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5-17
珉曜手指朝黄衫少女一点,她的身体僵了一下,似乎发现自己能动了,连忙迈腿走了几步。
白衣男子又朝他们拱了拱手,“多谢二位。”
“不客气。”冰璃想了想,说,“只是你若每次都要为她善后,岂不是很累?”
白衣男子只抬眸看了冰璃一眼,拱了拱手,“不打扰二位,我们先告辞了。”
他们渐渐走远了,珉曜便问,“你答应的几时兑现?”
冰璃指着天空,“呀,快要下雨了。我们找个地方躲雨吧。”
珉曜止不住觉得好笑,“不如找一家客栈?反正你今夜也要住客栈的。”
冰璃思索片刻,便道,“不要。我还要去附近逛逛。”她低声和珉曜说,“我如今被师父封印了能力,与凡人无异了,多走几步路腿便酸疼得很,你带我到飞到半空中吧?”
珉曜瞥了她一眼,“在凡间使使小法术便罢了,太嚣张飞在天上,是要叫人用弓箭射下来的。”
冰璃长长地叹了口气,“看来师父忧虑的很对。罢了罢了,我就安心地当个凡人吧。”
珉曜含笑点头,“明儿要上绪清境,到人烟荒芜的地方,我送你一程就是。”
想到不必跋山涉水,冰璃开心地点了点头。珉曜望着她豪无防备的笑容,漆黑的眸子便深了一深。也不知这傻傻的对人毫无防备之心的性子,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两人不知不觉逛出德安镇,远方雾气朦胧,群山隐在雾间,添了几分仙境感觉。那个方向,正是绪清境。
冰璃问珉曜,“你可知道绪清境是做什么的?”
珉曜反问她,“你师父竟一点都没有告诉你吗?”
冰璃摇摇头。珉曜淡淡地道,“不过就是个凡间大派。凡人对修仙、长生不老大为崇拜,所以不少人一心修练,绪清境便是修仙门派中的佼佼者。”
冰璃凝了眉,“这可奇怪了,师父为什么让我到凡间来修行啊……”
“也许他有他的考量与安排吧。”珉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冰璃抬头看他,他的侧脸看起来有些落寞,与平时的他很不相同。他雪白的肌肤,他乌黑的长而浓密的睫毛,挺拔的鼻子,紧抿的嘴唇……
冰璃忽然就原谅了他之前的种种调戏,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的疼惜。她伸手牵了牵他的袖子,他回过头来,迎上的便是她带着怜悯的眼神。珉曜眸色一冷,“你那样看着我做什么?”
冰璃叹一口气,“我也不知道。看你失魂落魄地,我便觉得不好受。”
珉曜邪肆一笑,漆黑的眸子晶亮晶亮,“其实小璃儿是爱上我了吧?”
冰璃朝天翻个白眼,“才不是。”
“那为何我能牵动你的心?我落寞我的,与你有什么相干呢?”
冰璃怔了怔,默默诉说,“我家养着的小松鼠被坚果硌丢了一颗牙时,我也挺替它伤心。大约,我是太善良了。”
“……”珉曜的眸子眯了眯,“你拿我和一只松鼠比?”
“哪,哪能!”冰璃连忙讪笑,转移话题,“比起你那落寞的模样,我觉得你这样好多了。”
珉曜微微一笑,“其实你还是爱上了我。”
“……我说了不是。”
“你害羞我是明白的。”珉曜微微地笑,“所以么,你给我你的心就好了。”
“……”这人忒无耻。瞧着他现在心情似乎不错,那笑意一直达到眼底,她便问他,“你成天调戏女儿家,就没有遇到一个真正喜欢的吗?”
“有啊,就是小璃儿你。”
冰璃心头微微一跳,虽然他是玩笑,但不曾被人如此表白过,听着也颇觉得温暖。她脱口而出:“那孟冬儿呢?”
珉曜的神情微微一变,笑容慢慢褪去,连眼里的笑意都逐渐散去。
“玄瑟告诉你的?”
