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五章 鹤壁
八月初一,拜祭的日子,秦老爷早早上朝去了,众人都在准备一早送小姐去庵上焚香的事宜。
云淇前几日受了惊,所幸她天性开朗,这几天也渐渐恢复了,仍是咋咋呼呼的喊着,到处手忙脚乱地收着东西,我取笑她没分寸,她却在我耳边悄声说。
“明菱姐姐,你不知道,一年里,除了新年里要去慈安寺里祝祷,出府的差事寻都寻不到,难得近日小姐身体有些好转,才能带我们出去走走啊!”
我也知道秦老爷是朝中三品大臣,位高权重,秦小姐作为他的女儿自然也要谨言慎行,再加上她一向身子不好,极少出门,抱云,流云偶尔还会出府买些东西,而像云深,云淇这样的小丫鬟就只有被留在府中了。
我到门口看了看,因为这几天天气热了,为了消暑,小姐睡到临水的蓼淑居去了,现在还没出来,又轻轻问她。
“这几日身子恢复得怎么样了?待会想要吃些什么我买给你。”
云淇眼神先是一黯,又很快高兴起来,她抓着我的衣袖道。
“…好啊好啊!这可是你说的,我…还好,小姐第二天就把我救出来了,也没受太大委屈。”
我笑着宠溺地握住她的手答应了,又看着云深不在,问道。
“云深呢?一早就不见她的人。”
云淇无所谓地笑了笑说。
“她不知从哪里得了个方子,据说可以制上好的香料,昨日捣鼓了一夜,今天起来又闹起肚子来了,不过姐姐你放心,她必定不会忘了今日要出门的。”
我正要问她云深是否吃坏了东西,突然看见门口一片红光,原来是流云来了,多日不见,我虽不想念,但碍于面子,还是上去行了个礼。
“流云姐姐来了,好久不见了。”
她轻哼了一声,还是趾高气扬的样子,昨日小姐叫她和我们一同陪她出去焚香,她来倒是来了,只是站在门口,摇着团扇,一副目中无人的轻狂样子。
明知她的性子,我也懒得理踩她,自己站起身,仍转头和云淇收拾些散碎银子好布施,云淇见她只是站着摆弄手里的团扇,偷偷向我笑道。
“明菱姐姐,你别生她的气,她一向不安分,近来对小姐都不客气起来,你瞧她的打扮。”
我听了也微微转头看去,只见她挽着松鬓的惊鹄髻,头上横七数八地插了三五支银蝶翅滚珠釵子,绿松石间着红硬宝,偏偏又坠着一搭粗长的流苏。虽然样样都精美细致,却戴出了一头的俗艳气。
再往下看,一身累珠叠纱粉霞裙子,却配着翠蓝色的掐丝,看起来只觉得晦暗,我也禁不住轻笑了起来,她似乎有所察觉,生气地嚷了起来。
“你们两个欠揍的小骚蹄子,怎么敢笑我…”
“你是我房中的丫鬟,嘴里怎么这样不干净。”
这分明是秦小姐的声音,我心里暗惊,连忙往门外看去,只见秦小姐由抱云扶着慢慢地走进来,流云虽不服,还是低头垂首闪避开了,秦小姐径直走到桌边,背对着流云,抱云在一旁冷冷说道。
“今日是去焚香祝祷,你穿成这样,是要引人注目吗? 明菱,云淇犯了何错,竟然要劳累你来动手?”
流云不服气,顶嘴道。
“我只是想打扮一下,免得丢了小姐的脸面。”
秦小姐也不回头,手里拿了一把香,又细看了桌上的东西,略微仰头,淡淡地回道。
“我竟不知道,我的脸面竟还要靠你打扮撑起。”
说着,她也不管流云,侧身看向抱云道。
“我身边是用不上她这样的人了,抱云,你去回了老爷,就说我这儿人手足够,用不上流云,出府也好,到其它房里也罢,让他另指去处吧。”
我和云淇交换着眼神。虽然解气,但互相吃惊,流云听了秦小姐的话,又羞又气,紫涨着脸,先是一言不发,而后又勉强跪下来道。
“小姐,我不该这样做,求您给我个机会,让我还留在您身边服侍吧。”
我还在想着,流云既和管家有私情为何不借机离开,秦小姐突然浑身一震,抱云一脸惶急地要上前扶,秦小姐却轻轻推开她,转过了身,冷脸道。
“留在我身边,恐怕不是为了服侍,是想找些由头借着监视我吧。”
此言一出,房内的人都吃惊起来,我和云淇面面相觑,抱云表情晦暗不明,流云更是脸色发青,只是一个劲地辩解,秦小姐也不多言,叫抱云道。
“带她去,我这里从此没这么个人。”
抱云顿了片刻,还是应了,上前去把流云带走了,她知道逃不了,也不再说话,只是频频回头,眼里满是怨毒不甘。
我看流云走了,和云淇都看向秦小姐,她头上簪着水晶石颤枝金步摇,一身藤青曳罗衫子,脸上如同挂了冰霜一般,感觉到我们在看她,也只是冷冷地说。
“…平日里我只是太懦弱了,把东西收好,等抱云回来我们就走。”
我只觉得手脚不自在,她又看了看我,又细看了云淇道。
“…看来无恙了,你们也不必惊慌,只是流云行为不端,我容不下她。”
那日我和惠姑在花苑里看到的,秦小姐想必看得比我们更清楚,她察觉了流云不检点,一心要引起秦老爷的注意,想要攀上高枝。
秦小姐一定不能容忍身边的丫鬟借她和自己的父亲有牵连,才挑了由头赶走她,只是暗想,秦小姐虽然表面上和气软弱,但内里却是一副果敢决绝的心肠。
若没有这样多变隐藏的性子,她身边无亲母庇护,秦府鱼龙混杂,秦老爷位高权重又不曾再娶,觊觎她得到的一切的人不在少数,即使有秦老爷的疼爱重视,也难保她活得平安无事。
她如果一昧这样软弱,恐怕早就被他人占了先了,抱云跟在她身边久了,肯定也是知道的,作为这秦府中地位最高的女子,她要对付的,实在太多太多了。
抱云是她的心腹,她虽对我客气,但总是隔着一道墙,我一直无法和她交心,或许,我可以用这个办法消除她的戒备,好顺利地完成接下来的计划。
为了惠姑和我,还是试一试吧!我暗地里下了决心,又小心避开了秦小姐打量的眼光继续收着要带的燃香等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