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2-18
还记得我们初见的时候,你一边欢快的说着快板,而后掂着药葫芦当街叫卖着大力丸,闯入我的视线。
那年的你还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年轻的焕发着青春的活力,有你在的时候,生命里似乎全都是欢乐的曲调。那双凤眸轻轻一弯,便是我们那时最美的年华。
可如今呢。
当年的顽劣的青年不在了,你却苍老了很多。
我如今只剩下一段魂魄,模样定格在我们分别的那一刹那。但你是不同的,你是人类……是活生生的人,岁月在你身上留下了太多痕迹。
蓄起了胡子,半掩你当年微笑的嘴唇。皱纹爬上了额头,勾勒着你所经历过的沧桑。而当年熠熠的那双眸,也似乎因为病困而变得暗淡许多。
但不管怎样……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的燕隐……是我一口一个玩笑似的叫的“小妖精”啊。
我很想将你扶起来,甚至很想替你擦擦嘴角上的血迹。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的!?能不成……大辽的皇上早就派人给你下过毒了么!不管怎样……他都是不许你活着走出这北安州,然后进京面圣么。
“青晗,这辈子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你看着我,眼神恍然如昨。“可我恨我自己为什么之前将你忘了,忘得这么干净……”
我摇着头示意你不要再说,“燕隐,是我太自私,我以为这样我的心里就会好过……看到你快乐的活着,我就会满足……但是我果然太贪心,也引得你痛苦至此――”我抬头看你,咬着唇忍不住眼泪连连,“燕隐,燕隐你看我回来了……我回来做你的王妃了!”
“傻丫头。”曾几何时,你还这样说着,轻轻的戳着我的额头。而此时的你也将手抬了起来,想要朝我的额头点一点,却悬在半空后,最终悻悻的垂了下去。
“燕隐……我回来了你不高兴吗……”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却笑了,喃喃道:“青晗,你与我说实话……我是不是快死了?”
我愣了愣,慌忙喝止:“别胡说……燕隐我求你别说这种话!!”
“如果不是我快死了,你怎么会偷跑出来的呢?你瞧,他来接你回去了。不过你来了就好……来了就好,这也算是了了我一桩心愿罢。”
回头看去,正瞧着九渊正板着脸,一步步的朝我走来。走得近了,一把攥住我的手腕,硬生生的将我拖着。
“不……我不走!我不走,九渊你放开我!!”我的挣扎丝毫不奏效,反而让他的手握得更紧。和綦晖不同,九渊是纯魔之体,唯有他的靠近才不会伤害到我,所以……也只有他才能做出如此粗鲁的行动来。
九渊理也不理,径自拉着我朝门口拖。而我呆呆的望着你,伸出手来努力的递向你,尽管指尖的距离越来越远。“燕隐……你等着我……你要等着我啊!!”我喊着,喊着,近乎语无伦次。
明知道他活不过明早,却依旧期待着、幻想着兴许某一日,某一刻,我们回再度相见。
但……毕竟这辈子,恐怕是没有机会了罢。
“青晗!你要是再敢像这样到处乱跑我――”‘饶不了你’几个字,九渊最终还是没有脱出口来,最后顿了顿,却依旧是狠狠地说:“青晗你给我有点出息,不许再哭了!”
我没有感觉我在哭,只是伸手抹了抹眼角,才意识到是湿的。
九渊虽然这样呵斥着,却用力的将我压在他怀里,“不过就是死了么,人类的生命一向是如此短暂,你为何还是放不下!”
你说得轻巧,九渊你这个混蛋说得倒是轻巧!
用足力气重重的捶了他几拳,可最后却捉住他的衣襟,泣不成声。
而他似乎也安慰似的,将手放在我背后轻轻地拍了拍。而在他怀里,转头却见綦晖远远地站在一边,似乎撞见了我的视线,则立刻低下头去,似有愧疚。
看来是他告诉九渊我在这儿的?也是他带九渊来的么?
泪水掉落,却沾湿不了他胸口的衣裳。
罢了……罢了!我没有资格怪綦晖或是九渊,因为自此之后他们便是我最后的依靠啊。我已经看够了生离死别――可为什么人类的生命要如此短暂而脆弱呢,人类如此,那我们魔族呢?
我恍然开口,语调却依旧忍不住的带着哭音:“你们别死……别死……都别丢下我。”
“说什么呢,我们魔族哪里那么容易就死的。”九渊回答。
等了许久,却始终没有听到綦晖的回答,我转过头去看着他,久久的对视。他似乎有些发怔,而我也等不及的催问:“哥哥……你呢?你还没有答应我呢?”
最终他朝我笑了笑,“……我怎么舍得丢下你呢。”伸手想要摸摸我的头,可似乎又是想起了我如今仅仅是魂魄的典故,而直到最终都没有这样做。
***
日子总还是要一天天熬的,既然已经补好了灵魄,下一步要做的便是重塑肉身。九渊每日都会为我传输灵力,手掌相对,将他的纯魔之力度给我一部分。
他的手掌并不很热,但却暖暖的,而在感觉到这些的时候,他却突然开口说话了。“对了青晗,你记不记得你呆在这玉脉里头有多久了?”
支吾了一阵,我犹豫着回答:“大概……能有三四百年了么?”
他“哦”了一声,再没说话,只是静静将灵力传完后,突然捉住了我的手而后退后半步将我朝前一拉。
“哎!?”脚下不稳被他拉了一个趔趄,却已经扑到他的怀里。说实在,他这些年不知是什么缘故,似乎是加快了生长,已经全然不是当时初见的那个小男孩,而是长高了很多,就好像在幻术中所见的那副长大了的样子。
“果然!看来还是有些效果的。”
他的话说起来似乎有些兴奋,而我在四下打量的时候,却意识到我的上半身已经穿透了玉脉――能够穿透玉脉,那就证明我的肉身已经完成了一部分的重塑。
只是现在这样看起来稍微有些惊悚而已。
而在许多年之后,九渊再度回忆起这个时候,总会绷不住的笑笑,说:青晗,你不知道当时你只有上半身探出来的那副样子到底多像那个电影里的贞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