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8-19
她感觉自己一直在飘浮,有时在水里,暖洋洋的,有时候又在寒冷的冰池,冻得刺骨发抖。她想,这阎王爷可真够折磨人的,要让她死就早点儿死吧,如此折腾她是为哪般。
后来她慢慢地感觉自己逐渐好起来,可以闻到一些东西,也可以听到外面的动静。
耳边一直有药味,很难闻。
她不禁疑惑,之前不是珉曜将她带走了么?难道她不是在旭丰?
哦,也有可能在旭丰罢。毕竟她受伤了,就算珉曜带她回旭丰疗伤,一屋子的药味也是理所当然。她还听到萧声。
吹奏的都是优扬优美的曲子,却透着浓浓的寂寞。听得冰璃的心都跟着发酸。
她想起曾经做过的那个梦。
月亮之上,一个戴着半边面具的男子横萧吹奏。
她的心蓦然一动,随即那分悸动便被她压了下去。怎么可能是他?
一定不会是玄瑟。
她很想睁开眼睛看看自己在哪里,看看那个吹奏音乐的人是谁。可她总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时间过得好漫长,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像个死人一样躺在那儿,也许已经死了,只有剩下意识而已。哎。
她不禁想起之前从悬崖摔下来的事,想到珉曜给她的那一刀,又想到现在自己浑身动弹不得,大约是已经粉身碎骨了,她动不了手也动不了脚,不知道会不会已经缺手断脚了?
想到此处不禁有些难过。她就算要死,也想死得美一些,不想变成个没手没脚的人哪。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久,慢慢地她觉得自己有痛感了,偶尔似乎能动一动眼皮,却总是缺了最后撑开眼皮的力量。
直到有一天,她终于听到那个吹箫的家伙的声音:“既然能动眼皮了,为什么不眼睛?”
哪怕隔了那么久,她还是可以第一时间就听出是他!她惊喜极了,怎么会是他呢,怎么会?这股惊喜让她不断地撑开眼皮,用力过猛的结果是,她猛然睁开了眼睛,而且还瞪得很大。
柔和的光线还是稍稍刺痛了她的眼睛,她连忙又闭了起来。
有倒茶的流水声响自耳边响起,那个人的声音又再出现:“终于舍得睁开眼睛了。”
冰璃又睁开眼睛寻找声音的方向,果不其然,一张面具印入她眼中。她盯着他看了半晌,喉咙发涩:“你换了面具。”
声音干哑得像鸭子在叫。
“你还记得我之前的面具?看来脑子不曾摔坏。”他坐到她床畔,“动动手指。”
冰璃动了动,想要举起手臂,发现举不起来。玄瑟淡淡地道,“别操之过急。能睁开眼睛就不错了。”
冰璃听着他微微低哑的声音,有种前所未有的感动。能活着,醒来第一个见到的人是他,这忽然让她无比兴奋。她的目光落在他露出来的人中和嘴唇上。他的皮肤还是那么白皙,可她出口便问:“你戴这样的面具,难道不怕下巴的肤色被太阳晒得比上面的皮肤黑吗?”
“……这是刚刚醒来的你需要思考的问题?”
“我现在能想到的只有这个。”冰璃很想笑,她吭吭嗤嗤地笑了,颤抖让她的身体疼痛,她哎哟哎哟地想止住笑,却像被谁点了笑穴似的笑个不停。
玄瑟看她半晌,忽然起身走了。
“喂!”冰璃着急地叫他。他生气了,因为她笑,他就走掉了?
哎,别这么小气啊,她只是因为太久没笑想要笑一笑而已!她着急地想起来,却起不来,她大声地叫:“玄瑟,玄瑟!”叫出来的声音却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很快,她就不叫了。因为走掉的人又回来了。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优雅自若地举着一只陈旧的碗,目光对上她的眼睛,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你的眼睛快要掉出来了。”
“你怎么摘下了面具?”她口干舌躁地问。他真英俊啊,那张白皙英朗的脸庞,是她见过的最有味道最有吸引力的面容。
“我怕上下肤色不同。”他淡淡地说。
“……”冰璃一股气憋在胸口,她又想笑了!他怎么能说笑话而若无其事面不改色呢?
