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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五章 (2) 沙子

楼兰天下 飞花 2555 2026-08-16 04:28

  更新时间:2009-03-20

  那时她还小,虽然不满,却还不至于怨恨。因为小孩子的想法总是比较单纯,对于人生也没有什么欲望。只是觉得那样会更有趣一些,不会那么无聊。

  只是小孩子同样是麻烦的,越是被关得久了,就越想到外面去看一看。

  到了沙子七岁的时候,终于有一天趁着徐嬷嬷打瞌睡的时候,悄悄地溜出了高塔。这是她第一次离开高塔,也是她成年以前唯一的一次。

  幸好宫人从来没有见过她,虽然觉得这女孩来得奇怪,却也想不到她就是被幽闭在高塔中的公主。她大摇大摆地从宫人中穿过,沿着道路走着,一直到她看见长生。

  长生正在用鞭子抽着自己的奴隶喜儿。喜儿是强盗的孩子,那群强盗被楼兰人杀得干净,只剩下喜儿被带了回来。喜儿成了长生的奴隶,没有人把他当人看待,只是把他当成了和牛啊马啊一样的牲口,只是他比牛马会说话更通人性而已。喜儿本来觉得自己是人,时间久了,他就渐渐忘记了,真的以为自己是牛马了。

  长生很喜欢抽喜儿,高兴的时候抽,生气的时候抽。他有一个小马鞭,是父亲给他的礼物。这小马鞭抽起人来特别带劲,一鞭子下去,一块皮肉就裂开了,血滴子也会飞溅出来。他喜欢看见喜儿吱吱地叫着,满地乱跳,却怎么也逃不出他鞭影的模样。

  他觉得抽喜儿比抽什么都好玩。他有的时候觉得自己是一个慈悲的孩子,舍不得抽自己的小马因而只好抽喜儿了。

  他用力地抽着,因为今天他很高兴,所以他就抽得特别起劲。

  喜儿身上的衣服变得破破烂烂了,每条裂缝之间都渗出了血丝。他叫喊的声音也开始沙哑,跳跃躲避的行动越来越迟缓。终于他双腿一软,倒在地上。他只能呼呼地喘着粗气,双眼被汗水和泪水模糊了。

  长生觉得无趣,才抽了没多久,他就倒下了。他举起鞭子,犹豫着是否还要继续抽下去。这个时候,有一个小女孩忽然怒气冲冲地跳到他的面前,伸手抓住了他的小马鞭。

  他呆了呆,面前是一张美丽得眩目的脸。小女孩的双眼亮晶晶的,似乎有火焰在眼底燃烧着。

  他怔怔地看着那双眼睛,有一瞬间竟有些失神。他不过是一个七岁的孩子,对女孩还没什么概念。只是今天一见到这张脸,就觉得有些与众不同的感觉。

  他咽了口口水,后退了一步,问她:“你干什么?”

  她怒气冲冲地瞪视着他:“你怎么可以把人打成这样?”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倦成一团的喜儿,“他不是人,他是奴隶。”

  沙子也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喜儿,她并不太清楚奴隶是什么含义,但喜儿怎么看都是一个人。“他当然是人,你这样打就会把他打死的。”

  “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关系?”长生理所当然地说。他从小形成的观念,奴隶就是为了主子活的,主子让他死,他便应该死。他可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

  沙子就愤怒了,“他也是人,怎么能说打死就打死呢?佛祖说众生平等,你和他是一样的。”沙子是个早慧的孩子,很小便自己识字,自己看经书,大概是天生就具有佛性吧!

  这话却惹恼了长生,他怎么可能和一个奴隶一样?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居然敢这样对我说话。”

  沙子高高地仰起头,“你又知不知道我是谁?”

  长生好笑地看着她,他第一次在宫里遇到不认识他的人。就算不认识他,也应该识得他的衣服吧?“你又是谁?”

  沙子威胁地笑了,“告诉你吧!我是公主。”

  公主?!长生惊愕地张大了眼睛,他怎么从来不知道还有一位公主?他应该是父王唯一的孩子才对。

  沙子却以为他怕了,宽宏大量地道:“你放心吧!我不会惩罚你。但你以后一定要知错能改,不许再打人了。”

  长生却不以为然,嗤之以鼻,“你不要骗人了,谁不知道楼兰皇宫里根本就没有公主,你是哪里的宫女?”

  “宫女?”沙子用鞭梢戳着长生的胸口,“我当然是公主,而且是王后生的。你这没见过世面的小孩,知道什么?”

  长生觉得好笑,沙子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却叫他“小孩”,难道她就不是小孩吗?他疑惑地问:“你真是王后生的吗?”

  他听说过王后早死的事情,只是宫里的人偶然提起却都讳莫如深。母亲一直想成为王后,却始终是个妃子。他追问了一句:“王后不是死了吗?”

  沙子点了点头:“是死了,生我的时候死的。”

  长生就半信半疑起来,至少曾经有个王后是真实的事情。他问:“既然你是公主,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你?”

  沙子绝美的小脸上现出一抹忧伤的神情,她指了指身后的高塔:“我从小就住在那里面,从来没有离开过。”

  长生望向那高塔,看见一名年老的嬷嬷正气急败坏地跑过来。她一把拉住沙子的手回身便走。

  长生怔怔地看着她们走远,才忽然想起还没有问过她的名字。他大声问她:“你叫什么?”

  沙子回头,嫣然一笑,声音柔柔软软的,“我叫沙子,你呢?”

  他说:“我叫长生。”拉着沙子的嬷嬷忽然回首瞪了他一眼,他又吓了一跳,虽然才七岁,他也看出嬷嬷的眼里满怀怨毒。

  他还从来没见过那么可怕的眼神呢!他觉得今天真是离奇,似乎见到的每一个人都不怕他。

  两人匆匆进了高塔,塔门就被关了起来。他又站在原地发了半晌呆,满耳朵都充满了沙子那柔柔软软的声音,她说:“我叫沙子。”

  他便喃喃低语:“沙子,沙子,沙子……”

  他踢了一喜儿一脚,“快起来,我们去见父皇。”说罢他便转身飞奔而去。

  小奴隶挣扎着起身,一腐一拐的走着。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看那高塔,忍不住重复了一遍:“沙子!”

  进了王宫以来,她是第一个把他当人看待的。

  长生跑进楼兰王的寝宫中时,楼兰王尉子期正在发怒。他面前不远的地方,是将双手叉在袖子里的安贪狼。

  “七年前,你说那妖怪已经死了,我就不相信。已经七年过去了,你仍然没有找到他的尸体吗?”

  安贪狼垂着眼睛不言语,他一样觉得懊恼。七年以来,他总是无时无刻地在蒲昌海中寻找,希望找到那只妖兽。他同样不相信安千碧的话,不相信她已经杀死了那妖。但无论他如何努力,他却始终不曾看见那妖的影踪。

  “蒲昌海才多大?七年的时间足够你将整个蒲昌海翻个底朝天了,为什么你始终找不到那妖?还是你怕了他不敢与他面对?”

  安贪狼的眼皮跳了一下,安开阳不在,他确实有些怕那妖。

  尉子期冷冷地注视着他:“你们安家的女子已经死光了,安家再也没有什么值得敬畏之处了。你现在仍然是国师,那是出于我的恩宠。若是你不用心为我办事,你的国师之职随时都会失去。”

  安贪狼仍然默然不语,低垂的眼眸里却闪过了一丝怨毒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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