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四十章 水烛要见假冒夫君的父母双亲了
更新时间:2012-11-29
水烛一路飞奔,终于看到斐家的别院了。她的白霰术运转了好几周,被她遇见的路人觉得清凉之意扑面,所路过的草叶上,在月色下结成一颗颗透明的露珠。
她的这个法术可以出师了。
她随着小球一路追踪,竟绕了大半个长安,盯她梢的人依然在主街晃悠。水烛思考了一阵子,觉得主街的禁卫太多,妙龄女子在午夜出没没有怀疑也得怀疑了。
在这个长安内外交困的时候,斐辞她是见不着的,想来底下人为保住饭碗,最是知趣不会给斐将军增添困扰的。主街上花灯花车游行,不见了个乡下姑娘何等的顺其自然,顺理成章。
她绕在院后面的阴暗处,心下大安松了劲,把手搭在膝上,弯腰一阵猛咳。她发觉手上的缚世绳结正闪着微弱的红芒,她身在长安城中,缚世绳结这个宝贝也有点不正常,似乎对她气息的遮盖更狠了。
她感觉得到缚世绳结在靠近天谕局的地方,加速运行,似乎天谕局有它忌惮的东西。
就在她方才起身飞走的时候,天谕局的圆顶怎么都迈不过去。她又试验了一次,最后她灰溜溜的绕行了。凡人的智慧连天人的东西都会忌讳,那里面有什么。
她的玄关在缚世绳结日日夜夜的关照下,已经长的差不多了,要是得道高人探察她的内识,她的玄关在众多修真者里是将将晋级的那一种,外人只看她的外身,还是分辨不出来她的气息,她看似仍是个凡人。她转动了下手腕,移了移绳结的位置,绳结的光芒就逐渐暗了下来,见不到了。
她抬头望着别院的矮墙,查探那些跟梢的人不在周围,她提了口气,扒着墙檐翻了过去。
她的落脚很轻,正自以为不被发现的时候,她看见百里郅就坐在自己的屋门口前的石阶上,埋着头,坐的四仰八叉。
……
她被捉着了。
她咬了咬嘴唇,脑海里不停的找措词,想要努力找补回来点。
她小心谨慎的靠近。
她闻到了百年佳酿的味道,百里郅左手里提着个酒坛子,气味是从那里传来的。她放下心来,百里郅随斐辞喝酒,神志不清醒,进了院子在屋外面凉快来了。她很是庆幸,假装没有看见他……掂着脚,从他身边轻轻跨过去。
他的头没有抬起来,似乎没发觉。
她心中一喜,无声息的推开房门。
“我……该……怎么……做?”
百里郅突然发出的声音,惊的水烛回过身,她顿在那,僵硬的转会了脚,无奈的坐下来,在他身边,老老实实的准备听训。
然而,……过了许久,百里郅没有再说话。
水烛诧异了。他的耳提面授省了?他老人家终于玩累了育人育德了?
她把眼神撇了过去,发觉百里郅的神情不对,他玩世不恭的脸并没有迷醉和淆乱,那是沉重的表情……
水烛轻轻的扯扯他的衣角。“你不舒服?”
