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轻浅,五月的天热气渐生,带着凉凉的清风,难得的好天气。穿过回廊往右,清梅苑便浮现在眼前。不复前些日子的白梅化雪,一派青郁之景。
行至苑外便听见小九的笑闹声,看来小九那熊孩子又到他二哥家蹭饭来了,些许时日不见,甚是想念他的。
望了一眼苑内,只见重华一身绛紫纱袍正坐于位,浅笑着啄着酒;小九宝蓝长衫斜靠在凉亭的倚栏边,手舞足蹈的说着什么;还有一人一身黑袍劲装抄手立在亭外,细细辨认方知是小九的五哥――重景。这三妖孽在一起准没好事。
低头抬脚进了清竹苑内,数着脚下青砖,行至凉亭,拾级而上,尽量稳的托出茶盏。
“二哥,你说这百里是不是又迷路了?”小九低笑把玩着手上的扳指。
“哼,你见过百里花准时吗?那次不得找外面转个两三次才到的。”重景冷笑,端起我刚上的茶盏,抿了一口。
“也对,可那厮偏偏是个坐不住的主,到处沾花惹草,最后每次都让属下去接。哈哈哈哈......”小九在桌上捡了块金丝芙蓉酥丢进了嘴里。
上完茶,我便拿着茶盘从凉亭退了出来,同其他侍者站在亭外等候上面那些大爷的随时传唤。正当我神游九天的时候,一阵风过,扰乱了思绪。定睛一看,院内已然多出一个人来。
待看清来人,吓,那问路的风流少年,真真是冤家路窄。
“哈哈哈哈......总算是找到了,王爷可真是令我好找。”风流郎倒也不局促,语气间竟是玩笑之意。
“哎,百里公子这次倒是快了些,我也才喝完一杯茶而已。”小九出声调笑。原来他就是百里,百里花。
“嗯,确实比以往快了许多,百里可是找到了治路痴的好方子了?”重景憋笑附和道。
“我看也是。”连着一旁的重华也调笑起来。这重家三兄弟倒是团结得紧,一致对外啊。
“确实好得多了,王爷谬赞了!”百里花抱拳道,模样正经。
凉亭了笑闹正起劲,突然我旁边的婢女轻碰了我了一下,狐疑的侧头看她,那婢女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手中的茶盏,微微蹙眉。言下之意贵客来了还不送茶去。
可是那是百里,不是别人,就在刚刚还被我涮了,我去送茶不是往刀口上撞找死么!不去,打死都不去!婢女见我没反应,有用手肘抵了我一下,点了点茶杯示意
“送茶啊!还愣着做什么!”随即轻轻的把我退了出去。
这一下我退也不行了,只有咬牙迎风而上。他娘亲的,本座死了,也要拖你下水。
头低低的垂着,小步小步的挪,恁是走出了步步生莲的风情。手抖,本座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出息了!丫的,在人间呆久了。
稳了稳身形,轻手轻脚的送上茶盏,学着婢女的样子微微俯身行礼。正准备转身遁形而去。身后却响起一声“等等”。身形微顿,小九我杀死你的心都有了,等个屁啊!
“殿下有何吩咐?”转身尽量低的低头俯身行礼问道。
“你去跟门房说,就说本殿下今晚不会宫了,让小三子明儿来接就是了。”
“是。”我忍......躬身准备离开。
“等等!”又来,耍我是吧!“抬起头来。”糟了,是百里花那厮!
一瞬间的寂静,笑闹的小九都安静下来瞧着。怎么办?不行就跑吧!本座怎么这么点背!
“抬起头来。”百里花见我岿然不动,又重复了声。而此时亭里亭外各人想法不一。
“百里兄最近怎么换口味了?”重华出声,七分玩笑三分正经。
“你就是刚刚那姑娘吧!我可认得你腰间的青竹腰带!”百里口气间略带暧昧,就着刚刚那句用词偏颇的话,使得本座一张老脸噌的涨红。
抬头看见百里笑得一脸人畜无害,满面春风,眼中含笑蕴着满满的得意,好,很好,算你狠。在观旁间几人,小九咋舌,脸颊爬上一抹红晕。
罪孽啊罪孽,小九还是个孩子,都是被你们带坏了;重景一脸邪气暧昧,一手捂嘴轻咳;重华倒是正常,依然浅浅的笑着,在看亭下一干人等耳尖的红晕清晰可辨。看来本座的清誉今日是砸在他百里花手上了!
“你......”本座气极,想一掌捏死他。
“姑娘不会这么一会就不记得在下了吧!姑娘可真真是伤了在下的心,在下可是对姑娘记忆犹新,还有姑娘那......”
“够了!”那厮还在抹黑本座,不等他说完,出声打断。“你别......”用手指着他,欺人太甚几字还未说出口。那厮一把抓住我指着他的手将我带进怀里。于是本座再次于风中凌乱......
“姑娘,用手指着人可是不礼貌的。”入鼻的龙诞香沁心悠长,健实的胸膛起起伏伏。
于是此时的场景便是这样的:百里右手握着本座的右手横搭在我的左肩,重华一干人等咋舌而望。想本座几千年来还从未遭到如此无礼的藐视,传出去,本座颜面何存!百里,你完了本座今日不挫挫你的锐气,你是不长记心的。
斜勾唇角,高抬右脚,百里到也不弱反应极快的偏头躲过,右手拉着我的手高高举起反手一旋,我就由背抵着他变为面对他。
“小野猫。”百里一脸贼笑。
“是吗?我最讨厌猫了。”莞尔一笑,迅速抬脚踢向他的重要部位。百里惊诧,松开我的手向后跳了一步,险险避过。这一招,是貂精教我的,专治各种流氓。
“不过我喜欢小貂。”绽出个自认为最天真无邪的笑容,跟我斗,再活几千年来。
众人石化,百里的表情跟吞了苍蝇似的,一群人或害羞或惊诧或无语。
“你你你你......”刚刚还巧舌如簧的百里被吓得结巴了,手指着我半日无言。
“我我我我......怎样!要不再练练!”谁怕谁呀,学着他的语气,摆出开打的姿势。
“哎,在下向来怜香惜玉,既然姑娘如此盛情,在下有怎敢破坏姑娘雅兴。”到底是在风月场上混过的,已然镇定下来了。
“无耻!”
“姑娘此话怎讲,在下可未曾冒犯过姑娘,倒是给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逗在下才是。”百里此人厚颜无人可及。
“百里”一旁观戏已久的重华大爷终于发了话,转眼看着我,直瞧得我慎得慌。
而此时,我方才想起只记得同百里斗狠,倒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份。现在我一个婢女啊!可是王府里有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婢女么?就算有,那他死了么?不然我是怎样的存在?天知道我现在有多么后悔,天知道我有多么想杀了百里花那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