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4-09
哒哒哒……闪着火光的枪口斜斜地指着天空,几梭子弹追着无边的云朵呼啸而去。
壮年男子的身体无力地向后倒去,在他结实的后背,装着麻醉药剂的针管穿破衣物,直直地立在背脊上方。守林人会出手,壮年男人早就料到,所以他本就打算,在麻醉弹击中他身体之前,不论如何也要杀掉这个小鬼!手冲锋枪每秒能射出10发子弹,弹夹里有45发子弹,理论上3到4秒就可以全部扫完,但实战中只有傻子才这样做。冲锋枪正确的攻击方式是3-4发短距离点射,像这样近距离的点射,就算是闭着眼睛,子弹也能穿透这小鬼的身体。
可为什么!为什么她能够抢在开枪前踢偏枪口,毫发无损地活下来,直到倒下的一刻,壮年男子都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眼前的单马尾女孩。
他怎么也想不到,单马尾少女眼里所映照的世界,是和别人不同的世界。
不论壮年男子做出什么残酷的事,女孩那双褐色的眼睛所看到的,只有他托枪的动作,举枪的姿态,枪口的方位,眼睛的焦距,子弹的击中点,扫射前的面部表现,调整身体的时间。
冲锋枪射出子弹的时间不到0.1秒,这么近的距离,单马尾女孩不认为自己能够完全躲过数发子弹的攻击,但,只要在这之前,在壮年男人身体做出反应的时间内,踢偏枪口,即使是重机枪,也不可能伤到自己!
子弹飞上了无人的天空,她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
壮年男人倒下了,对在场的人来说或许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但同时也感到隐隐不安,因为,从树林里射出的针管的人,出现在了他们视野中。
这人放暗枪的人个头很高,比壮年男人要高上一个头,他穿着破旧的老式军装大衣,手里拿着黑褐色的猎枪,眼角有一道伤疤,一双泛着冷光的金色眼睛,犹如夜晚反光的豹眼,让人畏惧。
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正是蝮蛇的守林人,老猎人达尔斯!
“我很中意这孩子,多维姆。”老猎人居高临下,俯视着地上的壮年男人,“如果再让你继续下去,这可是失职的行为。”
“达……尔……斯。”因为麻醉的关系,多维姆不但声音变得嘶哑,说话也显得相当吃力,只能用一双愤恨的眼睛,表达自己的情绪,这样狼狈的倒在地上,全都拜他所赐!
“杀不杀人是你的事,要不要让你杀人是我的事。”达尔斯弯腰,从宽大的袖口伸出一只手,扯掉壮年男子背脊上的麻醉针,一张严肃冰冷的脸没有一丝变化,“我只是个守林人而已,出了这片地方,才懒得管你的屁事。你要是觉得我碍事,欢迎你随时来干掉我!现在,就给我闭上臭嘴,安静的躺在这里。”
警告完多维姆,达尔斯没有再去理会这矮子的心情,他将视线转到身旁的单马尾女孩身上,观察着她的身体素质。
“说出你的名字?”达尔斯一脸严肃地对着单马尾女孩,语气就似教官命令士兵。
单马尾女孩拉起地上的短发俄罗斯女孩,用胳膊架住她瘫软的身体,回头讥讽道,“老头,如果我没有躲过那些子弹,你还会放暗枪吗?”
老猎人达尔斯不可置否地摇摇头,没有再说话。正如单马尾女孩所说,这是一次试炼,如果她躲不过多维姆的子弹,他是不会开枪的!现在之所以寻问单马尾女孩的名字,不过是告诉她,自己的认可。可她却不需要得到谁的认可。
老猎人达尔斯再次看了一眼扶着累赘的单马尾女孩,迅速收回目光,抽出腰间的手枪,对着天空扣下扳机。
“都给我听好了!!我是蝮蛇组织的守林人,看守这一片鸟不拉屎地方的倒霉蛋!!”达尔斯环视这一批还算不错的货物,鼻翼微微抽动,大声说道,“现在我要你们做的事就只有一件,沿着山路往上走,有一间烂木头房子,在房子的前面有一口大铁锅,那里煮着稀粥,留着井水,是你们唯一可以休息的地方!!”