“吃药了。”他单手钻入她的后脖子,扶住肩膀,轻松将她抱起,她便软软地靠在他怀中。
她顺势吸了口气,闻到的是很好闻很好闻的,像是阳光晒过的味道。她喝着他喂来的药,一口一口,苦不堪言,但她很老实地喝掉了。喝完了药,他没有将她抱回床上,而是让她继续靠着他。从冰璃的角度可以看到他的下巴,她望着他美好的弧度,很想伸手摸摸,可是只是想想而已,她的手还不听她的使唤。
“是你救了我吗?”冰璃问。
“嗯。”
“可是……在我失去知觉前,看到的是珉曜。”
“我打断了他两根骨头,把你抢到手。”
啊……她再次变成他们争抢的对象了。上次她亲眼目睹的时候只有紧张,可现在听玄瑟轻描淡写的描述,竟然觉得十分香艳刺激。
“你抢我做什么?”
“……”玄瑟的身体僵了僵。
冰璃想想,自己问的问题似乎太过份了,怎么能问抢她做什么呢?本来也许只是好心救她,这会子被她一问,说不定又生出什么坏想法来。诸如要她带他去顿悟山之类的……
从前她假说自己是瑶光上神的弟子,如今他已经知道她是真正来自顿悟山的,更没有理由推脱不带他去了。
“真是个好问题。”她忽然听到玄瑟的声音,“也许救了你,你就又欠我一次,将来可以任我差遣。”
看看,和她想的一样呢。
冰璃认真地嗯了声:“我会报答你的。”
“哦?拿什么报答?”
“我本来想以身相许的,可是眼下我一动也不能动啊。”
冰璃看到下巴的线条变得柔软,她想他大约是笑了吧?他说:“你怎么知道以身相许我一定会要?”
“我很会干活的啊,”冰璃有些儿沮丧地叹了口气,“但那只是以前。现在我动弹不得了。”
“会好的。”
冰璃想大约他是在安慰她罢。她问:“我被你救回来,已经有多久了?”
“不久,就两个月。”
“啊?”冰璃诧异不已。两个月了她还躺着动弹不得,那看来要站起来还需要很长的时间哪。“我两个月不曾醒来,你怎么没有将我丢了?”
“你会醒,我为何要丢?”
冰璃胸口一热。“这两个月一直都是你在照顾我么?”
“还有芍药。”
“啊,她也来了么?”冰璃的眼睛在搜寻着,“怎么没看到她?”
“她已经走了。”他顿了顿,说,“不然你以为,她在此处,我也能不戴面具么?”
“哦。”有一丝淡淡的甜从心底升起。她也许真的见过他样貌第一个人吧?或者,是见过他面容而活着的唯一的人。
他为何独独留着她?
他是不是有点儿喜欢她呢?
仔细想来,除了有些儿爱欺负她之外,玄瑟不曾作过任何伤害她的事情,大部分时候都是呵护她的。上次她天劫的时候,他还替她挡了一道雷受了伤不是么?
左思右想,冰璃觉得,他应该是喜欢她。否则为何要替她挡雷,又将一个将死的人带到这儿,细心地照料两个月?
想到这里,她不禁打量起这个她待了两个月的地方。这个地方简单且简陋,没什么装饰物,甚至连家具都少得可怜。她忽然觉得眼熟……她好像来过!脑海中电光幻影般闪过几个画面,他受伤的背,她帮他上药的情形……哦,是了,有一次他带她来过这里的,那次他被赤焰兽打伤了。话说回来,那次他也是因为她才受伤的。
心蓦然就痛了起来。
他们认识不深,可是他却为她受了两次伤。不管他是为了什么对她好,她现在发现了,就觉得她以后也要对他很好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