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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这里的夜晚注定漫长

往生谣之乱世佳妍 天凉加衣 3482 2026-08-19 05:54

  更新时间:2012-10-29

  百里郅拽着水烛要奔往长安,水烛不情愿跟他,想南回潇湘巫州,到宣云珠的村落,她得确认她前世的悲催爹爹有个埋骨的地方,说什么也要回看一眼才安心。

  她心里还有个不能说的龌龊想法,想先躲个四五十年,那时夏俞皇帝是个入土半截子的人了,年老智昏,比其此时的英武,要好糊弄的多吧。

  至于桑持仙君,她百八十年之后,总能生出一分半分应对的勇气。

  时间不急,她不急。

  而水烛却硬被百里郅逼着进了关,原来说好进关之后各走各的,结果百里郅最后死不认账,水烛打又打不过他,骂他他无关痛痒,跑了几次还都被抓了回来,一路拉拉扯扯,却始终拗不过他,被迫和他向北。

  百里郅伤口还未愈合,不能御风,他也必须在人前掩饰身份,他二人雇车赶路,速度倒是不慢,直越过了凤凰山,来到凤州的地界。凤州是长安通往汉中和巴蜀的官驿大道必经之地,此处往下,蜀山峨峨,昆仑神秀,不止来往的人流不断,修真者也会常常出现在凤州。

  凤州的地理位置极为重要,是长安西北的屏障,文人墨客评价它是“秦蜀咽喉”、“汉北锁钥”,修真界与皇家定下约定——凤州地界下云行,长安都邑弃仙名。

  进入凤州必要经过一个盘桓于崇山峻岭间的道路,远远望去,高可连云,故名连云道。

  这天天色渐晚,两人就走在这条连云道上,他二人改了装束做了伪装,百里郅的境界在“玄伎”的后期,移音幻形不在话下,他所师从的门派对易容颇有心得,同境界的人是很难看穿的。在外人看来,这是对村野夫妇,男的挫女的丑,体态臃肿。百里郅伪装成个陪媳妇回乡的黄脸汉子,白灿灿的牙齿土黄的脸盘,一口西北的乡音俚语,见人都是副搓手憨笑的傻样。水烛不会玄功法术,脸上被百里郅抹了半斤的水粉,脸色惨白如鬼,衣服里也填了棉花。她三世为人,也就会个藏拙,一直是掩面咳嗽的病妇状态,刻意隐藏之下倒不那么容易被人发觉古怪。

  天色彻底黑了,连云道上渐渐没了行路的凡人。他二人再走下去就扎眼了,凤州界内有重兵把守,百步之遥的关卡可以看见守兵在仔细盘问。百里郅心急想赶回长安,也知不差这一晚。

  往连云道斜边看去,两山的接连处有个垭口,晃着几个灯笼,布幌子迎风飘动。

  百里郅驾车近了关卡,嘴里骂骂咧咧地下车,

  他下车时暗地里掐了水烛一下,眼睛向那垭口瞟,意思是说在那儿歇脚,嘴里乱嚷着:“你个病婆子,咳得老子脑仁疼,吃药的钱都扔水里了……天黑路不得走,你娘家人不给你陪点值钱的,弄个车马,老子雇个破车轱辘都是烂的,这黑灯瞎火的找地儿凑乎一晚……你又害老子花了一宿的睡觉钱!”

  车里随即响起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在咳嗽声里,百里郅点头哈腰的向守兵问好。

  正值皇后大丧,谣言四起,护卫军里都是给下的死命令,严查出入都邑四防的行人,行为可疑者当场诛杀。

  守兵看着这汉子骂老婆的没出息样,又瞄了瞄车里那咳嗽不止的痨病妇人,她露出的小半张脸脸色煞白,夜里看着很是膈应。

  百里郅向其中一位守兵小心翼翼的问道:“大人,前边的客栈贵不?”

  结果惹得守兵们哄堂大笑,一个守兵趁势飞起一脚踹他的屁股,踹的他当即坐倒,狼狈不堪,他脸上依然挂着憨笑,他的窝囊又引起一阵起哄的笑声,

  守关长仔细检查了他的通关引,没有问题,又见这两人往半山客栈走,止住了底下兵的胡闹,让他们通行。

  车里的咳嗽声一直不停,甚至更加剧烈了,愈远愈发刺耳。

  直至守兵看不见听不见了,水烛依然不肯停,百里郅砸了一下车窗:“水烛,你够了啊。”

  “你给那个踹你的守兵下的什么药?”

  “极品泻药,我拉死他。”

  客栈店面不大就两层,布幌子上写着“半山客栈”,百里郅栓了马,啰啰嗦嗦的交代给客栈的伙计,他的车马何等宝贝万不能被人偷了去,在人前演足了小气巴拉的蠢样才扯着水烛进了店。相迎的小二瞧着这对夫妇实在寒酸,也没多话,就领到大堂的角落处,给了张破草席。除了在这角落里窝着的和他们一样的赶路百姓,大堂里还有不少人,散坐在桌旁的几位看着都有身份,那边在柜台上和掌柜大吵的几个持剑的男女,衣饰飘逸。听得掌柜解释说房间都满了,住上边的都是些贵人,开罪不起。他话语里连赔不是,谁都不敢得罪。又听得有人高喊客栈无酒坑人,有人讥讽道大丧期间,民间禁酒,修真者也不可例外。后来一声高过一声的争吵,水烛满眼混乱,低下眼帘,轻咳了两声。

