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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六章 入毂(下)

小仙录:还如一梦间 瑕澄 2196 2026-08-29 23:53

  “以侧柏为主药、佐以大黄、黄芩、黄连、芒硝、兼以当归、芍药、可解五石散之热”。

  藕初拿纸写了药方,掷到靛蓝衣服少年的面前,那少年捡起来,仔细地看了一遍道。

  “仅此一份?”

  藕初翘着嘴角,嘲弄地回道。

  “不然?”

  那少年听了,突然残忍地又哭又笑了起来,藕初在旁冷眼看着,那少年用手指抹掉了脸上的泪水,合着水迹将手里的药方一点点撕得粉碎。

  待纸已经完全没有了拼合的可能,他方才捧着碎屑对着嘴一吹,晕着墨迹的纸片纷纷扬扬地四处飘散,铺在地上白茫茫的一片,他痴痴看着,大喊起来。

  “你看哪!这些东西多么像王天佑坟前的纸钱,多漂亮!撒在地上,将死一样的漂亮!”

  藕初依然是淡淡的样子,待他平静了一些才面无表情地说道。

  “看来,你是想快些解决他了?”

  少年沉默着,下唇咬得发白。

  “我巴不得他现在就死,但是这样太便宜他了,我要一天天折磨他,我恨不得每个时辰都看着他受苦!”

  藕初冷笑了一声,正欲开口,突然发现晃动之间,手腕上有些不适,她举起双手对着日光看了看,原来是昨日浦襟三母亲送她的一对金镶玉环,上面的贴金不平整,刺剌剌地刮伤了自己的手腕。

  藕初看了一眼,毫不留情地脱下,狠狠摔在地上,玉环在碰到地的一瞬间猛然碎裂开来,飞溅的玉片平地而起,瞬间划伤了少年的额角,伤口不浅,鲜红的血快速地贴着他的眼角流下来,映得他苍白的脸颊多了一分凄凉的美丽。

  藕初也不看那摔碎的玉环,冷冷抚着自己的手腕,对少年说道。

  “既然决定了,就别后悔。”

  那少年舔着流到嘴边的血水,引着渡到口中,连嘴唇都一片猩红,他尝着唇上的甜味,微微点了点头,突然说。

  “能不能再见他一面?”

  藕初也不理睬,只是转身离去,眼看她已经走到门口,少年的眼睛黯淡得厉害,直到藕初快要走出房间时回了半边脸才勉强振作起来,听着藕初的声音远远传来。

  “…别影响我的计划。”

  少年的眼睛忽明忽灭,如同在火烛前挣扎的残破飞蛾,目送藕初的影子渐渐模糊。

  ……………

  “…犀角解乎心热;羚羊清乎肺肝。

  泽泻利水通淋而补阴不足;

  海藻散瘿破气而治疝何难。

  闻之菊花能明目而清头风;

  射干疗咽闭而消痈毒;

  薏苡理脚气而除风湿;

  藕节消瘀血而止吐衄…”

  自藕初受不了福田离开后,少年就接替了她的位置,此时他就在一板一眼地和郑郎中对着王公子的方子。

  福田知道他的底细,自然不肯轻信他,只是现在正是人手短缺的时候,藕初姑娘又被自己赶走了,本想向浦襟三或浦维斗要些人,可又想到现在迫及乡试,浦府上下忙碌,自己不好打扰,只能作罢。

  少年毛遂自荐,他本不肯,又担心放着人不用,引起浦襟三怀疑,若问起来,损的还是自家公子的名誉,只得勉勉强强地同意了。

  自然,熬药喂服等一应贴身的服侍都不许他稍有涉及,少年能做的,不过是帮着郑郎中对方子罢了。

  对方子也容易,藕初开了数个方子,里面的药少说也有六十来种,以防万一,还需把藕初开的药仔细和医书里的脾性相对,好看看是否药性想冲。

  表面上他能做的不过翻书耳耳,但有了藕初的帮助,他能改变的,多出了其他人的想象。

  “…木香理乎气滞;

  半夏主于痰湿。

  苍术治目盲。

  况夫钟乳粉补肺气。

  兼疗肺虚;

  青盐治腹痛。

  且滋肾水。

  山药而腰湿能医…”

  少年一边指着书一字一顿地念着,一边向郑郎中打趣道。

  “郑郎中,我记得你一到雨天就腰疼啊。”

  郑郎中正在专心致志地看着手里的方子勾勾画画,听到少年这么说,微微一愣,哧红了脸笑道。

  “…的确,多谢关心。”

  少年闻言顿时吃吃笑了起来,指着他道。

  “郑郎中,我不过白说一句,你竟多情至此!”

  郑郎中脸色骤变,又羞又愧,半天才说。

  “…是我多想了。”

  “你多想倒没什么?万一公子醒了,知道你说的意思,多想起来…”

  他拿手指着郑郎中,好像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笑得厉害。郑郎中愈发尴尬,索性闭嘴不说话,少年却不肯这么轻易地放了他,他笑够了压低了声音道。

  “…公子的妒心最重,那天不过你为我说了一句话,他就几乎将我打死,这次呢?又会是怎样的惩罚?”

  他的声音凄厉起来,颤抖的手一会指着郑郎中,一会指向自己,郑郎中也想起了那天的事,终究不忍,将他的手压下道。

  “…这次不会,公子吃了那些东西的苦头,他不敢再对你…”

  “不敢!?”少年猛然站起来,用手臂撑着上半身,直直盯着郑郎中。

  “他有什么不敢?他要什么都有人给,不管是我的命,还是我父亲的命…”

  “够了!”

  郑郎中之前也对他的身世有所耳闻,又心痛又愤怒地阻止了。

  毕竟他也只是一个王府家仆的儿子,不过仗着自己爹爹护卫有功,王府出些钱送他去学了几年医术,目的也是一辈子服侍王公子。

  从来没有人关心他愿不愿意,所有的东西在他父亲那一代就已经强加给了他。

  他时常感到无力,只是,两代来,报恩的念头一直根植在他的意识里,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说服自己,背叛王府或者是王公子。

  少年看着他脸上的挣扎,突然收起了所有的表情,把手挣脱开,背对着冷冷道。

  “…郑郎中,你该给把药送去煎了。”

  郑郎中回过神来,也不敢看他,连忙按方子一杆杆称了放在包药纸上,少年面对着他,背在身后的手将五石散的粉末一点点撒进配好的药里。

  可惜啊!你们一定想不到,千方百计要治好他,我却让他一边服药,一边服毒。

  郑郎中,你一定想不到,你要守护的人,是你亲手断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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