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第十八章 西风紧(下)
吩咐厨房做了几样小菜送上来,惠姑细看一番却嘟起了嘴,清汤小菜,素素淡淡的,这浦襟三也太打发自己了吧。
不过想归想,一路辛苦下来,惠姑娇纵的性子倒被磨了不少,再不高兴也不会在饿肚子时还计较这些。
夹起一筷子的雪菜放进嘴里嚼了嚼,入口酸涩,惠姑皱缩眉头,看浦襟三就在面前,还是竭力说服自己咽下了,她在里屋吃着,浦襟三待了一阵子就拔步走了,恰逢闻讯而来的浦维斗,浦襟三掩好了门,低声说道,
“看来没错,看她通体的气派和饮食的习性,不是普通人家。”
浦维斗点了点头,温和一笑也低声回道,
“既是如此,路上多个可靠的人也没什么不好,就先留着吧,得空再细问看。”
浦襟三了然,转身叫人换几样好菜进去,又嘱咐不要做得太明显让惠姑察觉了,浦维斗见浦襟三思虑周全,暗暗赞赏,眼里也多了一分憾然惆怅,又对他说,
“母亲那边一切都好,你不要太过担心,刚才藕初姑娘来过了,似乎有些事要和你说。”
浦襟三听他提藕初,眉头一跳,头也疼起来,他不禁按住额角苦笑道,
“说什么又有什么要紧的,当下我们还是照料好母亲罢。”
浦维斗担心地看他一眼,拍拍他肩头,也不说话,深深叹息一声,沉默了片刻,有人来请浦维斗处理些账薄,浦维斗见日头不早,又安慰了浦襟三一番,便提衣走了。
浦襟三本欲等着惠姑吃完饭带她到浦府里四处逛逛,没想到浦维斗才走了一刻,侍墨就急急忙忙地跑来,一脸的惊慌失措,
“…公子,公子,大事不好了!”
浦襟三一惊,连忙拉住他脱口问道,
“出了什么事?是母亲还是藕初?”
话一出口,浦襟三就有些脸红,神色也不自在,藕初不是凡人,能出什么事,自己竟下意识地记挂着她,只是自己有心,她却无意,浦襟三越想越怅然若失,侍墨对公子的异常难得地不在意,他抹一把汗,
话也说得不利索了,
“…不不…不得了,王公子没了!”
“没了?王公子?!”
这个消息不亚于晴天霹雳,浦襟三急地一把抓住侍墨的衣领,侍墨何等机灵,对着他不敢置信的眼光连连重重点头,半晌,浦襟三才松开手,慢慢蹲下身去,一脸的苍白无力。
王公子死了…他竟这样死了…前些日子还活生生在自己眼前的人就这样轻易死了,脆弱得令人难以接受,自己总是想着他或许还能熬过去,总存着一份侥幸之心,在不知不觉中慢慢疏远了王公子,现在想来,那些一起谈论诗文的日子都恍若隔世了。
侍墨见公子不舒服,连忙拿了帕子帮他拭冷汗,又关切问道,
“公子,公子,王公子没了,再怎么难过他也回不来了,您先缓口气歇一歇,要不要我帮您拿些热汤来?”
浦襟三摆着手拒绝了,侍墨的话他也知道在理,王公子客死异乡,总要有个人为他收身,想着,他强忍不适,挣扎着站起身,侍墨上来扶着,他便沉声问,
“什么时候的事?”
侍墨快速回道,
“约莫半个时辰前福安赶来说的,福田伯的意思是不宜声张,听福安说现在那里乱成一片,福田伯眼看着撑不住了…公子,公子,你是要去看看吗?”
侍墨揣测着浦襟三的意思,试探着问,浦襟三点点头,示意侍墨去备马,侍墨担忧地看着浦襟三,正犹豫要不要去,眼前紫影翩飞,偕着一股凉薄香气,藕初已然出现在主仆两人面前,声音一如既往地淡漠,
“…与其驾马,倒不如先派些手脚利落的人,再乘轿慢慢地去不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