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5-19
冰璃很早就醒了。天还未大亮，她已起床打座入定。这是在璞兰洞呆的半年所养成的习惯，虽说现在是肉体凡胎，但也还是要修习修习，她还想早些列入仙班呢。
一个时辰后睁开眼睛，珉曜就坐在她正对面，好整以瑕望着她。
好在冰璃现在的心脏强悍许多，也不会对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不速之客大惊小怪了。
“真是变勤快了。”珉曜似笑非笑地说。“只是在防人心这一点，却毫无长进。”
冰璃挠挠头，“你会害我吗？”
珉曜怔了一怔，冰璃接着说：“我虽然不聪明，但我会分好人还是坏人。虽然从认识开始，你就总是欺负我，但也没对我做什么坏事啊。要说你想使坏，机会还是很多的。是不是？”
过了半晌，珉曜忽然唇角微勾，扯出一抹笑来，“以前没有，难道保证现在和以后都不会有？”
“那你是说现在和以后要使坏么？”冰璃嘿嘿傻笑两声，“如果是这样，那我从今日开始防备你。”
珉曜的笑意达到了眼里，“不是要去绪清境吗？走吧。”
“你要送我去？”冰璃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顺路而已。”
有珉曜带她去，省得她千里迢迢地爬山，自然再好不过了。洗漱之后，两人一同走出客栈。
微雨的德安镇，人不是太多，几户人家正在早起做吃食，摊位也冷冷清清。冰璃指着最冷清的那一家，“我们去那里。”
“为什么？”珉曜撑开油纸伞，侧头问她。
“他们生意最差啊。店家已经老了，连动作都不那么利索。去光顾光顾，就算挣不了我们多少银钱，有了生意，他们心里也会舒畅些。”
“太善良可不是什么好事。”
冰璃恍若未闻，到得那家摊子，他们卖汤面，一屉一屉的小笼包和肉粽子。冰璃叫了两碗面，两屉包子，热乎乎地吃将起来。味道确实不算好吃，冰璃对吃的一向不挑剔，珉曜却吃了两口便放下筷子不肯再吃。
他看着她吃，目光探究，冰璃对上他的目光，他不闪也不避，冰璃却被看得有些发毛，“怎么？”
他勾起嘴角，就那么看着她，笑意浅浅，明艳地让冰璃心底一阵骚动。她素来喜欢看美男子，珉曜这样瞧着她，却让她有些不好意思了。她低下头，珉曜的笑意更深：“小璃儿害羞了。”
“呵呵呵……”冰璃呆笑，心中却不以为然。她看过不少的书，言词中描写情情爱爱，却绝不是她对珉曜的感情。她对珉曜，同情与怜悯多一些。虽然他可能不太需要她的同情和怜悯。
付帐之后他们离开，走了几步，珉曜和她说：“伞忘了带。去取吧。”
冰璃快步走回他们方才用餐的桌子，背对着他们的店家正在收拾桌上残羹，嘴里却咕哝着：“好容易来了个人，也不多点些吃食。真是！”
冰璃愣了愣，她是同情他们没有客人而到这一家来，店家却是如此姿态？好似她不将他们所有吃食买走，便是罪恶。她过去将伞拿起，那店家没料到她去而复返，神情有些讪讪地，随即给她让出位子来。冰璃撑开四十八骨油纸伞，朝不远处站在屋檐下的红衣身形身长玉立，仿佛那扬扬洒洒越下越大的雨根本不会沾湿他的衣。
乌黑的发垂放在身后，偏一偏头，便倾泄下来，似女子一般妖娆。他的目光望着某一处，静静的，充满绝世孤立的寂寥感。但目光看向她时，唇边立时染了丝笑，瞬间便变得明艳动人，和方才那个孤寥的男子仿似根本不是同一个人。冰璃心想，不笑的他，应当才是真实的他吧？
冰璃走向他，把伞举高些，撑到他头顶。两人共处于伞下，距离便贴近许多。珉曜接过伞，神情淡然，“走吧。”
他们并肩走过湿漉漉的青石甬道，朝着出城的方向迤然而行。珉曜带着几许嘲讽的声音自耳畔响起：“小璃儿你自小被养在他们的庇佑下，根本不知什么叫善恶，什么叫贪念。所以你师父才会让你下凡来体悟。仔细想来，你师父的安排还是为了你好，你就安心地体会这凡世的日子吧，别动着心思想要逃回顿悟山去了。你不可能永远待在一个地方，而不去别的地方。有所历练，才能成长。”
冰璃微瞠了双目，“你居然说这样的大道理？！”
珉曜唇角勾起抹儿艳丽的笑：“怎么，我就不能讲大道理了？还是，你觉得我讲不出大道理来？”’
“没有没有，”冰璃连忙说，“只是有些儿纳闷。”想了想，她垂下头来，“也许你说的对，我不可能一辈子都只在顿悟山。不管我将来修不修得成仙，几千几万年的岁月若只在顿悟山就太无味了。”
细想珉曜这番话，更能体会师父的深深用意。未来充满变数，才会有所期待，她现在已经有些儿期待在凡世游历的各种体会了。不管是会痛会苦，她都需要调整心态去接纳。
雨渐渐越来越大，砸落青石地板，溅起大大小小的水花。冰璃的鞋子也沾上了湿意，白色的裙角渐渐有了污痕。而珉曜不知是否施了术法，那水珠半点沾不得他的身体，红衣依旧干爽整洁，一派从容模样。冰璃抬眼看他，“你既施了法，何妨把我也算进去？湿了衣服鞋子，我可怎么去绪清境呢？”
他看也不看她，“我不曾施法。”
“那你怎么做到的？雨这般大，你为何能不湿衣鞋啊！”
他垂眸看她一眼，“你长得太矮了。”
“……”冰璃很是不明白，雨打湿她的鞋子衣服，与她个子不高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