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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百里郅的新身份初次登台

往生谣之乱世佳妍 天凉加衣 3523 2026-08-19 07:13

  更新时间:2012-11-10

  如果有人能够听到心声的话,就能听见此时藏在随从队伍里的百里郅心里飚粗了。

  水烛弄什么幺蛾子。

  车厢里静悄悄的,没有声音。

  斐梓过来拦他的哥哥,被斐辞挡了回去。“出来!”

  他又说了一遍。

  车里还是没有人回应。

  百里郅的心里一紧,只见得斐辞掀开车帘,将上面的人硬给拖拉下车来。

  “哥,你干什么!”斐梓大叫道.

  水烛是昏迷状态,她被扔在地上也毫无知觉。头发因剧烈的扯动为散落开来,显得委顿不堪。百里郅的手紧握着,指甲掐住手心。

  “快叫刘大夫来!”斐梓见着不好连声呼唤。“斐辞,你起开。”她很生气,连哥哥都不肯叫了。她哥哥这几年越发听不进去人话了。

  斐辞不理妹妹的叫嚷,蹲下身来。他拨开水烛脸上的头发,细细辨认。这女子的样子很柔弱,脸色是病态的白,似乎身患疾病。她的呼吸轻重不一,这是假装不来的,她是真的昏迷了。斐辞心想这人若是奸细确实胆大,昏迷之后命可就不在自己手里了。

  这不是说不可疑,在她妹妹的车里,这本身就有问题。

  他沉吟了下,会是宣云珠么?客栈里他身中剧毒,意识不那么清醒。水烛的面部当时做了遮掩,也没敢正眼看他,随之过了几招她就隐进白雾中。

  当时斐辞和付风玉以为那神秘遁去的白雾是他们随身携带的法宝。

  他将这女子的衣袖捋起几寸,他给宣云珠施刑的时候,她右手腕的手筋被挑断过,哪怕是医国圣手为她诊治或者她这几年真的进入了修真者的序列,那么重的伤都会留有伤痕的。

  她的右手腕上很平滑,只系着根红绳。

  刘大夫飞奔过来,看了看倒地不醒的水烛,又看看没有表情的斐将军,犹犹豫豫的不敢上前。

  斐辞给水烛把了下脉,皱了下眉头。他站起身,给刘大夫让了地方。

  刘大夫大松了口气,把药箱摆在一边,施起自己的独技――鬼门十三针,他足足扎了十三针下去,也依然不见水烛清醒。

  刘大夫大窘,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和斐将军说要放血试试。

  “斐辞!你够了!”随从里传来一声怒气冲冲的声音。斐辞抬眼,见百里郅从随从中走了出来。

  “李贽公子?”“李公子?”斐辞和斐梓都叫出声来。

  百里郅没有看他,急急的过来把依旧不醒的水烛给抱起来。而斐辞也趁时将刀架在他的脖子上。“玲珑,他是谁?”斐辞厉声道,又转过头来冷眼看了一眼斐梓。“斐梓,你闭嘴!”

  斐梓恼怒,她在哥哥的严厉下倒真没言语。

  玲珑走上前,就是自家的少爷玲珑一起长大的,她也害怕,说话都不利索:“他说他叫李贽……是南边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和他的丫鬟私奔,来到长安是给他的丫鬟治病的。”

  斐辞盯着百里郅很久,放下了刀。

  百里郅探了探水烛的鼻息,确认她是活着,心里纳闷,这次不像是装死,他抬头,见着斐辞锐利的眼光也不躲闪:“斐辞,我今日进长安可使得?”

  “当然。”斐辞退了几步。

  这是百里郅的第三步棋,他达到目的了。他在前就是这么打算的,他在官道上见到斐家的车马停下,有人悄悄的去城门口传信,他就猜到了那是要告诉斐家老宅自己的小姐不顾体面回到长安了。斐岳自然不会亲自来城门,过来堵的人就是斐辞。

  守卫这次检查的滴水不漏,应该是下的死命令。

  他和水烛的身份自然有疑点,真的跟斐梓混过关是冒着风险的。

  守卫是清楚半山客栈逃出的一男一女是奔着长安方向来的。

  当他察觉到城门的戒备非比寻常,千牛卫的数目是往常的几倍,若有闪失,他和水烛保不得还能逃这一回,他就先卸下斐梓的戒备,讲着一个冗长的故事拖着斐辞的到来。

  他当日被楚宿追杀,杀出长安,还没弄清楚当时的行迹功法是怎么暴露的,故而万分小心翼翼。

  他在等斐辞见他,放他入城。他因半山客栈一战,这时的修为已经和常人无异,他在斐辞面前最大的破绽消失了。在人前说话是讲方式讲方法的,增添删节,如果你翻开的书页有十页,九页半都是十足的真,那半页你的眼睛即使看着不真,也会觉得它是真的了。

  百里郅编造的爱情故事很花心思,他得心应手,作假过太多次了。

  他装疯卖傻,以假演假。

  李贽确有其人,李贽的家确实是在南边,李贽确实是孤身流落之人。可李贽不是不通世事的富家公子,李贽进来长安是要面圣,他用心躲避的是跟皇帝作对的势力。

  修真界或者说世家本身。

  在之前的几年有一篇叫做《策时论》的文章流传世面,上面细述着笔者激进的看法,他认为皇权不稳,压力来自于修真界和世家盘根错节的家族势力,应当使新旧兼容士庶合流,分化修真派别,在皇帝的控制下建立国教等等。

