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6-04
冰璃在绪清境已经有七天了。除了每天做早课,练修行之道,学术法,她觉得真是无聊透了。童沙果然如孙司禹所说,白天是必不在绪清境的,晚间回来与冰璃说说话,偶尔也带她飞到半空转转,看看月色。
来了七日,她已经会初级的召火召雷,将孙司禹等师兄震得目瞪口呆。在他们看来,冰璃是个平凡的小丫头,没想到竟然极有灵性,他们花了三年时间才学会召唤术,没想到她来了三天不到已经能耍得很顺手。各种赞许羡慕声不绝于耳,冰璃却感觉一丝羞愧。她与凡人不同,这些都是她小时候学过的,现下再学,比他们强一些实在不是值得高兴的。
别的都还好,最让冰璃痛苦的是,他们竟然辟谷,即不食五谷,喝西北风过日子。冰璃哪儿受得了这样的“酷刑”,第一天夜里就饿得厉害,吵得童沙睡不着觉,只好破例带她去山上抓了只小箭猪来烤了吃。
这些天慢慢地习惯了,也不觉得十分饿,但失了美食相陪,觉得人生无趣已极。
坐在屋顶上,感觉着凉风习习拂面,夜空中星子格外闪亮,月娘隐在云层后,时隐时现。冰璃盘腿坐着啃馒头,听说这是铎师兄下山时带给她的,他来找她时她不在,由童沙转给她。童沙笑话她:“他没看到你,失望地不得了。”
“为什么失望啊?”冰璃随口问。
“我看你有时候挺聪明的啊,怎么关键时刻就傻了?”
冰璃认真地回答她:“大家都说我平时看着挺糊涂的,关键时刻才聪明。”
“……所以现在你是在装傻?”童沙不确定地问。
“装什么傻?”嘴里啃着馒头,冰璃睁着大眼看她。
“哎。看来真的挺傻的。不过,”童沙笑起来,“你年纪小,不懂男女之事也是有可能的。”
冰璃心想,我年纪不小了!说出来大约能把你们都吓坏。当然她不可能说出口,若她是生来仙胎,也许还能有少许优越感,可她却是个冒充了仙子六千多年的小妖精,还是赶紧地缄默,把自己的历史藏起来为好。
童沙咬里咬着个麦杆子,侧头看她:“像你这样的姑娘家,为何想要修仙?你看起来不像能吃苦,能坚持修练下去的人。”
冰璃尴尬笑笑:“是因为我师父觉得我需要修练,所以将我送到这里来。”
“哦?你在别的地方还有拜师啊?”
她点点头。童沙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随即一笑,别开目光。冰璃抬头触到月光,娇羞的月娘终于从云雾中走出来,皎洁地照耀大地。冰璃纳纳地问童沙:“你家中有亲人吗?”
童沙愣了愣,半晌才说:“没有。”
“哦。”冰璃又问,“你们连饭都不吃那想必也不能谈情说爱了?”
童沙侧目看着她,“那倒也不是。想谈自然是可以谈的。”
“那你可有喜欢的人?”冰璃的眼睛亮晶晶的。
童沙唇角噙了抹儿笑,目光却是一片冰凉。她抬头仰望天空,久久都没有说话。她的不言语冰璃当成是否认了。从前也曾听说凡人一心修练,是断七情六欲的。再者童沙每日那么多个时辰都在修练,又怎么有时间去谈情说爱?
想到这里,冰璃不禁叹了口气,心想师父定是一时糊涂将她送错地方了。绪清境的人个个埋头修仙,又哪里懂得亲情冷暖?在绪清境里体悟什么人生呢!她从一开始就质疑师父的用意,所以好不容易说服了自己,又轻易陷进这样的质疑中来。她现在一心就想快点通过境宇神君的试练,好让她快点回顿悟山去。
沉默了好一会儿,童沙问她:“你方才说你的别的地方还有师父。那你的师父是一个怎样的人?”
冰璃怕泄露了她来自上神仙乡一事,只草草地说:“就一个普通修仙观的主人,没什么稀奇的。”
童沙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说,但终究是有历练的人,怎么会看不出来冰璃有意要隐瞒,笑笑便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回房吧。”
他们回去途中,迎面遇见川河走来。一袭淡紫衣裳身长玉立,墨黑的束成冠,露出一张白玉般的脸来。他目光对上冰璃的,拂过童沙,唇角弯了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主动和冰璃打招呼:“又半夜觅食呢?”
冰璃因着他上次捉弄自己,对他没什么好印象,再加上他老爱打趣自己,更加连理都不想理她了,哼了两哼同,把脸撇到一边去。童沙见她这副模样,不由微笑和川河道::“我们夜里觅食,难道你也是?”
“我找可以一起觅食的人。”川河慢悠悠地说。
“哦。”童沙笑着点点头,“那你接着找吧。”
等川河走远了,回头也看不见他的背影了,冰璃才细声和她说:“川河是不是一直都很爱欺负师弟师妹的啊?”
童沙的眼珠子转了转,笑道:“没有。你是他欺负的第一人。”
冰璃用力哼了哼:“那算什么呀,凭什么都不欺负别人来欺负我!”
童沙笑笑没有说话。回到他们住的厢房,两人各自回床睡觉。童沙似乎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她的呼吸均匀绵长,而冰璃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她只要想到不知还要在绪清境待多久,就感觉到心烦意乱。在床上翻来滚去约莫一个时辰还丝毫没有睡意,冰璃忍不住坐了起来。
没有窗子,月色洒不进来,借着屋外传来的淡淡的光,可以看到童沙裹着被子安稳而睡。冰璃也怕吵醒了她,只好慑手慑脚起床到屋外去晃荡。
入了夜,又是凡身之躯的冰璃被冷风一吹,身上的疙瘩一点点起立。她抚着手臂,走在月华银光的,安静无人的道路上。每间厢房都房门紧闭,在月圆子夜时分,大伙儿大约都在沉酣深睡,唯独她像个孤独的游魂,漫步在只有她影子陪伴的路上。
冷风拂面而来,掀起地上几片叶子和尘沙。冰璃走了会儿,又收起一边腿在往前跳,像儿时玩的游戏一般。玩得无聊了,又大步往前走,走向山门。
忽然间,天空中闪过一道银光,转瞬间消失不见。冰璃抬头看了半晌,喃喃自语:“是流星?”
显然没有人可以回答她,她呆站了半晌,又慢慢往回走。隐约听到脚步声,冰璃东张西望,空旷处一览无余,除了她之外根本没有别人。她想,大约是自己听错了。
然而再往前走一段,她又听到了脚步声,这次脚步声坚实和清晰,她相信自己绝对没有听错。是谁呢?不知不觉,她跟着那声音来到一处破旧的屋宇,她抬头仔细看了看,才发现是川河曾经骗过她的明月阁。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明月阁破旧的门中晃出来,显得极为匆忙,他身后黑色长影跟随,黑色信蛇眼见就要吸住他的衣裳。冰璃情急之下,立刻掏出荷包中的一个硬物向黑色长影砸去。
“咻”得一声,许是那黑色巨蛇吃痛,整个身体猛得缩回明月阁中。
冰璃抬起头,对上川河不可思议的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