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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人生的终极奥义在于演技

往生谣之乱世佳妍 天凉加衣 3297 2026-08-22 05:56

  更新时间:2012-11-09

  马车中百里郅假装的李贽公子在诉说着他的爱情,动人之处,听者落泪,闻者伤心。

  他说他的娘子楚楚是他的丫环,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相互关爱相互喜欢,可是富家公子如何能娶微贱之女,他又不舍得将她当做房里人,想给她堂堂正正的名分,而父亲迂腐古板如何能肯,逼他迎娶门当户对的商户女子。他的家人把楚楚带走给了人牙子,他曾经怯弱但最终爱情战胜了对未知所有的恐惧。在结婚前晚,他连夜逃出,孤身北上寻找自己的心上人,一个锦衣玉食的富家子弟在路上的艰难可想而知,他没有退缩,终于在历经千辛万苦之后,在漠南他终于找到了形销骨瘦,病痛缠身的爱人,他才知道楚楚为了自己也是死去活来。两人相拥流泪,剖明心迹,此时云卷云舒,花开花落,都淡而无痕,他们在天地面前拜堂,发下长相守的誓言,决心永远厮守在一处,再不分离。之后李贽害怕楚楚再受到伤害,不愿回家再接受家族的摆布,所以他干脆就当自己是死了,放下自己的身份地位,放下曾经拥有的一切,跟着他的娘子相依为命,流浪天涯……

  水烛身体极度不适,她在百里郅充满深情的讲述中恨不得跳窗而逃。她用双手支着额头,眼帘下垂,遮住斐梓主仆的视线,她胃疼。

  百里郅表演的很投入,不过水烛能感觉的到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是僵住的,她也很幸灾乐祸,看,你也犯恶心吧,何苦呢。

  不过效果是不错的,在旁边侍候的玲珑姑娘已经哭得梨花带雨了,大概有感自己的身世,也盼着有这么个重情重义的郎君可嫁。年幼无知的小姑娘,百里郅故意编的这个故事,一肚子坏水,世上谁是良人他也不是啊。

  斐梓的神情比较淡定,听完之后她过来握水烛的手。“妹妹,你的福泽深厚让姐姐好生嫉妒,你要知道世间男子痴情的太少,如你相公这般至情至性的人我更是从未见过。”

  “哪里,哪里……”她谦虚道,她也没见过,今儿她头回见。

  百里郅暗暗瞪了水烛一眼,难道不该敬佩他的演技。

  水烛悄悄地摇了摇手指,意思是说他真不咋地,演的太油腻了,消化不良。

  百里郅哼了一声,亲切的对斐梓说。

  “我夫妻二人,从南到北,从东到西,飘零流落。一两年还受得,可再这么走下去楚楚的身体会垮的,我想安下家来让她静养。长安都邑必有良医,我希望我们相守的时间能够长长久久。”

  百里郅又想了想补充了句:“刘大夫的话要是真的,没有子嗣那也好,这辈子我和楚楚都只有对方,谁死了另一个也不用活了。”

  这话的能量是巨大的,在百里郅装作云淡风轻的口吻说出之后,霎时间把斐梓和丫环给彻底秒了。

  水烛心想,凭什么啊,你死了还拿我当垫背的。这人一路来强拉着自己一块走,他临死还威胁做鬼也不放过她,如今连编个瞎话,都得你死我也死的。

  她的心底直冒冷气,这世上她怎么就没见到过一个正常的男人呢。

  百里郅的欲言又止,给了斐梓表达感慨的机会。“贫贱夫妻百事哀,李公子,长安正逢皇后大丧,盘查严格,你夫妇二人,私奔出来,怕是没有通关路引吧。”

  百里郅心下安暗喜,就喜欢这种能体会戏本,往下接词的人了。

  “路引是有的,只是楚楚的奴籍被人牙子转手了,我俩偷跑出来,一旦被查着我没什么,楚楚是要被官兵打死的。”

  百里郅按住水烛的头抱在怀里,惹得她一阵恶寒,她只好顺着他的意思来说,在他的怀里呜呜哭了起来。“我要是死了,你可得好好活着,记得天冷多吃饭多加衣。我们自顾自的活就很好了,你不要和我同生共死,你让我一人去黄泉吧。”

  “我是不会放过你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

  丫头玲珑开始用手绢抹眼泪了。

  斐梓听他们说有路引,警惕之心就放下大半,百里郅要的就是效果。他在洞穴里养伤的几天,作假了两份路引。他爱倒腾丹药,攒弄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所以作假对他来说,手到擒来的事情。

  水烛当时亲眼见他是用艾草对着半碗泥渣做的,表示叹为观止。

  他用他的天资在长安做过很多无聊的事,就比如作假官府文印,他不知道他给黑市供应的东西都去了何处,其实在客栈,书生的通关引上,黎山书院的印模正是自己的杰作。

  斐梓说:“李夫人不必如此,我自会竭尽全力帮助你们,到时候进关,你就和玲珑待在一起,装作我的丫环,李公子委屈你在车后随行,当作是我从郴州请来的账房先生,那些军士是不会细查我家的车辆的。”

