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2-09
就连燕隐也不知道师父年轻的时候会有这样一番过往,从他面上的神情来看,燕隐觉得他和苍薰的母亲凤其悠之间的关系一定匪浅。但此时斜轸沉吟片刻,也只是说一句:是知己,关系很要好的故人。
燕隐猜测,毕竟这都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二人后来也各有婚期,就算之前有什么不可说的情分,如今也应该断的一干二净,若是爱得不是那般铭心刻骨,也不至于如今看见和凤其悠长得如此相像的苍薰而露出这般哀伤的神色。他很想追问一番究竟是怎样的典故,但估计再怎样追问他也不会明确的答他,便干脆闭口不问。“师父,我和他们道个别,您先和薰姑娘叙旧,过一会我们便可以启程了。”
苍薰捕捉到些许风声,连忙追问:“怎么?你们这是要走了?”
“呃……”他迟疑数刻,“不……事实上是我和师父要回上京……不能跟你们继续走下去了。”
她思忖数刻也料定自己根本就劝不住他,而后沉吟道:“也好,不过……青晗那边……?”
“我正要与她说这件事。”他连忙打断回答道。“那师父、薰姑娘,我先走了。”说罢,生怕他们再追问下去似的快步匆匆走开,临了到青晗的屋门前,屏着气,犹疑着还是轻轻用指节扣了几下。
“哎,来啦。”门里的她应着,接着便听得一连串的脚步声。
‘吱呀’的一声,门缓缓地拉开,而正在青晗看见门外是他时,面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惊慌起来,反手就要将门推上将他拦在门外。
此时燕隐伸出一只手臂卡在门缝中间,掰着门沿朝里推。青晗就算用足了力气,可终究是比不过他,见拦不住他进门,也干脆转身坐在桌前,拧过身子背对着他,可手指却揪着衣摆,牵扯着紧张轻轻地揉皱又抚平。
他知道她心里还是有心结无法解开,所以才背对着他就连一面都不肯让他见。燕隐垂眸望着她的背影,缓缓的说:“我要走了。”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让她周身一抖。少女似乎更加紧张起来,身子动了动,可依旧忍住没有回头看他。“一会就走,和你说完我就跟师父回上京去。”
“你……”她欲言又止,几番后才道:“你要说什么,就直说吧。”
“在我走之前,有句话想问你。”他深吸了一口气,屏住呼吸等她的回答。“青晗,你心里可曾有过我?”
在他看不见的方向,她启唇,那个‘有’字就挂在嘴边上,可好似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发出声来似的。死死地抓住衣角扯着,这控制不住身体紧张得近乎发颤。
见她迟迟不答,燕隐稍稍放心几分,毕竟她并没有明确的否定。但到了这时候没有承认而单单不回答,也颇让他惶惶。
“青晗,你若现在不肯答,那我就先不追问了。”他走了几步绕到她的身前,看着她不断绞着的手指,只做表白。“但至少,我是喜欢你的。”
她手中的布料猛地一揪,这下连衣服都差点要被她揪破似的。她依旧垂着头,连看都不敢看他。此时燕隐弯下身子捉起她的一只手腕,尽管她略有些挣扎,可还是硬叫她摊开了手掌,正在青晗抬头惊讶的望向他时,却见燕隐的右手中突然缓缓祭出一个不断散发暗金色光晕的球体。
想都不必多想,这分明正是地琉璃!
尚未等她开口,面前的青年已经将地琉璃按在她的掌心。
因为不是适合者,所以就算被压在手心里头,地琉璃也没有接触她的身体便像当时水琉璃那样直接钻进她体内,而只是在她手里静静地摆着,隐约发出泥土石头一般的湿凉。
“你……你这是做什么?”她错愕的看看手中的地琉璃,而燕隐见她已经将它握紧了,方才松开了她的手。
“我将地琉璃交给你。”他垂眸却没有看她,“就算地琉璃不是我一个人的所属物,可至少它现在还在我手上。更何况当时我建了那么多功勋,就算丢了地琉璃,回去后,太后和皇兄也不会拿我怎样,顶多是功过相抵罢了。”解释了半天,他才切入正题:“你们这一行就是要去寻找创圣琉璃然后加以封印的,既然现在这地琉璃在我手上,我便干脆将它拿来交给你。也算是对得起我们这一路上的情谊。”他苦笑了声,“至于地琉璃的术者应该有很多,至少景铎兄不就算是一个么?”
