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眠,靠在榻边思索冥想许久,如今种种有太多的疑问和不舍。疑问于那个光怪陆离的幻境,疑问于昨夜化形;不舍于对这世间的贪念,不舍于那些我还不明白是什么的贪念。
清晨,万籁俱寂,天蒙蒙亮,黑夜正欲隐去,破晓的晨光慢慢唤醒沉睡的生灵。灰蓝色的穹隆从头顶开始,逐渐淡下来,淡下来,变成天边淡淡青烟。天亮了。
活动活动手脚,就着纱裙上的银带微拢起及腰的长发,在想清楚去留之前,我得先离开清竹苑。不然待会无论是谁进来我都会被发现,且不说案台上的麒麟玉佩的不见,就连我怎么出现的我都无法解释。
望了一眼榻上的女子,沉沉的呼吸,深深浅浅的起伏。又是痴傻之人,为情所困而不自知,罢了罢了,红尘中人,哪个不是嗔痴之人,嗔痴贪欲不就是支撑着这个世界的主宰吗。
推门出去,方看清了整个清竹苑,回曲长廊,朱丹碧瓦,其间的开阔之地皆植满青青翠竹,将苑内同园外隔开了来。趁着没人,便蹿了出去。
出了清竹苑便是曲折游廊,阶下石子漫成甬路 。遥遥能见一香舍水榭,以门窗隔扇相透;屋顶的屋面是柔和雅致的曲线,覆以青灰瓦或琉璃瓦,整个屋顶像一个轻巧而美丽的冠冕。别具一格的清新雅致。
我沿着回廊碎布游走,时不时躲过一些低头行走的婢女,躲得累了索性变了一身同款的服饰,这样行事方便了许多。闲闲的逛着重华的王府,不得不说确实难得的清闲。
从灵云山下来一晃便是两月,已是蹁跹五月时光,以前在灵云山上无所事事,潜心修炼,偶有在山上欺负不过眼的精精怪怪。如今误入凡间,却不知何去何从,回灵云山却又不甘。
“敢问姑娘清梅苑怎么走?”身后响起一阵磁性的男声,谦谦有礼。
我侧过身打探来人,只见来人身着一身白衣,轻裘缓带,神态甚是潇洒,双目斜飞,面目俊雅,却又英气逼人,身上服饰打扮,俨然是一位富贵王孙。
一头黑发用白玉绾起。腰间佩戴一块温润的玉佩。手持一把折扇。那笑容颇有点风流少年的佻达。下巴微微抬起,杏子形状的眼睛中间,星河灿烂的璀璨。眉头轻蹙,这又是谁?清梅苑?我怎么知道!
“姑娘,姑娘?”男子又唤了几声,唇角邪邪的勾笑着,俨然一副自恋狂妄的风流少年。
斜瞪他一眼道:“叫什么叫,清梅苑,不知道,自己找!”本座岂是你一届凡人就能调笑的,况且......我真不知道清竹苑往哪走。
见他又要开口,便急急的抛下一句“还有事要做”遁形而去。
转过回廊,只见一婢女服饰的姑娘端着茶盘向我走来,抬脚便要往另一边走。
“唉唉哎......那位姐姐等等。”姐姐?说我么?谁知道呢?继续走。
“姐姐,姐姐,等等!”感觉有什么东西抓住衣袖不放。回头看见那姑娘一手端着茶盘,一手抓着我衣袖不放。来人同我一样身穿粉红色的绣花罗衫,下着白湖绉裙,流苏腰带鹅黄锦缎打底映绣点点白梅,倒是区别于我的枝枝翠竹。
那瓜子型的白嫩如玉的脸蛋上,颊间微微泛起一对梨涡,淡抹胭脂,使两腮润色得象刚开放的一朵琼花,白中透红。簇黑弯长的眉毛,非画似画,一双流盼生光的眼睛,那诱人的眸子,黑白分明,荡漾着令人迷醉的风情神韵。
“有事?”微微蹙眉,我惯是不喜欢别人动手动脚的,尽管她是一巧笑言兮的美人。
“姐姐,我是清梅苑刚来的婢女,今日来了贵客,管家让我送茶去,可是这会子突然肚子疼,到时去了怕是要丢咱家王爷的脸的。”女子的手放开了我的衣袖,转而捂着肚子,两眼冒星,脸颊也爬上两坨绯红。
面相之间竟跟灵云山上跟我混的兔精晴山有几分相似,可爱得紧。看来又是重华的追随者。“我看姐姐应是清竹苑的侍者,还劳烦姐姐帮我跑一趟清梅苑......”
“我为什么要帮你?”还未等姑娘把话说完,出声打断,清梅苑,我又不知道。
“额......姐姐,灵儿初来乍道,也不认识几人,今日与姐姐相遇,便是缘分,从此我们便是朋友了。”姑娘偏头,神情痛苦,浅浅的笑着。看来她真的很痛苦。
“我不知道清梅苑怎么走。”接过她手中的茶盘,轻声询问。看来那腰间的腰带是用以区分园子侍者的。
“啊?哦。清梅苑啊!穿过这个回廊往右走便是了。”灵儿有些反应不过来,没想到我松口松得这么快。我向来心软,见不得弱者,何况她又跟晴山几分相似引得我几分亲近,送个茶而已不碍事的。
“姐姐,你叫什么?以后灵儿也好同姐姐多走动走动。”孩子心直,脸上爬上了雀跃的神情,挽着我的手轻轻的摇。
“你唤我莲城便好。”我不太喜欢与陌生之人如此亲近,不动声色的拂了挽在臂上的双手。
“莲城?姐姐可是生于六月,莲生满城,莲城,呵呵,好名字。”偏头笑得明艳清朗,如此空灵的女子。
“呵,自己乱起的,哪来劳甚子莲生满城。”这名字确实是胡诌的,就算有莲,也只有寥寥几朵罢了:“我还是送茶去吧。”我借口送茶准备遁走,我怕到时这姑娘又问些让我为难的问题,总算是知道瑨吉的苦处了,想想当时我也是如此的好奇的。
我抬脚离去,留得灵儿一人在身后唤我。
而此时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一阵黑影闪过,先一步去了清梅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