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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一章 问心

小仙录:还如一梦间 瑕澄 2109 2026-09-01 20:38

  今日天色阴阴沉沉,压得人喘不过气,浦襟三正从一夜梦魇里醒来,却惊喜地发现藕初正站在榻前直直地望着自己。

  “为什么送我红色的石头?”

  藕初依然是淡淡的语气,垂着头手指上下翻飞,把玩着手里的簪子,浦襟三先是一喜,随后支起身子无奈地笑道。

  “…不是石头,是血色的琥珀…”

  藕初皱眉看了看手里的簪子,声音带了三分犹豫。

  “虽然剔透,可是裂纹太多。”

  浦襟三哑口无言,然后愣愣地想了很久,先是埋怨自己太匆忙,买了簪子却未曾细看,而后又想自己送的明明是琥珀簪子,为什么到了藕初口里就成了红色的石头。

  接着他又想到,依藕初挑剔的性子,也许会把它付之一炬?最后他又考虑到,藕初的法力是否到了销金粉石的程度,会不会生起掌中火来,把这簪子化做乌有。

  藕初挑着眉看浦襟三,他的脸色先是懊恼,而后是隐隐的怜惜,最后居然还一幅神游物外带着一点笑意的样子。

  任凭藕初再怎么冷静,也按捺不住性子,她把手里的簪子来回摆弄了半天,问道。

  “…嗯?为什么是红色?”

  浦襟三才反应过来,偷着眼打量了藕初半晌,见她似乎没有生气的意思,才说道。

  “…红色看起来暖和,比较衬你。”

  自然,暗含的意思是藕初平日里性子总是太淡漠,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希望送她这样的东西,以求能先从装扮上改变她。

  藕初听了,却是一愣,她随即眼神凛然,好像藏着累世的寒冷。

  “…终年待在那样的地方,除了冰冷,你也不会想要其他的。再说,颜色暖和,又不能让身子暖和。”

  说着,她就把簪子笼在袖里,看也不看浦襟三一眼,毫不留念地往外走去。

  “时机还没有成熟…过两日我再来找你筹谋正事。”

  浦襟三见藕初走了,想起身阻拦,可偏偏自己衣衫不整,只得焦急地喊道。

  “藕初!过几天戴着它见见家母好吗?你若不喜欢,我再送更好的给你!”

  藕初已经施起了法,闻听这句,她微微偏头,垂首冷笑道。

  “…浦襟三,你欠我的…我会记得。”

  浦襟三还未听清,藕初转眼间就在庭前化作一阵烟雾消散了。

  ………………

  藕初出现在房内的时候,躺在春凳上的少年似乎并不惊奇。

  他身材娇小瘦弱,静静地躺在那里,面如死灰,除了胸口还在起伏外,几乎已经是大半个死人了。

  空荡荡的屋子,两个一言不发的人,其中一个已是濒临死亡,阴沉的天气更添了几分寒意。

  “既然已经要死了,看着你为我办事的分上,还有什么要求,快说了吧。”

  藕初坐在凳前的紫檀木椅上,冷冷地开了口。

  那个少年听到藕初的话,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勉强撑起半边身子,哑着嗓子说道。

  “…只是可惜…看不到…他死在我的前头…”

  藕初近乎残忍地冷笑了一声,讽刺地说。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想不到你却有这样大的怨毒…”

  那少年脸上因为愤怒起了红晕,他挣扎着说道。

  “…你…你怎么会懂…你们把我当作用身体求欢的肮脏小唱…全都是你们…是你们逼我的…”

  说道一半,他已经抑制不住,剧烈地咳嗽着,眼里涌出泪来,他勉强控制着身子,奋力从贴身的衣物里摸出半截细麻绳,抖着声音说道。

  “…那年我才只有一十二岁…父亲因为身体虚弱,家中又没有兄弟,我和他日日耕种劳作,还是交不上徭役…父亲连连被县里毒打……王天佑…王天佑…他告诉我说,他是秀才…只要我跟了他…他就可以免了父亲的徭役…”

  少年的嘴角滴下血来,他全身都在颤抖着,却还是凭着仇恨继续支撑着说道。

  “…我信了他…他却连一句话都不肯为我父亲说…我一心以为父亲得了他的钱,过得好,他说什么我都听…我尽心尽力地服侍他,还当自己在报恩…”

  说到这里,他已经泪水涟涟,支撑不住倒在榻上。

  “…可笑啊…我居然以为我在报恩…等我回去的时候,父亲已经死了多日,连身体都腐烂了…你能想象我那时的心中的绝望吗?”

  也许是回光返照,少年抹了一把唇边的鲜血,毫无所惧地直视藕初。

  “…我还是被带回了他的身边,我恨毒了他,我日日带着父亲头上扎的麻绳,我恨不得有一天能够亲手杀了他!

  …凭什么你就可以这么轻易…得到那么好的一切,那天晚上我看见的那个男人,想必就是你喜欢的人吧…你这么一个冷面冷心的人,居然会喜欢上一个人…呵呵,可笑啊…”

  藕初仍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带了几分嘲讽说道。

  “所以你才要冒险去见他?故意让他看见你,同情你?”

  那个少年也报以冷笑。

  “…不错,你是生活在黑暗里的人,和我一样,不配拥有别人的爱…我也可以得到他…你死心吧…他不过是因为先遇上了你,如果日后他…那是什么!”

  少年突然惊叫起来,伸出手指着藕初笼在袖里的簪子不住颤抖,藕初只是不经意般地把那簪子拿起,放在唇边,感受着琥珀上传来的凉意,斜着眼看过来。

  “…你说的太多了…既然想要报仇,我可以帮你,不过!”

  她俯身看着少年颓然倒下,渐渐黯淡的眸子,声音冷地刺进他的心里。

  “…离“他”远点,否则,你会死在他的前面…”

  说着,藕初就在他额上画了一个法阵,见那法阵流淌着光亮,知道起了效,藕初冷哼了一声,也不多说,身形恍若风过烟尘一样消失了。

  屋里空荡荡的,除了帘幔被风吹得稍动,好像不曾有人来过,榻上的少年脸色却慢慢地变得红润,好像一个鬼怪立在他身边,拿了朱笔一分分地为他添上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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