  这文大概有十五条之多的纲论涉及黎祝国家的方方面面。

  这篇策时论洋洋洒洒,激起世间轩然大波。修真界把这文的作者挂在暗杀榜的首位,虽一直不知是何人所作,但修真四派的当家都颇为忌惮,说此子诛心。

  它正是李贽的手笔。

  夏俞的一些行事想法很多都取自这篇文章。

  斐辞是认识李贽的,他们在客栈之前见过一面。

  斐辞认识的李贽,师从公山秦赢,公山秦赢是当世大儒,当年为太子少傅,太子夏俞是他手把手调教出来的。

  夏俞登基后,公山秦赢退隐南山,不问朝政。

  公山秦赢的关门弟子正是百里郅化名的李贽。他的一身本事都是公山秦赢所教,公山秦赢传承的才是真正淹没在历史中的某个修真流派――黄岐。公山秦赢自己终生没有研习师门的玄功法诀,完整的交给了百里郅。

  他收百里郅的原因很奇特,他在长安城中买到了自己书画的赝品,就连太子少傅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认模画的一模一样,天资用在作假上太过可惜,于是找见了当时年龄还未束发的百里郅。

  那时百里郅体弱多病,养在深宅。公山秦赢天天晚上跳百里府的院墙,可见当时他对这个弟子十分喜爱。当然他也没被人发现过,黄岐对隐匿之法有专攻,即便他不练玄功,他的身法照样巧妙绝伦。

  到他上表辞官之后,他已年老体衰,百里郅告别父母,跟他去了南山,侍奉左右。

  夏俞当时初掌朝政并没有后来世人所说的那般轻而易举,内外交困疲于应付,他希望他曾经的太子少傅出山帮他,于是和斐辞来到南山,也就是这时斐辞见到了李贽。

  然而那时夏俞晚来了,公山秦赢病逝,山中只有守孝的还不够弱冠之龄的李贽。夏俞没有得偿所愿,李贽在那时奉上了他写的《策时论》。夏俞他这明君识得这个少年的良相之才,他曾承诺待李贽出山,他愿执礼亲身在长安相迎。他说当然不能让政敌察觉,公山秦赢的弟子名声毕竟太过响亮了。

  这会看李贽这么乖觉伪装,斐辞此时哪有敢不让他进去的道理,他忍着水烛被斐辞验了正身,斐辞即便再怀疑也必须闭嘴了。

  毕竟李贽进长安找的是他斐家的人,李贽对他的信任是一句潜在的示好,从皇帝那里而言,他不接着就傻了。

  百里郅见到斐辞让开,抱着水烛进了长安城门幽长的门道。

  斐辞和亲随轻轻交代了几句。斐梓听到是说要把城南的宅院收拾出来,给他们住。

  斐梓没看明白,她很奇怪,若是李贽和他哥哥有交情,何必这么遮掩,上她的车。若说没交情,他哥哥的性情她最清楚,哪能轻易改变心思。

  长安的城门处北的是金光门,直通朱雀街,它的门道足有丈长。

  百里郅的步履比他想象的沉重,他想起他和父亲决裂当日……

  “策时论是你写的!你疯了吗!夏俞是什么人,你这是自以为是!”

  ……

  “修真!你可知世家违背不修真的承诺是什么后果!”

  ……

  “我百里士族不该出来野心家!即日起你就不是百里姓氏的人,我只当你死了,我和你父子关系断绝!”

  ……

  “走……吧……,我是族长,我不能只护住你一人就将全族的人推入深渊,再没有百里郅这个人了,你再回到长安,我会亲手杀死你!”

  ……

  百里世家在存世的四大家族中存在感最弱,清谈理学者甚多,远离朝廷。

  百里郅认为夏俞的帝王之心不会容纳旧日门阀太久,特别那次长谈之后他更为坚定。钟鸣鼎食的世家大族早已死气沉沉,无力与之抗衡相持,他不认同清河崔氏合作的态度,若不想坐以待毙任人宰割,就必须铤而走险斩杀皇权。哪怕世道因此而乱,也在所不惜。

  但他万万没想到还没开始,最激烈反对的竟是自己尊敬的父亲

  百里士族的处世之道是与人无争,父亲百里濠更是方正的君子,他给百里郅的期许是君子高洁。百里家忠于皇权忠于诺言,安于世事,百里濠认为儿子背信弃义,狼子野心,大违君子之道。

  故此父亲百里濠憎恶他的做法,视之为家族取祸,是对亲情的彻底背叛。

  那日百里郅被楚宿追杀出长安,真是抱了想死的心情。

  今日的李贽确是初来长安。

  崔氏的满门诛杀,让他不敢再生懈怠,父亲不理解打他杀他都行,他哪怕是一人单枪匹马,满身骂名,也真心要灭了黎祝这个国家。

  从现在开始。

  也许不是单枪匹马,他的悲壮之感稍减,盯着昏迷的水烛很是无奈。她的合伙人不是一般的不可靠啊。

  “延平门闭!”

  “启厦门闭!”

  “明德门闭!”

  “开远门闭!”

  ……

  “金光门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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