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9-22
少女低头看看左手上被他套上的那个手镯,但光线并不明朗,看不太清晰些许,如此只能看明它是一片黑色。
右手手指轻轻覆在其上,摩挲着表面——则是微凉的金属质感,表面凹凸不平,恐怕是因为其上镂刻着什么花纹。
青晗还稍有不习惯的压住初次戴上这镯子的手腕,不断按压揉捏着,倒是颇有几分新奇似的。
“敢情海綦晖的幻术,真的是你教的?”她此时抬头看他,如此问道。
那青年不禁莞尔,“怎么,到了现在你还不信么?”
“莫不是陛下叫你去教的?”她尝试的问道。
“对,”九渊答道:“严格来说,应该算是陛下拜托我去教他的。”他说到这里,不由得从鼻孔中哼出一声不屑的笑,“当年的綦晖,可真是弱气得很呢,空有着神族和血魔族的两大血脉,可是没人教过他去如何运用,一人在外头,久而久之自然是受尽了各种妖孽的欺侮。性子又倔,不肯跟陛下回灵丘城,还扬言说要复仇云云。但再怎么说也是亲生骨肉,陛下心软,看不下去他在外受苦,所以就叫我去教他些本领。”
“真没想到……他幼年时候过得还挺苦的么。”青晗随口说道。
九渊此时沉默片刻,随即答道:“我初见他,他不过是八九岁的年纪。浑身脏兮兮的活是个野孩子,帮他清洗的时候……发现全身上下都是伤。”他用很缓慢的语调回忆说:“他的异色瞳,注定了当时不能融入人世。孤身在野外,又有低等的灵物看他一个孩子好欺负,那时候的他竟然没死,应该算是奇迹了。”
听他说到这里,她心里五味陈杂,说不清到底是个怎样的滋味。她觉得,从一开始,她或许已经喜欢上了海綦晖。可是那一晚之后,却又在二人的关系中,镀上了一层恨意。
无法原谅、也不能原谅。
但,若是以亲生妹妹的身份来看待他幼年的经历,可不可以允许她稍对他有些许同情呢。
见她发呆,九渊则轻轻捏了捏她的脸,好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战略被他用得上瘾,“你在想什么?”他引了她的注意,便松了手,“我觉得你似乎很在意綦晖的事情,你们之前认识……而后都经历了什么?”
记忆定格在两个月前的望夜,脑海中残留的依旧是那轮惨红的明月。
她此时摇摇头,“没有什么。”
……她想,她果然是不该回忆下去的,如果能忘,便忘了罢。
免得心口那道伤,又在隐隐约约的疼。
“罢,不想说我便不逼你。”九渊耸耸肩,“说来,你们明天一早就走么?”
她点点头,继而笑弯了嘴角,“怎的,终于把我盼走了,你高兴着呢?”但意外的是,那青年却笑而不答,她直到最后都没有在他的笑容中能看出什么意外的情愫。
他终归只是笑罢了,月下一笑美如空寂昙花,转瞬则收。
“对了,”青晗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仰起脸来看他,“我明日都要走了,你还不快点把幻术解开,让我捏捏脸么!还有,你这东西也不管用嘛,说是有破解幻术的功用,怎么偏偏就你的破不了?”
“这还用我说吗?我的幻术难道还敌不过我做的东西吗。”九渊挑起眉头,伸出手指来,在她额头轻轻一弹,“亏你还能问出这么低能的问题。”
青晗赶忙捂住被击中的部位,“好疼啦,你做甚嘛!”正在她不知是不是装的、疼得跳了半天脚之后,猛一抬头,却见刚刚就站在自己身前的青年已经不见了。
遥望石阶深处,却见一抹小小的身影就着灯影踽踽离去。
“九渊你这个小气鬼!就不能再让我捏捏脸嘛!”她气得直跺脚,从‘追上去扑住捏脸’和‘这次放过他,先回去睡觉准备明早出发’之中,犹豫了半天才选中了后者。她不怕别的,重点是她有点怕他再长大了给自己看看,那岂不是得不偿失了?
抬头看看,月亮已经升起得很高了。
辉华清冷的洒落在树林间,照着青灰色的葱茏、黄绿色的落叶。
时值仲秋,夜晚的天气已经很凉。凉到夜风吹来,就止不住从内而外袭来的阵阵寒意。
斑驳的树影间,一个人形不紧不慢的走着。虽然步子不快,但走了很久很久,却好似不知累似的一直没有停歇。
入目的,只有黝黑的远山,低头看看脚下的路,蜿蜒曲折,却不知通向哪里。
夜空中间或几声雀鸣,回音邈邈。
綦晖压下目光,迟迟没有再看那一轮月色,只是不断地行走在山间,近乎漫无欲念。
想来灵丘城。
从一开始、几百年前就想来了——
他曾经无数次在脑海里构想过,如果有一天当真到了灵丘城,见到玄默之后,让他亲眼看看自己这几百年到底成长了多少!是不是已经足够强大到可以亲手杀了他!