  她感觉背脊上一只手温柔的拍着,抬起头,百里郅一副关切的样子。水烛当即鸡皮疙瘩就起来了,想拿下他的手又不敢表现的太明显,喊了声:“当家的,我口干的很。我找伙计要碗水喝。”

  恰巧不巧,旁边的大娘听着了,把自己的碗递了来:“大妹子,我这有半碗……”

  水烛无语的看着这半碗水心里特委屈。

  如今百里郅和她惯了,了解她的心思很简单,他这会儿看着她的眼睛就知道她是又想找机会跑了。

  水烛着实想跑,眼看着凤州城就快到了,难不成还真得要陪着走一趟长安?她至今不明白怎么就非得她陪着走呢,在她心里,百里郅已经升级为喜怒无常的人,她可以不介意这人的善恶,那他也肯定不介意拿自己挡刀的。或者他好奇起来,真把自己剥光了往皇帝面前一扔,检验她桓白弟子的成色。

  说到底,百里郅诡计多端,水烛跟他在一块总忐忑,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就被他卖了,帮他数钱赚吆喝。她不怕死,但活的麻烦显然也不是她的愿望。

  她相信这个人是个不省油的灯,说不定还真能帮上自己,但合作的前提只存在于两个实力对等的人,水烛在多次逃跑失败之后明白自己是羊入虎口了,虽没瞧见自己疯言疯语的价值,但这人有心耍弄自己,要是不准备当傀儡,还是看清现实吧。她开始偷偷修炼法术心诀,而仙界的心诀在天象异变的时候好像发生了变化,说是没用又好像在缚世绳结的牵引下,起了点效用。

  她的身体可以变得更轻。

  她的眼睛可以变得更明净。

  她的五感可以变得更为灵敏。

  她的速度可以变得更快。

  而真正的改变是在她的气海里,缚世绳结的红光正为她缓慢构建一个修真者所谓的玄关——玄牝。

  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

  在仙界仙体自然已经可以吞气化神。而修真者为凡人万中无一,必须有玄牝方可入道,玄牝不好具体形容,只能说它是收纳天地灵气的容器,比如坚壁不破,而玄牝这个天地根基可开出一道长门,只要轻轻推开,便能跨进门中,窥望大道长生。

  水烛明白他日自己若是真的修炼有成,别人探视她的山寨玄关,种种怪异就会解释成修真者的神通了。这才是彻底的伪装,缚世绳结的意义所在,绑在世间的因果环上,泯于世人。

  百里郅盯着她决绝的喝下水,他拿不准这个姑娘的身体,他俩一般无二的日夜赶路,他用玄功硬抗,她可没有,他拿不准脑海里是不是偶尔也会闪过一丝于心不忍的念头,但即使有,也很快因她的消极抵抗给泯灭了。

  他抓住她的手不放,脸色阴沉,草席上衣袖的皱褶盖住了他们的手,挡住了外人的眼睛。他在手上快速画字进行威胁:“你我是合伙人关系,你休想跑,小心我反水告密,说你意图谋反危害国家社稷!”

  水烛握着他的手,也是一阵乱画“你自己就是个逃犯,你这么操作有违你立下的志向!”

  “……确实,没必要那么麻烦。”

  百里郅在她耳边低语了句:“桓白弟子?”斜对面抱膝坐的落魄书生微微动了动。

  水烛五感敏感,正好瞧见了,略觉异样。书生长衫下摆沾满了泥,辨不出本来的颜色,衣袖少了半截,额头上似乎有伤,缠着绷带,狼狈地像是出来逃荒的。围坐角落里的都是些赶路的凡人,见他可怜,给了他不少干粮。

  百里郅却未察觉,斜了一眼被弄得鸡飞狗跳的大堂,笑了下,画下字迹:“你说我这时跟他们说你是桓白弟子,他们会怎么样?”水烛一点都不带怀疑的,百里郅不会计较后果的,哪怕连累他自己,她扑上去要捂住他的嘴,被百里郅按进肩窝里。

  水烛这一路看来,天上飞来飞去的修行者数目可是不少,也听了百里郅的普及。她怕她这个桓白弟子会成为史上对修真界最大的侮辱,活活烧死的。

  昆仑山上有一风火口,终年不灭,可以燃尽世间邪秽,修真界就是拿这个做刑罚惩处异端,她还是不考虑这种死法了。

  水烛还握着他的手,她假装难受的咳嗽起来,在他的手掌上一笔一划愤怒的写着:“好,我没种,长安姑娘我陪你走!”

  百里郅很满意的帮她拍拍后背,满意她认怂之后一往无前的魄力。

  水烛配合的大咳了几声,借着角度,瞧了一眼那书生,书生和她对视了一下,就又将头抵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恰在此时,客栈的门被重声推开,刮进来一阵冷风,让人不禁一哆嗦。声音传了进来:“金吾卫骁骑将军奉旨捉拿逃犯,妄动者杀!”

  此音未歇,就听楼上有人下来,是个女子厉声道:“千机国师的女公子在此处休憩,谁给的胆子敢大声呼喝!”

  连云道这里的夜晚注定漫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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