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9-03-12
她闭着眼睛,也不知是否受了伤。水天沙焦虑地注视着她,俯身下去仔细地审视着。她忽然睁开眼睛,他的脸正与她近在咫尺之间。两人面面相觑,四目相投。
水天沙觉得脸有些热了,这对于他来说也是前所未有的经历,毕竟他的血液是才刚刚变暖的。许多人类的感情,也是才刚刚有的。他迟疑着想要后退,她却开口问他:“我刚才用火把打伤了你。”
他点了点头。
她又道:“你不恨我吗?”
“为什么要恨你?”
她呆呆地想了半晌,这个问题有点难以回答。她迟疑着说:“你为什么要带我走?”
他便笑了,纯真的眼中第一次柔情万种,“因为我喜欢你。”
“可是我是有丈夫的人。”
“那又怎么样?”他问的好奇,似乎她认为有丈夫是个障碍这件事本身是很奇怪。
她怔怔地发了会儿呆,“我已经结过婚了,不能再做你的妻子,你明白吗?”
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却理所当然地回答:“可是我喜欢你,那还不够吗?”
这话问得她无言以对,若是喜欢就够了,这个世界是否会变得一团糟?她耐心地解释:“只是喜欢是不够的。人们要结婚,而且要身份地位相当。身份地位不当的婚姻,终究是不幸的。”她似在劝说他,心里却下意识地想到了自己。她与王之间,理所当然的婚姻,只因是国人都一心想要看见的。她从来不曾问过自己是否喜欢过王,也从来不曾问过王是否喜欢过她。王待她不差,待影妃亦不差,在王的心里,到底是否将她当成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王后。或者只是因为她是安家最后的女子,王便不得不将她当成王后呢?
她的语声渐渐微弱下去,水天沙出神地看着她,只觉在她的眼角眉梢,似有一丝淡淡的落寞。他便忍不住伸出手去轻抚她的眉角,想要将那丝落寞抹去。他的手指落在她冰冷的额头上,两人都吃了一惊。
安千碧不由地向后退了退,水天沙的手也滞在空中,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不说话。安千碧觉得自己的心有些摇动了,这让她又是吃惊又是害怕。心底有一处柔软的地方似乎被水天沙牵动了,轻轻一拉就有些冷冷的麻麻的甚至是有些酸楚的。这感觉对于她来说也是前所未有的,让她忐忑不安。
寒风仍然固执地呼啸着,安千碧轻轻打了个寒战。刚才在生死的关头,感觉不到冷,现在放松下来,便再次觉得严寒彻骨。
妖扶起她:“我们下山去吧!”
“可是你不是喜欢待在水边吗?”虽然水天沙没有说,但安千碧却敏锐地感觉到了这一点。她不是巫女,却天生敏感而聪颖。
“你不是觉得寒冷吗?不能再留在这里了,再留下来,你一定会被冻死的。”他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容置疑地决断。
安千碧忍不住微笑,被人关怀的感觉还是很不错的。在宫里的时候,王不必关怀她,因早就有宫人打点好了一切。
水天沙正想背起她,忽然觉得空气在些不同了。
空气是有些不同了,寒冷如刀的气流中忽然出现了一丝暖意。虽说是暖意,却隐带杀机。他微微眯起了眼睛,松开拉着安千碧的手。是谁?!杀机正在迅速地增强,如同大江拍岸一浪接着一浪。周遭的空气也随着这剧增的杀气而越来越暖。
连安千碧都感觉到了异样,她疑惑地环顾四周,只见一个人,正自太阳的方向走过来。
那人亦身着黑色的巫师衣袍,衣袍上的徽记与安贪狼不同。但,只看那衣袍和徽记的式样,就知道他必然也是安家的巫师。
安千碧从来不曾见过他,在记忆里安家的巫师只有安贪狼一个人罢了。
“你是谁?”她下意识地开口。
“我叫安开阳。”那人回答的声音十分温和,声音里的暖意似能将严寒驱散。只是那暖意却越来越强烈,强烈到安千碧开始感觉到不安。
在寒冷的地方能有温暖的感觉本来是幸福的事情,但从那人身上发散出来的热流已经开始如同沙漠中的烈日般烤晒着无助的生灵。安千碧觉得很热,热得口干舌燥。她低头看看,脚下的冰雪依旧,完全没有消融的迹象。她心里明白这种酷热的感觉只是发自于对方身上的巫术,并没有真的影响到周围的气温。
那人站在太阳的方向,阳光自他的身后射过来,使他整个人如同神仙一样放着光芒。也因此使他的脸显得黯昧不清,只能隐约看见五官。
水天沙跨前一步,将安千碧挡在身后。他有一种感觉,这个安开阳是一个很可怕的人,比安贪狼要可怕得多。他身上所放射的热量让他感觉到不自在,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条被人从水里打捞上来的鱼放在阳光下曝晒,很快就要被晒成鱼干了。
这种感觉让他有些恼怒,这人显然来意不善。他的双手下意识地伸展开来,手背上泛起青白的鳞光。
安开阳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背上,脸上露出一抹和善的微笑:“原来是水族之妖。
你认为你会是我的对手吗?”他的语音一点也不凌厉,甚至是充满关切的。他与安贪狼不同,对于一切都不是那么在意,甚至全无欲望,也便因此,他可以化身为乞丐,行乞多年。只是他所暗藏的力量却是比安贪狼要可怕得多的。
水天沙冷笑:“没试过怎么知道?”
安开阳摇了摇头,“我不想难为你,只要你放了王后,让我带她走,你就可以回到湖里继续做你的妖兽。”
“不行。”一个声音插了进来。身后的雪洞里爬出一个人,他身上黑色的巫师袍被雪崩冲击,衣角破碎,看起来有些狼狈不堪。但他的神情却依然镇定如故。雪崩虽然可怕,终究不能够伤害安家的巫师。
“这个妖与普通的妖不同,我们必须要杀死他,取得他得自天人的东西。”安贪狼坚定地说。
安开阳微微皱了皱眉头,已经十八年了,大哥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他淡淡地道:“他确实与普通的妖不同。但就算取得了他身上的东西又如何?大哥你又能用它来做什么?”
“我要改变安家的命运。”安贪狼握紧双拳,这是一种下意识地反应,只要一想到自己活在人间的使命就是为了改变安家的命运,他便会不由自主地握紧双拳。
安开阳默然,整个安家,只有大哥一个人还在苦苦地执着吗?他淡淡地道:“我来这里只是为了救王后,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管。”
“你还是安家的子孙吗?”
安开阳淡然一笑:“安家早已经不在了,只剩下我们几个人还活着罢了,为什么大哥你还是想不开呢?我听你的招唤来到此处,只是为了救王后罢了。”
“我就是想改变安家的命运,这是我十八年来生存于世的唯一原因。”
两人争论不休,谁也说服不了谁。
水天沙打断了两人对话:“我不会让你们带走千碧,我喜欢她,我要她留在我身边。”
争论的两个人一起转头望向他,安贪狼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开阳,你听见了吗?就算是为了救堂妹,你也应该杀了这只妖。”
安开阳轻叹,他已经十八年都未杀过生了,现在居然又要杀生吗?流浪的时候,他曾经与一个神秘的僧人同行。乍看上去,那个僧人没有什么奇特之处。但是与他交谈以后,他却惊奇地发现,他懂得许多他想都不曾想过的义理。僧人只是与他谈经,但在他们终于分道扬镳之时,他却发现自己的功力比以前精进了许多。他的心也比以前平和了许多,他本就淡漠,现在更是有出世之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