青晗听他这话,立刻便反应过来他说的正是前几天自己不小心绊倒的事,绞着眉头忙开口解释:“……不是……我和他没有什么,是你误会了――”
话还没说完,却被他干笑一声打断,“不必解释什么,你明知道我本就有可能不信的。”他顿了顿,“但我现在将地琉璃给你,不过想让你知道:凡是你想要的东西,只要我能给得起的,我都不会拒绝。”正在青晗错愕时,他却又浅浅一笑,一如往昔:“你可别忘了,我当时已经将自己以身相许的许给你了,如今先不要我的,反倒是你吧?”
是啊,他是契丹国的恒王耶律隆庆,可他也是之前与自己相遇的那个会唱着快板书卖大力丸的燕隐。
正在她微微仰起脸的时候,他突然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对上自己的双眸,“若说刚刚是‘燕隐’的身份,那么现在则该是‘耶律隆庆’的身份了。”他的眸子中带着些许隐忍,却依旧凝着眉目看她,“我知道你现在是被凤家强逼着去封印创圣琉璃……不过没关系,三年,我给你三年的时间!够也好不够也好,三年期限一过,你就要回到我身边来!我要你做我的恒王妃,唯一的恒王妃。”
青晗万万没想到他会突然对自己说这样一句,只能愣愣又怯怯的望着他,瞧不出他一双凤眸里头究竟是喜是怒。
“太后和皇兄那边你自然不必担心,如果不能娶到你,我宁可谁都不要。”
她感觉自己下巴上的手指微微用力,她没有尝试着挣扎,而是神色微变,转过眸子连看都不太敢看他。
“青晗,你不是厌恶战争的么?”他接下去说道:“我身为契丹恒王,当朝皇帝乃是我一奶同胞的亲哥哥,只要我不断的争取,我可保辽宋再无征战。但……”他顿了顿,垂下眼睛看着她,“这一切都取决于你。你若是嫁给我,辽宋便可太平。如果三年期限过了,你都没有回到我身边来,那就别怪我……率军伐宋。”他眼神一洌,“到时候惹得生灵涂炭,那也都是你逼我的。”
少女一惊,盯着他俨然变了神色的凤眸,却迟迟辨不明他眼中的情愫。
“我说了这么多,你都听懂了吧。”不及青晗回答,他便已经收回了手,仅仅在她肌肤上残存下他指尖的温度。
“嗯。”她垂下头去,将头点点。
“那就好。”燕隐――或是说恒王耶律隆庆缓缓移开目光,转身便要出门。“我该说的都说过了,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三年――”他半转过身子,再次将视线落在她身上,“三年后,你若不来上京,那我便去寻你……如若寻不到,我定会发兵。”没等青晗回答,他便已经回了头,眨眼间便已经出了门,顺手关上门,将朝阳光辉关在门外。
她低头看看手中的地琉璃,回想刚刚他和自己说过的话,却不知道该是高兴或是心酸。
他是当真么?
但若要满了三年不见他……想想看来,不也正像煎熬一般?还是说……三年的时间,足够他把她忘了,彻彻底底的洗去关于‘青晗’的一切过往,不过是谎骗给她的说辞。
青晗觉得这个时候她应该追出去,告诉他,自己一直都是在意他的,不想什么三年之约,只想让他陪在自己身边走完这一程。等到一切结束了……自己就跟他走,尝试着接受他的生活。
虽然是想得好好的,但最终却依旧站都没有勇气站起来,更何谈追出去找他。
又过了一阵,又听见敲门声传来,青晗‘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跌跌撞撞的跑去开门,可门开的时候,面前站着的却是苍薰。
少女面上的表情凝固了,迟迟的垂下眸子,写满了失落。
“这是怎么了?”苍薰不解,忙拉她进屋坐下,“出什么事了?是谁欺负你了?”
她摇摇头,哑着嗓子开口结巴着问道:“燕……燕隐呢?”
“刚刚和他师父走了,说是回上京了。”
走了……他走了!他竟是认真的!
低头看看手中的地琉璃,她脸上的错愕溢于言表。
“到底怎么了?”苍薰想了想,换了个方式问:“你和……你和燕隐公子之间,是不是出现了什么不愉快?”
青晗知道苍薰是为了自己好,可终究还是摇摇头,将地琉璃塞到她手中,“你体质特殊,应该能看清这是地琉璃的,随便你去挑个地术者将这东西给了罢,而后我们也好上路。”她见苍薰接了,方才垂眼起身,“苍薰,我有些累了,还是先去床上躺一躺。等到什么时候决定出发了你便叫我,”她说罢笑了笑,“反正你来了,也算是我们的主心骨了。”
苍薰见她的样子,终究不好说什么,只道了句“好好休息”便退出了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