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我们拥有的梦想是什么
更新时间:2012-11-02
恰在此时见到书生眼皮底下的眼珠子动了动,这是个作弊的,她被诳了,水烛有些气苦,当即踢了他几脚,踢得他口吐黑血,彻底晕过去。
水烛想这才像死人。
他想假死逃过这些人,他如此安排定保无虞。
书生的额间并非光洁,而确实是被施展了幻术,法咒激发水烛身体里的灵力还没消止,她的天眼看出来了,那是块布满细纹的月光石,呈现的是诡异的血红色泽。
这幻术与其说是人为,不如是天咒。
血月临身,浊为诅咒。他活着的时时刻刻都会坎坷迷离,伤痛落失,死后诸行无常,轮回流散。
这是对自己的狠绝,他求天保佑所愿之事践成,对漫天神佛许下的诺言。水烛不会明白他为何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他已成圣,从心所欲不会逾矩,内心光明如日月同照,心界广阔自由。为何要自甘被天地秩序规则所胁持,身染尘埃,堕世浑浊。
不为自己求安乐,食此离苦。
烦乱俗世,竞求长生。这人间居然有人心甘在跳出世道之外再将苦难背在身上。
他递给她的东西是个螺纹平安扣,平安扣也称怀古,可祛邪免灾,保出入平安。它可并不平安,不用想,就知道是关系身家性命的东西,他怕这里的人得了去,交给如此不靠谱的自己。
他是因为听到“桓白弟子”才交给她的。他是相信自己的,虽说水烛当然认为自己是天界下凡的一员,这个名号名副其实。但他给予的信任真是毫无根据,这般的莫名其妙……
水烛拒绝麻烦,从不是勇于担当的人,但是血月诅咒这般古老的存在又如此崭新的出现,她心软却是不忍了。她之前苦求无果,人生枯朽,而他也许更绝望,没有仙力通天,他再怎么也是凡人,想承担人类的苦难,无论这苦难是什么,无论是他是哪家的圣人,这声音必定因天真而微弱,因苍凉而虚无。
她不看好他的未来。
可他这样,总是愿意牺牲自己,为了那别人好。
水烛想也许他的愿望特别美好。
水烛不知道他是谁,世人也不知道他的名字,世事棋局人人都在局中,如何执子,天谕局的第十位先知本不该存在,他违背信仰,心怀大逆,早早抛弃命运的指引,妄图想做命运本身,他在猎取也在遗弃。
水烛挟着百里郅夺门而出,外围的军士只见这一团黑影像是猴子一样弹跳腾挪,硬闯关卡,连抓带挠,连撕带踹,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水烛在心理崩溃的作用下,体会到运气加身的效果。“入凤州下云行”,上百年的时间没有出现修真者硬闯关的记录了。守关的军士立刻发出烟火,夜色里个个关卡的烟花随之一个个点亮。在连云道上犹如盘桓在崇山峻岭的蟠龙吐出了颗颗火珠。
问女为何如此亡命,因君累我至此。
长安,水烛答应百里郅陪他走的,她做的一丝不苟。
客栈里付风玉没有贸然去追,将斐辞躺平。解开他的盔甲,里面的内衬全染红了。说起来,很奇怪,他的血不是黑青色,受苦绝毒的影响并不大,对凡人来说苦绝毒就是鸠毒触之必死,而且当时抛绣花针的那个亲兵,居然抵抗不得,痛苦死去。可崔易辰使用毒时,看上去斐辞离得最近,中毒应是最深。谢华依瞟了一眼,颇觉异样,觉得大概是斐家家大业大,自有疗毒圣物吧。
付风玉一边绞手指一边给他裹伤口。
“想不到啊,你这最后一下子倒被人砍伤了,是不是得给本小姐解释一下,你干嘛表现的跟个蠢货似的!“
付风玉言语带着嘲讽,她在皇帝那里答应下来,随斐辞行动。她这么高级别的伪“千牛”卫,被所保护的人给闪着了,她冒着跌落境界的危险冒死救他,一个眨眼不见他自个就被蚂蚁咬了一口,还是亲身凑在蚂蚁面前让它咬的。除了大跌眼球以外她觉得受到了侮辱。
“宣云珠是谁?”付风玉问道,她想起斐辞喊出这个名字时的神情恍惚,她入世七年间,广览世事。她确信这个名字她从未听说。
魔宫在潇湘境内,以歪门邪道著称,只是它一直没有扩展地盘将势力伸出那片贫瘠萧凉的巫州地界,在真正修真大佬眼前它是不值一提的,
难为玄笃竟然撑得住魔宫,还撑了三十年,赤炼剑蜕这才被世人所知。