冰璃点了点头,“她只告诉我那位姐姐的名字,不曾告诉我她是谁。”
珉曜沉默了下来,他望着远方,神情像方才一样,开始变得落寞,他虽然在她身边,但她却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万水千山一般遥远。
“她是一个永远在我心底的人。”珉曜忽然开口,继而转头朝她一笑,“但那已经是过去了。小璃儿。我现在只喜欢你一个人。”
“……”冰璃头皮麻了麻,“你,别再戏耍我了。现下月颖郡主也不在。”
珉曜似笑非笑,“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反正我要……要你的心。”
冰璃的心突地一跳,他的笑他的话像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她的心脏。他说要她的心,是真的将她的心摘走,还是爱情的书上写的,将芳心交付的意思?她不解了,疑惑了。她闷闷地望着他,“为何?”
珉曜微微一笑,“因为小璃儿你单纯善良又可爱啊。”
“……”冰璃又抖了一抖。无论他的表情多诚挚,她都觉得他是在开她玩笑。而且她虽然不够聪明,有时略迟钝些,但也绝对不笨。她还记得她从水墙中出来时珉曜的眼神,他那拒人千里的淡漠姿态,他那么介意人家进入水墙去打扰孟冬儿的长眠,那孟冬儿在他心中,想必还是非常有分量的。
哪怕她已经香消玉殒了,他也将她保存得那么好。这样的他,心里怎么可能装得下冰璃?多半是风流成性,喜欢在嘴上占占便宜罢了。
珉曜的黑眸闪了闪,“怎么不说话?”
冰璃看了看四周,“咱们找个地方坐着好不好?我站得腿酸。”
珉曜见四处无人,蓦然将她一拥,冰璃正欲拍开他不老实的爪子,才发现他们已经到了半空,脚下踩着彩虹,五颜六色甚是绚烂。冰璃不禁想,果然是珉曜的飞行御物,风骚至极。
空中有股儿潮潮的湿气,仿佛将要下雨。珉曜将她带到附近一处山头,放眼望去艳红一片,是叶子的颜色。浅淡的阳光从树叶缝隙洒落进来,在艳红的叶子上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林子中间有一片空地,恰露出广垠的天空,珉曜便指着那地上:“坐这里吧,你不是腿酸了?”
冰璃张望了会儿,正欲去翻荷包,才发现自己没有了术法,就是想把那些东西变出来,也不能够了。珉曜似是看穿她在想什么,长指一划,地上便铺了个柔软的白毯子。
冰璃笑吟吟地走上前,喜道:“你怎么知道我寻思着找东西铺地上?”
珉曜笑了笑没有说话。冰璃在白毯子坐下,仰头看了看天空。天很蓝,洁白的浮云飘在天空,清风徐徐,几片叶子从树上飘落,摔跌在地上,又被一阵风吹得飘向深深谷底。冰璃想起在皇都的花雨,以及在花雨之中那个倚着树干的红衣男子,不觉将目光移向他。
她想起自己很多个夜里做同样的梦,梦见他倚在树干神情阴郁地望着她,又或者不是望着她?总而言之,他那副凄情模样,让她每每醒来后胸口都有一股惆怅,想要解开他那浓得似化不开的愁。
可此时的珉曜是正常的那个他,神情带着戏谑,似笑非笑地,深遂的眼睛望着前方山谷,与之前的他,她梦里的忧郁的他判若两人。
“这就是离别苦和求不得吗?”冰璃喃喃地问。
珉曜瞥了她一眼,“你是不能明白的。”
冰璃点点头,“我师父就是要我下凡来体会这些。我光是想想就觉得可怕得很,还是不要体会了。我得在绪清境寻个错处,让人逐出山门,然后回顿悟山。”
“如此那般,你的师父不会生气?”
冰璃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忽然一个主意电光火石般冲进她的脑海:“我想到了!嘿嘿,苦肉计!”
“……”珉曜睨着她,“准备如何用苦肉计?”
“我把自己搞成中伤,只差一点就死掉那种重伤,师父顾着心疼都来不及了,一定不会责罚我。”冰璃说,“虽然举止恶劣了一点,但身上的痛,应当比心痛要好一些?”
“你都没尝过心痛是什么滋味,怎么知道比身体的痛更能忍受?”
冰璃想了想说,“身上的伤口容易好,心上的却不能。”
“嗤!”他讽笑她,“你又知道了?”
“看你这般就知道了。”冰璃望着他,“该不会,那忧郁的才是真正的你,强作风流调戏妇女的,其实只是你遮掩自己悲伤的借口?”
珉曜的脸容有些僵硬,“小璃儿,你想必是听戏听书听得多了,脑子有些听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