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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十章 (1) 鲜血

楼兰天下 飞花 2961 2026-08-15 18:49

  更新时间:2009-04-13

  沙子在赏春阁中住了下来,一日之内就收到了十八次封赏。衣服食物首饰珠宝用具源源不断地送过来,看得她眼花缭乱。那些前所未见的食品看起来如此精致美味,她尝了一口,从来不曾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她很想多吃一点,可惜她的胃口很小,只吃了几口就饱了。这都是在塔中每天没什么吃的,饿出来的。

  换上绫罗绸缎的衣服,她也觉得不习惯。那些丝制的面料太光滑了,又太轻灵,穿在身上就好象没穿一样,让她莫名的窘迫不安。

  徐嬷嬷的眼神也同样让她不安,自从离开塔后,她就一言不发,阴沉的目光时时在沙子身上转来转去。

  沙子早就知道徐嬷嬷讨厌她,虽然她从来不曾与旁人接触,但是否被爱却是一种本能的体会。许多年来,她都乖巧地沉默寡言,以免引起徐嬷嬷更大的不满。

  只是,现在徐嬷嬷看着她的眼神并不止是讨厌,还带着一抹焦虑不安。

  沙子并不知道,这一切的封赏不过是因为她将成为祭品。她以为父王终于良心发现,想起她这个女儿,不再把她当成妖孽。

  她从来没有真正弄清过为什么她会被囚禁在高塔中,小的时候问徐嬷嬷,通常会引来一个巴掌,然后便是徐嬷嬷厉声回答:“因为你是妖孽!”

  她不明白为何自己会是妖孽,她从来没有感觉到自己与别人有什么不同。她经常会站在高塔的窗边窥视着下面走来走去的宫人,那些衣饰华美的女子让她满怀羡慕。在她看来,她们与她是一样的。

  她知道问也是徒劳,年纪长些以后,就不再问这样的问题。

  今日匆匆一见的少年,她知道那是她的弟弟。她不止一次看见他在塔下徘徊,只是她虽然看见了他,他却不曾看见她。

  她对他有莫名的好感,因为知道他是她的弟弟,是这个世上与她亲近的人。父亲将她关在塔内,全无亲情可言,也许只有弟弟还会有些许亲情吧!

  她并不知道长生在看见她以后失望的情绪,她仍然满怀着期待,希望再次见到他。

  她一直没见到她的父亲,也就是楼兰的王。他既不来见她,也没有命她去见他。她不敢妄动,毕竟她是才被放出高塔的囚犯。她很怕会再被关回塔内去,因而不敢犯一点错误。

  后来有一个身穿黑袍的人来看她,宫人们说那是国师。她怯怯地行礼,全不知道以她的身份是根本不必行礼的。

  国师用一种古怪的眼神从上到下地打量着她,让她怀疑自己是否把衣服穿反了。国师只是一言不发地看了她一会儿,便离开了。

  她孤独地坐在赏春阁里,身边只有徐嬷嬷相伴。其实,无论是在赏春阁还是在高塔中,她永远都是如此寂寞。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逝,她很快便找到了消遣的方法。

  塔中的藏书和绕梁琴都被送到了赏春阁,她虽然已经把书都看了个遍,但为了打发时间,仍然拿起书来看。看累了,就弹琴。也会走出房间看看花园。不再被囚禁,只是比原来多了活动的空间,除此之外,一切无异。

  安贪狼在离开赏春阁的时候交待宫人,“公主太瘦了,要把她养胖一些。用这么瘦的人去祭祀是对邪神的不敬。”

  宫人们恭敬地答应着,除了公主外,大家都知道她是要被当成祭礼烧死的。对于一个将死的人,是应该让她更加丰腴一些吧!

  宫人小心地侍候,满足沙子的一切要求,虽然她根本就没有什么要求。每天送来的食物都是国中最精美的,只望她能在祭祀来临之前更加体面一些。

  邪神是很挑剔的,太瘦的人去祭祀,邪神一定会不满。

  由始至终,尉子期都不曾看过沙子一眼。

  长生也不曾再看沙子一眼,他觉得很失落,沙子甚至不及冯婉美丽。在他的记忆里,沙子曾经是如此美丽逼人的女孩。

  他并不曾感觉到自己对于沙子超过姐弟之情的渴望,那甚至是几近男女之情的。在长生十年的记忆里,沙子都占着如此重要的一个位置。但当他终于再见到她的时候,她却让他大失所望。