说道这里,老猎人没有再说下去,像是等待着什么。说话突然中断,气氛显得十分诡异。对单马尾女孩担心不已,直到壮年男人倒下才松了一口气的辫子女孩,趁此机会,靠了过去。
“他要干什么?!”站在单马尾女孩的身侧,辫子女孩一双黑色的眼睛紧盯着不远处的老猎人,带着几分不解悄声问道。
“当然是开始下一场试炼,别忘了我们这一路是怎么过来的!”单马尾女孩冷冷地回答道,忽然,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缓缓闭着眼睛,侧耳倾听。
沙沙沙,沙沙沙,树林中,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声音越来越近。
“蹲下!”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单马尾女孩立刻对着辫子女孩嘶吼道。
听见单马尾女孩的话,辫子女孩本能地下蹲,这一瞬间,她终于感受到了异样,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单马尾女孩稳住短发女孩的身体,慢慢地蹲下身,将短发女孩的身体,放在辫子女孩的后背,催促道,“带上她,向木屋跑去,别回头!!”
辫子少女点点头,双手托住身后的女孩,没有半点犹豫,向着老猎人指出的休息方向跑去。
呆立的人群中,冲出一个背着同伴的女孩,向着上山的路狂奔,达尔斯并没有去阻止,而是奇怪地看了一眼,仍留在原地的单马尾女孩。
既然察觉了自己的打算,为何不跟着那个辫子女孩一起向着山上的木屋跑去?!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留下的人大部分呆呆地看着辫子女孩离去的身影,脸上显出疑惑的神情。
可这样的神情并没有保持多久,异样的声音惊动了这群小孩,开始不安地躁动起来。
当树林中猛地窜出十几条面部狰狞可怖的凶猛猎狗时,大都显出害怕畏惧的神色,慌忙向后退去,一些小孩站立不稳跌倒在地,身体瑟瑟发抖。
对他们这些靠着肮脏双手活下去孤儿来说,那些拿着棍棒的人放出的恶狗,是最危险的生物。
达尔斯伸出手比了一个手势,那群来势汹汹的恶犬匆匆停下了脚步,在这群小孩的身后形成包围圈,在圈的边缘徘徊,凶狠嗜血的眼睛盯着猎物,嘴角的唾液,仿佛泛滥的雨水,不断滴落在干燥的地面。
“瞧瞧这些老狗们,它们饿坏了。在这被战争搞得乌烟瘴气,鸟毛都不生的地方,能够吃上的好东西,就只有你们的骨头和血肉!”达尔斯首次展现出笑容,一张严肃的脸说不出的惊悚,这十几条猎犬是他所养的伙伴,当然,一切决定权都在他的手上。
“现在是宝贝们进食的时间,仁慈的猎人先给你们十秒钟的时间,想活下去的话就给我跑起来!十……九……八……”一番毛骨悚然的话之后,连一点反应都时间都没有留,达尔斯开始了死亡的倒计时。
倒数第九秒的时候,一部分人已经搞清楚了现在的状况,开始拔腿就跑,到八秒时,大部分人都反应过来,跟着前面的人,使用全部力气朝着山路跑去。
奔跑的人如潮水般涌上山路,现在看起来只不过是杂乱无章的赛跑而已,但达尔斯心里清楚,
当饥饿的猎犬一拥而上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场景―那将是地狱。
只要身后有人,就不会丧命,这样的想法,犹如香甜的毒奶酪,散发着诱人的气息,在生命受到威胁,产生出强烈危机感的时候,为了活下去,人会变得疯狂而不顾一切。
人类的恶意将会破土而出,眼前一无所有的这些孤儿,内心将不会彷徨,活下去的人,将背负着罪恶,直到为蝮蛇牺牲的时刻。
这……就是那个男人,蝮蛇首领纳特斯?威尔格勒注入蝮蛇组织的剧毒。
可这一切跟他达尔斯没什么直接的关系,他,只是一个替蝮蛇看护地盘的守林人而已,一个没有自由的守林人。
“三……二……一!”达尔斯话音刚落,原本停滞不前的凶恶猎狗们得到解放一般,野性十足的吼叫着,强健有力的四肢在地上飞奔,扑向逃窜的人群。
跑在最前面的一只丑陋猎犬,面容疯狂狰狞地撕咬下一个小孩小腿的肉,饥饿难耐的它,已经等不及慢摇细嚼,几乎是一口就吞下了鲜血淋淋的肉块。
小孩惨叫一声,摔倒在地,蜂拥而来的几条猎犬,咬着他的衣物往林子拖去,给后面的猎犬让开了道路,同时,也能安静地享用丰盛的食物。
惨叫声越来越烈,蓦地,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猎狗吞咽肉食的声音传了过来。
随着第一个牺牲品的出现,拉开了食人猎狗们捕食的序幕。
可不论是让人惊悚的猎犬,还是见了同伴惨状,开始‘精彩表演’的货物们,现在的达尔斯,已经没有了关注他们的时间。
他的注意力,只在一个人身上,一个正向他发起攻击的人!
这个人,正是早有预料,先一步让同伴做出离开,却让自己留在这里的单马尾女孩。
她到底想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