但这不代表人们记得住他有个无能的女儿。
尽管魔宫覆灭,在宣云珠那里是毁灭世界的悲伤绝望,其实对外界来说,还真没有什么影响。
付风玉日后有心去查也未必查的到了,上天一日下界三年,天界拔高的关系,日月星辰相对的更换往替,要再长一些。
水烛下凡,到宣云珠升天的日子开始算,时间跨度已经有五年的时间。沥河谷烧成一片废墟,大地茫茫干净。
所有证明存在的东西,都已经不存在,真不知斐辞是如何笃定眼前做了伪装眼神漂移的村妇就是当日气绝身亡的宣云珠。
旁人一概不知,当年魔宫之战对他个人来说是如何的人生巨变。
斐辞的两眼空洞,望着虚空仿佛并未听见付风玉的问话。
付风玉又不甘心,再问了一遍。
斐辞将胳膊担在眼睛上,遮挡自己真实的情绪,过了许久,在胳膊的间隙下可以看到他的嘴角露出诡异的笑容。付风玉愣了半响,叹了口气。冷面寒枪的架势又回来了,不要妄想能在他嘴里套出东西来。
斐辞的任务可以说失败了,皇帝的命令有保留,使得斐辞并未了解真意。在客栈里,斐辞他没有来得及狙杀崔易辰,而皇帝有心销毁的东西展现在世人眼里,地上“皇帝是妖孽”的字迹在毒水的侵蚀下已经变得模糊起来,崔易辰的遗言可比谶语来的混乱,付风玉和谢华依回山门之后,都对这句胡言乱语做了详细的汇报。
人间从不缺少野心家。
又一天到来了,日头低低地挂在天上,霞彩点染,树染光华。
一行人身着白袍,在林海中疾速穿行。
忽然,止住,变化队形,护着中间的一人,警惕戒备。
中间的那人,也是一样的服饰,眉眼尽隐在风帽下,显得很是神秘。他略抬了抬头,似乎只是看了看天色,手轻挥了一下,示意属下继续前行。
嗖,嗖,几声响箭,从草丛的深处飞了过来,射在这行人跟前,气势夺人。
“站住吧!”那声音轻吞慢吐,在安静的黎明时分里更显遥远。
“鸣镝箭,怀疑是损益连弩所发。禁军,藩镇军皆无此配备,攻击者身份未知。”最前的白袍人弯身检查,将目光投向茫茫的雪野。“不对,那儿没有人,是机关。”
中间的那人,拔起脚下的箭,认定一处,掷了过去,只看见山石上火星四溅,从中裂开,一个少年身影漏了出来,那少年并不惊慌,瞬时起身拈箭,七箭连珠,声若迅雷,射向他。
他轻笑了一声,但很快的,他惊讶了。“不要挡箭,退!”
少年哪里容得,又是一番连珠箭,猝不及防,刺向众人。
他们的来历神秘,少年虽箭法了得,但对他们来说没有威胁。不过他们依然顺从主上的吩咐,速速撤后几步。
就是这几步,形势瞬息万变。
那些成员身旁周围的花叶一刹那飞起,犹如蛟龙一般,舞向天空,仅仅是眨眼的功夫,褐黑色的地表清晰可见,其上箭簇林立,引而不发,直指要害。
为首的人其实是修真者中龙凤一样的人物,他却特意不使用玄功,用的招式都是凡人的路数,逼得那少年步步逼退,擒住少年作为武器的弓,便要卸下,那少年竟死死制住,一寸不让。
“你是谁,我等的人不是你。”那少年直盯着这个为首的人,苦苦支撑。
头领觉得新奇,他们的行踪被泄露了,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么有意思的凡间少年了,他玩味的看着这个少年,英气杰济,镇定自若。
“你撑不住了。”头领加大了手上的力度下压,逼着少年背脊弯下,单膝跪地。
头领知道他在等皇帝夏俞:“你要刺杀皇帝?”真龙血脉,杀意之人不可近。
皇帝夏俞在世人眼里,他如今是在皇陵为皇后守丧哭灵,惊恸爱侣辞世。他私下的意向如何被外人知晓?金吾卫护卫到这个水平可说是严重失职了,皇廷的机密被探知的这般详细,在长安外围,竟有人设伏专门等待皇帝出现,只怕夏俞知道又是一场震怒。
而且,机关阵这种东西,还真不是千机墨费心能做出来的。没有任何的灵气流动,这是凡人的顶尖智慧。它的威力巨大,修真者也是肉体凡胎,躲闪不及一样会送命。
但若说有备而来志在必得,这避开人迹的地方自始至终与他缠斗的只是这个还嫌薄弱的少年。
骨节压的铮铮响,那少年内劲翻涌,终是呕了口血,头领眼见着他左手掌从弓身上放下,缓慢按在土中,隐隐觉得不对,突然间,百步之内,地面深陷三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