他该笑笑,问林剔最近是否安好。但今天的纪风川似乎将那份从容整个褪去了。

  他们之间像快要干枯掉落下去的树皮,摇摇欲坠,又还苟延残喘的,差一点才能完全斩断。

  却见纪风川忽然抬手,林剔一愣,他不明所以,对方却已经握拳朝着他的面门挥来。

  林剔在这瞬间大脑全然空白,他甚至来不及闭上眼睛,纪风川的拳头就已经重重挨在了墙上,拳风擦着林剔的鬓边划过去,一厘米的距离,却仿佛已经贴着皮肤剌了一串火花,灼的人发痛。

  林剔的后背都有点麻,他看着纪风川,眼里有一瞬即逝的惊愕。这一切发生得过于突然,他的心里略微忪怔,动作间僵住,没了反应。

  但很快他想起了宁贺云说的那件事,林剔心里一下落了底,沉沉坠下去。这下他明白过来,对方八成是来兴师问罪的。

  “是你做的吗?”

  果不其然,纪风川开口就直指重点。他的语气还算平稳,忽略那只耳侧的拳头,根本看不出他或许在气头上。

  林剔没有说话。

  “我这里收到了证据。”纪风川的嗓音好像有些干涩,话说到一半还停顿了下。

  林剔摸不准纪风川当下的想法,如果这件事已经证据确凿,那么难道对方问的不该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吗?

  “证据充足吗?”林剔选择开门见山。

  “……”纪风川没有明说,但沉默就是默认,林剔想着宁贺云上次同他说的那些,如果这些都被安上了他的名头,那确实是无可抵赖的充足证据了。

  “那我也没什么可狡辩的了。”林剔如此回答道,他的态度消极得十分明显,以至于纪风川在第一时间看向他,神情中带着复杂。

  纪风川看向林剔的眼睛,这双透彻的灰绿色眼睛,明明应该是很好懂的一双眼睛才对,又为什么他从来都猜不准林剔的想法和情绪呢?

  林剔说的是真话吗?如果是真话,那么此前他对他诉说的一切情话和承诺,都全然是骗局中的一环吗?资金链断裂之后,林剔的目的还没达成吗?对方究竟还想从他这里拿走什么呢?

  纪风川在这个问题上想了很久,他一边怀疑林剔,一边怀疑自己,他想起他和林剔的过去,想起在雪国的小巷里,林剔落荒而逃的背影。

  他当时是怎样的心情呢?他也好像不记得了,只能想起反应过来后,他人已经坐到了车里,对着茫然的夜色抽了一夜的烟。

  这些天他辗转难眠,他试问自己,如果这么做的对象换成宁贺云,他还会如此犹疑不定吗?

  好像不会,这好像是不同的。

  “你为什么……”他看着林剔欲言又止,这一瞬间,他产生了一种冲动,他想将林剔禁锢起来,狠狠咬上去,他想逼问对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又为什么看上去是如此冷静。

  “那你先前说的话呢。”纪风川的声音低下去,他好像没有办法把话换成疑问句,他好像不太敢问林剔。

  林剔一言不发地看着面前的人,像是无奈,又像是认输,他最终还是说:“那些都是真的。”

  “那你做了这件事吗?”纪风川不信邪一般又问了一遍。

  “嗯。”林剔依旧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不知道是不是林剔的错觉,纪风川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抖,他弄不明白对方情绪显得激动的原因,毕竟他自认为在纪风川的心里也并没有重要到如此地步。

  他对纪风川来说,理应不过只是生命中众多林先生的其中一个,如此而已。

  纪风川的拳头却一瞬收紧了,这让关节发红的地方充血得更加厉害,林剔的余光瞥去一眼,他觉得自己耳侧的这只拳头,今晚上总有那么一秒会重重击打在自己的脸上。

  纪风川的嘴唇紧抿起来,他看着林剔,眼神有些许的陌生,“原来你也是一样的……”

  林剔清晰地听见了对方沉重的喘息,好像是从胸腔间硬生生被挤压出来的一般,宛如老旧风箱的呕哑嘲哳。

  “我知道了,林剔。”

  纪风川低头,让情绪冷静了一会儿,他的手垂落下来,自己退到了正常社交的距离,他的目光里透出种沉寂的冷意,这是林剔不曾见过的神情。

  “如果你所说的一切都属实的话,那我认为你对我的感情并不是爱,或许你可以回去冷静地分析和思考一遍。”

  他扶着额头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感到神经在突突跳动,跳得他满心满眼都处在一片混沌之中,“我为上次的事情感到抱歉,但如果你不是真的爱我……”说到这里纪风川顿了一下,但最后他大概仍旧没有更换措辞,“那我们都互不亏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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