“酒能麻醉人的知觉,解决不了任何事情。”他将酒坛摔在地上,坛子摔成碎片,酒水四流。
水烛看清楚了,他这酒是根本就没有进口。
他似乎也不需要自己的回答。
这世上有人沽酒痛饮,但求一醉,恨不得醉生梦死,一切幻无幻虚。可有些人清醒理智,对自己毫无怜悯,现实的碾压他们用全身心感受。
“走!跟我去个地方。”百里郅抓住她的手,将她也一同拉着站了起来。
“……可……我……”
“陪着我!”百里郅坚持的时候,水烛的那点异议根本就没有重量。
“……可……”
水烛被又一阵的强拉硬拽拖了出了门。
水烛最后想,他们的相处方式绝对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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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郅带她在午夜的大街小巷穿行,她惊讶的发现,百里郅对自己所走的路线熟悉极了,他们的隐身停顿完全避开了所有的夜巡禁卫,比自己的亡命而奔,不知高明多少。
百里郅曾说过午夜的长安是很静美的,他以前只有在夜深的时候才可以出来家门,依他的话说,给自己招揽些生意。
他在黑市有个响亮的名号,叫销金刀,制假造假,做出的古董玉石足以乱真。
他晚上无数次的进进出出,对长安的各处巡防异常熟悉。
突然,水烛在街巷的转角中闻到一股水中草叶的清味,她眯了眯眼睛,看见远处有似水光流动。
她想去探个究竟,但瞧着百里郅行走的忧急心虑,只有暗暗记住方位,明晚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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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郅将她带到个老宅院。
大门上写着“百里侯府”。
大门外有两柱,左曰“阀”,右曰“阅”,因之有“门阀”或“阀阅”之称。百里姓氏世代为官并主导影响世间的思想,故自然谓之“世族”或“士族”,而太原王氏、清河崔氏权势显赫,称之为“势族”。
他们是隐在暗处查看,水烛望向百里郅,百里郅盯着侯府门上的匾额足有半柱香的时间。她说什么他都不理,水烛的手被他攒的生疼。
水烛不敢多言,她不明白百里郅这回家拉着自己做什么。
当时百里郅向她坦承自己是百里世家的公子时,她的面目表情有多失望,世家公子优雅高贵的形象倒塌了,她幻灭了很久,倒是后来斐梓的出现给他挽回不少分数。
水烛理解了,世家之人,不愁吃喝,不是感情丰富的无处寄放,就是祸害世人,流毒人间。
这些人是不折磨不成活,不放过自己,也不放过别人,水烛的人生体会愈发深刻了。
“狗洞?”水烛心中对百里郅的形象再下一格。她不能想象一个锦衣玉服的贵族少年每日孜孜不倦在半夜里从狗洞中爬出爬进,兜售自己的赝品,坑蒙拐骗。
人品何在,节操何在。
百里郅的内心就是另一种感觉了。他年幼时每日深夜的外出,长大之后师父公山秦赢每夜跳墙的举动,他不信家人是毫无察觉的。
父母对他看似严厉其实很是溺爱,他是百里世家嫡传的唯一血脉。他的长兄英年早逝,父母膝下只有自己这个独苗。他小时候多病多灾,身体积弱,母亲就将世面能找到的玩意吃食都找了来,他过着循规蹈矩又无法无天的生活。他记忆里最开心的事就是有一日在母亲的秀囊里发现他的作品,白玉臂钏――那是他在黑市做成的第一单生意。
他知道父亲是不悦的,但家人深爱他。而反作用就是在他内心深处扎根了个不便说出口的想法――君子作伪,宜室宜家。
……他万万想不到“君子”二字会使他有一日他会逃离家族,和父母双亲决裂。
百里家的府邸并不豪华,处处显示着书香门第的风雅。
百里世家七百余年出过76位宰相,“不以崔氏为皇后,必以百里为宰相”,百里家族这些年因皇权伸张,少有人出任,族长百里濠担任的不过是国子监祭酒。
不过即便是如此,百里姓氏的诗名文名,在举子的心中都是极重的。
“百代文宗,百里一人”,百里濠在坊间的名声是四个世家中最好的,崔樯爱权,斐岳夺利,只有百里濠是君子之名。
若不是他有些老了,长安城中的春闺梦里人就不是夏钦这个绣花枕头,而是恰如其分的“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百里郅为人跳脱偏激,论风骨之雅,他不及他的父亲。
精雅的屋宇与森然的高墙紧密呼应,精美的亭台楼阁、纤巧的门框窗棂。
百里侯府从立国起建造,中间再无扩建迁移。这栋大宅,一直矗立在这里,历经七百余年的风雨虽然幽深古旧,却依然轻盈飘然。
进到天井,迎面一株兰花开得正盛,香气袭面。
兰花在夜色里随风摆动,带着淡淡的水迹味的清香,水烛不讨厌这个地方。
一点瓦面、一角天空,水墨山水般的石头,挂在墙上。
他们避开家里的仆役丫鬟,来到“松茂堂”。松茂堂是父亲的书房,没有侍从侍候,父亲酷爱独处读书,他书房里的烛火在深夜里一直亮着。
今晚也是如此。
百里郅瞅着窗纸上烛光映着瘦削的身影,他呆呆的跪了下来。
水烛愣在那,不知手脚如何放,她踌躇了半天,挠挠头,最终也跪了下来。
合伙人的态度难得这般好,她自然更要谦和。
时间走得很慢……水烛这晚上连惊带吓,又是飞驰电掣的,早就累了,她探探头百里郅少有的耐心样,就知趣的沉默了。
她悄悄的捻起法诀,调整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的时间,门打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