可是……一切的预料都不符合今日的现实!
是不是自己太过心急了?
得知青晗来了自己一直无法探知找到的灵丘城,就急着进去探看——见了血魔族人,对玄默的恨意就一发不可收拾?
到底还是时候未到,到底自己还是不如他!自己数百年的努力,对于他来讲竟然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凭什么……凭什么!
手掌覆上眼睛,一切归于黑暗的刹那,他甚至还依稀记得那日娘亲与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孩儿,你要记着,是他害死了你的娘亲!
他脚下被藤条轻绊,一个趔趄,勉强扶着树干方才稳住身子。
自己也从未想过,他海綦晖竟会有一天会这般的落魄!
他干笑几声,站直了身子,而就在这时,脚踏枯叶的声音伴随着麻雀扑棱着翅膀的声音由远及近的朝他走来。
綦晖侧头去看,却见幽暗的树林间,模模糊糊的行来个人影。烈烈红衣在深沉的夜色里更类一抹凝固了的血色。他没有再动,而是目不转睛的盯着那道身影,却见那人款款的走近了,弯身施了个万福。“公子,夜都深了,您怎么还在这儿?”
“梓漓,你来做什么。”
那红衣女子垂眸弯唇,“公子您可真会明知故问呐,”她越发的走得近了些,抬手拂去刚刚粘在他发尾的枯叶,“奴家自然是担心公子,才特地追来看看的。”
他没说二话,而是一把抓住她此时依旧维持这拂枯叶状的手腕,猛的一扯,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用力的抱着。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如今我落魄了,你不是来看我的笑话么?”
“公子说的这叫什么话儿。”梓漓伏在他怀里,却轻笑了声,抬手勾住他的脖颈,拣了他一缕发丝捻在手里把玩,“您可没有落魄,可依旧光鲜照人呢。”
“又在开我的玩笑了。”綦晖的语调此时充斥着不悦,听她依旧半是讥讽似的回答,越发将眉蹙紧。
那女子将头抵在他的肩头,“复仇,可不在这一时半晌。”她俨然什么都知道似的,安慰道:“他们人多,綦晖公子您就算再怎么厉害,也终归是三拳不敌四手,可不能证明,咱们不够强。”
青年一听这话,就知道她一定是已经遣了雀儿跟着自己,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倒也干脆叹了口气,“那你觉得呢?我输是因为……寡不敌众么?”
“难道不是么?”那女子将媚眼一眯,“公子要寻的仇家,是血魔族的王。但咱们复仇,也该有点身世地位才行。毕竟与王为敌,就相当于和整个血魔族宣战,我们好歹也得稍有准备才行。”
“但我身边只有你和舞夜——”说到这,綦晖却停住了,放开怀中的人儿些许,“你的意思是——”
“当然,”那女子嘴角扬得如此好看,“你如今才想到这儿,真是枉了舞夜姑娘对您死心塌地呀。”
綦晖此时不明为何的将嘴角提了提,那种笑容在夜色里让梓漓说不出究竟是如何的意味。她疑虑自己说中了什么,却又好似没有。这主意虽然是自己想出来的应敌之策,思忖了许久方才意图说给他听的,但转念又一想,綦晖那般诡诈的男人,究竟是想不到这招,还是故意不用的呢?
若是拖,你准备拖到什么时候?这一招按兵不动,到底准备将这一张牌压到何时?还是说……你依旧觉得时机未到么?
梓漓将眸子垂了垂,却没有贸然发问,只陪着低笑了一声。
他将怀中的女子揽得紧了紧,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哦,看来你是在催我啰?”他故意引她说话一般,转而发问,“那你倒是说说,若是你,你准备怎么做?”
“虽然妖族整体实力并不如血魔族……但被孤立起来毕竟不是什么好事,我们现在能做的,不就是先下手为强么?”
“真没想到,你这年纪不大,阴险毒辣倒是没少学。”那青年说到这里,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
女子一把拍掉他的手,朝前走了几步,回身笑道:“綦晖公子,您还真以为我在春绮阁的这么多年,只学会了那无趣的琴棋书画么,官场险恶,我也自然听得多了。”
“你当我真不解你心里那点小九九?”綦晖同样将嘴角染上一抹笑影,半是几分揶揄“你这方劝说我,要这么快的将舞夜推给朗御,而后叫我只留你一人在我身边么?如此看来,倒真是一石二鸟的妙招呢。”
“呵。”梓漓转回身来,歪头看他,“怎的,公子不舍得舞夜姑娘啦?那也无妨,等以后,梓漓再说什么,公子只管不听便是,就当梓漓是那雀儿,唧唧喳喳,聒噪得没一句能听!”
那美青年一笑,异色的瞳眸折着月华,格外妩媚,伸手递向她,笑言说:“又来了,你明知我离不开你,还故意这么撒娇么。”
那女子也嘴角轻挑,随即将手覆在他的手心之上,到了最后,却也只是笑,无论是什么没有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