  当然,斐辞是你哥,你哥是禁军首领,我们就是奔着你来的。

  百里郅和水烛千恩万谢,斐梓的态度倒是很端正,微微一笑。她愿意这么做,这世上的有情人本就应该少些苦难。

  水烛有些过意不去,这要是被发现了,不是害了人家么。百里郅跟她倒默契,在她耳边偷偷警告说:“别胡想,她帮忙,过关轻而易举,要坏事要遭殃肯定是你掩饰的不好。”他的手比划了两下,让她别漏了马脚,就下车去换家丁的衣服。

  水烛在小姐的车里换了丫头的装束。

  她和百里郅在洞穴住了几天,百里郅就打发她去偷农家的衣服来换,两人之前都是农夫农妇的装扮,只不过百里郅的气质过分突出,一旦他要想是富家公子,富家公子的魂就上身了。

  而水烛就没有那么大的发挥了,她诚恳的道了谢,拘束的坐在车厢的角落里。

  她偷偷打量了斐梓。斐梓有着淡淡的远山眉,眼波脉脉,行为举止都是大家闺秀的优雅,身上修的是素净的竹子荷花,

  水烛在世上也见着些美女了,谢华依冷傲,付风玉娇媚,斐梓是独占雅致了。

  她歪在靠枕上看书,默诵诗词。马车行进,阳光在道边的树木绿荫下穿入马车,马车行进,斑驳的光线打在她的脸上,印出浅浅的影子,转而即逝。

  她怀抱着遗世独立的美丽。

  水烛看到这一幕,不得不承认,百里郅说的没错,斐梓比她漂亮。

  她在此时终于想起她不靠谱的任务之一,她这些日子被百里撵着,像兔子似的乱窜。她记起她是要灭了黎祝这个国家的。

  在位的皇帝励精图治,他治下的子民生活安康,他对眼前这个情深意切的美丽女子无动于衷,他深情他的发妻永别难忘。

  下嘴的机会在何处?在何处!!!

  这时歌声又远远地传来,“辜负此时曾有约,凌霄花好人不同”余音袅袅,闻之让人肠断。

  斐梓放下书卷,神情黯然,眼泪簌簌的落下。

  玲珑这时出去安顿百里郅,叫家丁随从保密。车厢里只有水烛和她两个人,本来水烛是要装作看不见的,哪想到斐梓越哭越伤心,最后居然号啕大哭,她不理不行了。

  她挠挠头,试探着说:“小姐,你是不是身上不舒服?”说出来水烛就想抽自己的嘴巴,这口开的。

  “凌霄花开,我陪你看,我永不负你!”水烛有点无语,她的优雅形象有破灭的感觉,这也忒不淡定了。传说的“花痴妃子”真不是瞎说的,这姑娘的脑子和自己有一拼。

  好吧,水烛承认,人家更有勇气。

  “宵衣旰食,夕惕朝乾,那么多的心血和努力换来了河山大好,换来了政清民安,可却换不得你的痴心。天象异变,坏人诬陷你谋害皇后心狠手毒,那么多的阴谋祸心,那么多的谣言指责,那么多的人言可畏,我好生为你心疼。‘辜负此时曾有约,凌霄花好人不同’你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写下的,只有我知道!”

  ……

  水烛学乖了,她接不了的话绝对不接。

  “我回来陪你,我一直陪你,他们怎么想我我不在乎,你怎么想我……我也不伤心,我哪怕看你一眼安好,我的这辈子就够了。”

  水烛想,一眼肯定是不够的。

  “就够了?妹妹你三年前就是这个话,可你直到现在还是执迷不醒!”斐辞冷冰冰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车马一行,已经上了护城河的吊桥,接近城门口了。

  斐辞抱着他的刀,站在桥的另一端,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他的声音吓的水烛差点魂飞魄散,她应该想到的,她进了他妹妹的马车,进关容易,可是见到他本人更容易,

  斐辞被皇帝如此器重,公务不是应该很忙吗,她就进长安而已,怎么他这么悠闲的来堵他妹妹了。水烛偷偷掀开马车后边的布帘,她见到百里郅正低头藏在家丁队伍里。

  斐梓见他哥哥的这架势见多了,一点都不怕,回身见水烛哆哆嗦嗦的藏在夹角处,更是气愤,下了马车就和她哥哥吵起来。

  “我的事你管不着,我为我的心,我比所有人都清楚我在做什么。”

  斐辞没有闲工夫听她胡扯,那些年听得够多了,他逼着车夫转头。

  “我是长安的百姓,我凭什么不能回家,你没权利限制我!”

  斐辞不搭理她,忽然他的眼睛一冷,指着车厢:“什么人?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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