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4-14
玄瑟咳了两声,冰璃看到有血液从面具滴下,落到他黑色的前襟上。冰璃大吃一惊,血!他受了很严重的伤,竟然咳血?几乎没有思索,她伸手摘掉了他的面具。
玄瑟抓住她的手腕时,她已经将面具掀开。她看清了他的脸,他略显苍白的容颜,他浓密的眉,深隧得像深海的眼睛,他笔挺的鼻子,他紧抿着的嘴唇。唇角有一道细细的血渍,衬着他白皙的皮肤,触目惊心。冰璃连忙取出绢子在他唇角擦了擦,可是他的血像溪流,不断地流出来,瞬间就将她的绢子染湿了。冰璃有些着急起来:“怎么办?怎么这样多的血啊?”
玄瑟只是望着她,冰璃被他看得心惊肉跳,脑海里有个念头慢慢被想起。这是……第二次摘掉他的面具了!她第二次触犯他的禁忌,他是否很生气?
但仔细看看,似乎他又不像生气,鲜红的血液挂在唇边,也不觉得他十分虚弱。他放开束缚着冰璃的手,盘腿坐下,两手放在大腿上拈成诀,合上双眼。
冰璃心想他约莫是在运气疗伤,见他又是合着眼睛,便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看。他长得……真真是英俊哪!眉宇间英气纵横,一双眼睛深得像看不见底的汪洋,令人想要一探究竟,那鼻子怎么可以那么挺呢?却又笔挺得不那么突兀,柔和的很。嘴唇也好看,喉结也好看……
冰璃的心怦怦直跳,连忙也坐下,不再看他。他再好看,她也不能看太久啊,倘若他睁开眼睛发现她盯着他瞧,岂不是要吃亏?他的面具叫她摘了两次,他心中想必十分气得很了,她若再火上添油,可是和自己过不去。她不做这般愚蠢的事。
乌云慢慢地往高处飘,接着往着前方缓速前进。
夜深了,颇有些寒冷,冰璃见他身上有一层淡淡的烟雾,更怕他受着伤着凉,忙从荷包中取出乾坤袋,将一件狐狸皮的白色披风取出,随即罩在玄瑟身上,将红色的结绳系好。
玄瑟忽然睁开眼睛。
冰璃的手还未离开绳结,两人的距离靠得颇近,她呆呆地望着他,他看了她一会儿,默默往后退了些,拉开距离。冰璃讨好地朝他笑:“你好些了么?披风很暖和吧?”
他一直都穿黑色衣衫,如今衬着这白色披风,看起来却多了种冶艳的味道。冰璃不禁有些痴迷,看得入了神。玄瑟淡淡地说:“去灵宿过一夜。”
冰璃托着腮,“灵宿是何处?”
玄瑟的目光拂过她的脸,“与你说你也不懂。我又何必多费唇舌。”
“喔。”不说便不说好了。冰璃坐在他身畔,时不时就瞧一瞧他,心里暖融融的,怪异的感觉四处乱窜。玄瑟长得这般好看,倘若一直都不戴面具该多好呢?是了,她得多看几眼,否则他戴上面具,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摘下来呢。
想起芍药说的那些话,她的心里有一丁点儿忐忑。玄瑟是魔尊大人,至少有几万岁了,怎么会没有人摘下过他的面具呢?那她岂不是成了唯一一个见过他的人?想到这个可能性,她没有雀跃,却是感觉到股股冷气自背脊升起。她都能轻而易举摘了他的面具,想必未必没人摘过他的面具,只是他看着不顺眼,将摘他面具的人都杀了吧?
一定,一定是这样的……
她越想越觉得可怕,不禁离玄瑟远一些,再远些。
“再挪,“玄瑟冷嗖嗖地开口,“你就要掉下去了。”
冰璃蓦然停住动作,臀部已经挪到云的尽头,几乎再过去些,就要摔下云层。她连忙往回挪了些,但仍和玄瑟保持一点距离。
玄瑟的眼神瞬间凌厉地划过她的脸颊,冰璃的心悬起来,“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的眉皱了皱,“什么?”
“面具……”她心虚,声音也越来越小声,“因为怕你受了很重的伤,所以没有经过考虑就摘下来了……你是魔尊大人,应当不会为了这等小事而责怪于我吧?”
“你原来也知道害怕,”玄瑟的声音冷冷的,“既然害怕,为何要摘?”
冰璃谄媚地笑:“怕你受了伤啊。你的血从面具流到了衣服上,面具脏了不是么?等,等我替你洗干净,再戴上喔。”
玄瑟没有说话,云层陡降,往着黑漆漆的大地奔去。冰璃小心肝儿乱颤,觉得和玄瑟相处得随时担心小命。这个念头很快又被自己否定,玄瑟定不是想杀她的,否则他有太多机会了。前一次摘他面具时,他完全就可以杀了她,或是在墨潭深渊时,他若将她抛弃,她指不定此时还未能离开墨潭深渊。
给了自己许多安慰,冰璃觉得玄瑟看起来更温暖了些,便又坐得离他近一点。
玄瑟问她:“你挪来挪去的,不累?”
“不累。”冰璃回答得很干脆。
玄瑟忽然站起,跃下云头,冰璃霍得起立,跟在他身后,“你身上不是有伤么?这样跳下去不要紧?”
“嗯。”黑暗中,玄瑟往前走,冰璃东张西望着。
她看不清楚此地何方,脚踩着坚实的地土,还着点儿潮湿,想必刚刚下过雨,与方才赤焰所在的炎热的土地完全不同。风吹来,也带着潮湿的温润,空气中有浅淡的香气,似是花香。
走在前面的玄瑟披着雪白的披风,披风因是以她的身量造制,故而披在他身上只到大腿,宽度也十分不够,但玄瑟竟然没有将它一把扯下来,倒让冰璃颇有些意外。她心想,多半是他现在着实需要披风来保暖。虽然运气疗了伤,但伤恐怕不轻。想到他为她挡了赤焰那一掌,心中的愧疚多了几分,连忙奔到他身边,“你走得这样快,伤口会不会痛?”
“有点。”
他的回应,冰璃就觉得热血沸腾。“那我给你上点儿药好不好?我有很好的创伤药。”
玄瑟没有回应,冰璃为难地说:“要不然,我就,我就把华誉送的灵丹给你一颗好了。”
“……”玄瑟别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你果然从华誉那儿要到丹药了?”
“对啊!”冰璃的眼睛亮晶晶,“他给了好多个呢!不过,我只能给你一个。”
他望着她。
冰璃的脸颊慢慢红起来,“一个不够吗?那……再给一个,只能给你两个,再多也不可以了!我一共没有几个啊!”她的目光在黑暗中爬上玄瑟英俊的脸庞,讶然发现,他的唇角微微地往上勾,那……那是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