  他成天地泡在影妃的宫中和冯婉在一起。冯婉也同样会歌舞琴棋,以此来取悦长生。长生觉得自己开始迷上了冯婉,她其实是一个很美丽迷人的女子。也许他是真应该好好考虑一下与冯婉之间的婚事了。

  他不再关心有关沙子的一切,眼睛里只剩下冯婉。直到有一天,喜儿怯怯地站影妃的寝宫外,远远地看着他。

  他知道喜儿必然是有事找他,才会跑到影妃宫中来。他有些不耐烦,他正在看冯婉跳舞。她的舞蹈是跟汉人舞师学的,配着汉人的音乐,即便他讨厌汉人,却仍然觉得这舞蹈很好看。

  他走到门口,没好气地说:“干什么?”

  喜儿拉着他离开门口,转了个弯到没人能看见他们的地方,忽然双腿一弯,跪倒在地。长生呆了呆,自从他长大以后,就不再打喜儿,也不再要他跪下行礼,他今天忽然行此大礼,不知是出什么严重的事情。

  他照着他的屁股踢了一脚:“快说,到底要干什么?”

  喜儿眼泪汪汪地说:“请太子救救公主吧!”

  救公主?“你说什么?”

  喜儿抹了抹眼泪,长生真不知道他的眼泪怎么能说来就来。“太子还不知道吗?大王就要拿公主去祭祀了。”

  “祭祀?!”

  喜儿点了点头,“宫里都传开了,太子居然一点都不知晓。

  再过几天,就是祭祀的日子,公主要被活活烧死。”

  长生后退了一步,这怎么可能?父亲虽然并不是特别仁爱的君主,却也从来不滥杀无辜,怎么会用自己的女儿来祭祀?“你听错了吧?为何要祭祀?”

  “为何要祭祀没人知道,连国师都去见过公主了,还说公主太瘦了,要养胖一些,否则邪神会不高兴。”

  长生总算有点相信起来,所谓之邪神不过是一个暧昧不清的称呼,谁也不知道这个邪神具体指的是谁,反正就是邪神罢了。他转身奔进宫中,问自己的母亲影妃,“母后,宫人们说父王要拿沙子祭祀,这是真的吗?”

  榻上的影妃半眯着眼睛似睡非睡,昏沉沉地点了点头:“应该再过几日才是祭祀大礼吧!”

  他这才真的相信了,一时愕在原地。脑海之中闪现出沙子瘦小的面颊,那双大得突兀的眸子。喜儿说她要被烧死,那双眸子就要在火中化为灰烬吗?

  他垂头幸气地出门,喜儿仍然站在原地,一见他出来,便拉住他的衣袖:“太子,你快想想办法啊!”

  他不耐烦地抽出衣袖,“我能有什么办法,是父王决定的事情。”

  喜儿的眼泪立刻又流了出来,“难道真的要眼睁睁地看着公主去死吗?”

  长生瞪了他一眼,“公主死不死,关你什么事?”

  喜儿越哭越伤心,“当然关我的事,公主以前曾经救过我啊!”

  长生这才想起与沙子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正在抽打喜儿,他忍不住又踢了喜儿的屁股一脚,骂道:“你对她如此感恩戴德,就是一直对我怀恨在心了?”

  喜儿连忙摇头,“不是不是,我只是感念公主的恩德,怎么敢对主人有半句怨言。而且,公主不是主人唯一的兄弟姐妹吗?若是公主被祭祀了,主人连唯一的姐姐也没了。”

  长生怔怔地想了半晌,喜儿说得不错,父亲是刚愎自用的人,母亲年事已高,每天除了打瞌睡就是念经,从他们两个人的身上都无法得到任何亲情。他是一直牵挂着沙子的,这牵挂现在虽然少了许多,到底已经牵挂了十年,无法就这样完全抹杀。

  他不理喜儿,自顾自地走去。虽说是信步而行,终究还是向着赏春阁的方向行去。还未到赏春阁外,便听见幽幽的琴声。他忽然想起,已经有许多天没有听过沙子抚琴。

  这些日子以来听惯了冯婉的琴声,琴声也不是不美妙,却充满了太多的想法,他总是能从琴音里听出珠光宝气来。沙子的琴声却不同,永远如此洁净,如同天空般轻灵。

  他站在原地听着,眼前忽然又现出百年前的情形。这些日子以来,他已经不再被百年前之事困扰,他本以为他已经摆脱那些梦魇,想不到沙子的琴声又将这一切唤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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