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这晚果然是如此的悠长啊悠长
更新时间:2012-10-30
窗纸上映出点点火光,水烛听得到马鼻喷气,刀剑擦磨的声音。
客栈外面集结了不少兵马。
一个年轻将军带着几个亲兵先进了来,骁骑将军约莫二十几岁的年纪,剑眉入鬓,身披素银甲,外罩素罗袍。他的面色极冷,不待看楼梯上的红衣妇人,示意进来一队军士搜查。掌柜强打笑脸凑上去,连连哈腰,却被亲兵不耐烦地呼喝开了,伙计们吓得一动都不敢动。
那将军冷眼环视了屋内一周,又大步往楼梯上走去。
红衣妇人气得发抖,伸手拦住:“放肆!你是什么东西!”唤出自己的飞剑,对着他。
“区区‘玄伎’前期弟子,也敢拦将军!”跟上来的亲兵,是个干瘦的男子,嗤笑了一声,手中显出一道蓝光,看不出是什么物事,抵住了妇人的飞剑。妇人的功力竟不如他,飞剑发出几声痛苦的哀鸣,剑芒就彻底弱了下来。
这时一束极细的红色光线从楼上飞了下来,轻轻一拨,就挑开了那道蓝光,解了飞剑的危势,容那妇人收回飞剑,倒退几步调整气息。这时屋里的修真者才看清所谓的蓝光,实体是一根细小的绣花针。
大堂上的修真者们互看了一眼,紧握的手松了开,将叫板的雄心壮志按下了,“千牛卫”都是玄伎中期以上,非常厉害,他们自己可是法术低微。黎祝王朝与修真界互有纠葛也有合作,修真者的力量很强大,皇家自然也希望能够借助。于是便有这么一批修真者,他们效忠皇权,丢弃自己的出身和来历,在朝堂,禁卫军,府衙里辅助官员处理有关修真界的事务,不过在实际操作中,他们多数都充当了朝臣的近卫亲兵,护卫安全。
他们和每一代皇帝结下血誓,永不背叛。血誓堪称修真界中第一契约规则,溶于血肉不能剥离,修真者多爱逍遥自由,而他们却把锁链扣在脖子上,另一端递给了世人的肉体凡躯。修真者视他们为败类为黎祝的走狗,而这些叫做“千牛卫”的亲兵玄功境界其实很高,路数也不入俗流,四大剑派为首的修真界明面上虽对这些人笔诛口伐,但事实上却是促成了这场交易。
“‘冷面寒枪’的名声,小女子略有耳闻,今日见斐辞将军果然不留情面,便知传言不虚,方才随从闰娘失礼了。”说话的女子缓步从楼上走了下来,后面窸窸窣窣的还跟着八个低头垂手的红衣少女,很讲排场。
该女子头戴五珠宝冠,身穿茜色纱衣,身材修长,额宽颐窄,直鼻秀眼,她就是千机墨大长老谢隹的女儿谢华依,千机墨门中行走的玄功第一人,玄伎境界已至后期大圆满,她在天人榜上排位第五,玄伎到隐沦是境界突破最难的一阶,由身外化心神,大有夺天地造化的意思,很多才智觉慧之人离突破境界只差一线,终生仰望不得寸进而抱憾死去。而昆仑境的梵阅长老为勉励小辈制此榜时,曾夸赞此女天分非常高,极有可能在百年间就进阶隐沦,这句赞语使她在修真界里极富盛名。
那亲兵自然知道她的身份,在她袖口射出的将自己轻易架住的红色光线,是她的本命飞剑——羙琳琅,他可不好比啊,嘴里嘿嘿了几声,收回自己的宝物退下了。
谢华依刚才见他出手,就知他也曾是千机墨门下,千机墨酷爱机关术,本命物炼化的十分工巧,工巧是千机墨的标志,比如羙琳琅虽名义是剑,但她做成的实体是一根发烫的红线,那亲兵的绣花针也是琢磨机巧的一种。
“斐辞见过谢姑娘。”斐辞表现的不卑不亢。“金吾卫奉旨行事,请姑娘配合。”挥手就要余下的军士到二楼搜查,果真是礼数冷淡,装腔作势。谢华依皱了下眉头,闰娘再次拦住恨恨地说道:“我千机墨不必守凡人的规矩,哪能被你钳制。皇帝准我家女公子在长安出入无阻不领诏命,何况是在凤州。”其他的红衣女子神情戒备,手上都掐着剑诀,千机墨的人也是硬碰硬,寸步不让。
态势很紧张,金吾卫非要上去搜查不肯罢休,千机墨持同样不许的态度。看的大堂众人十分迷惑,到底是什么逃犯被这些红衣女子藏起来了。
“谢姑娘要是不肯,我只能认为是你们藏了逃犯。”斐辞油盐不进,这时还将腰间的佩刀拔了出来。谢华依看着他不依不饶的架势,心里苦笑,就因为这人是皇帝最受器重的禁卫将军,是斐家的长子长孙,她绝不能动他,可为什么这般忍让了,还要看着他这个凡人拿破刀片来威胁自己。
其实谢华依知道,斐辞的刀法枪法都是世间一流,出神入化,万法相通,虽不吐纳天地灵气,他身入臻境的罡劲也能劈石破水,她的水平自然是看不上,可真刀真枪的,玄关期的修真者还确实干不过他。
斐辞出身雁北斐氏,在禁卫当职以来就与皇帝夏俞十分投缘,夏俞很信任他。夏姓建立黎祝王朝,破土开疆之时士族门阀的势力足以与皇权并立。那时共有七大世家,时过千年,三个世家已经彻底消失在史海里,而余下的四家受皇家猜忌也凋零的差不多了,但说到底千年的根基盘根错节,想要连根拔起,朝廷就跟着连骨带肉,世家的势力还是不容小觑。
清河崔氏自认目光长远,扶持皇帝夏俞上位,而之后落得满门被诛。抛去天象不言,皇后崔凌雪入主后宫,与皇帝恩爱七年,如今还是免不得红颜消去。皇家与士族门阀天生不对付是世人共识,所以雁北斐家看上去恩宠不衰,斐辞将军的仕途就显得格外引人瞩目。
谢华依掂量着利弊,对他的挑衅一忍再忍。
哪知斐辞二话不说,挥刀当即就向楼上斩去,谢华依大怒,袖中飞出红色光线,而就在这时站在将军身后,另一个身材较为矮小的亲兵挡在前面,念决抛出一只白玉剑钩,碰撞上去,它们发出巨大的震动使得客栈开始晃了起来,凡人根本站立不住,都摔在了地上,那几个方才在掌柜面前叫嚷逞威的修真者不过多坚持了会,也都趴下了。
“乞怜剑,付风玉你好大的胆子!”谢华依惊怒交加,付风玉是云梦泽的女弟子,天人榜上的名次紧随她之后,但凡上榜的修真弟子,都是天之骄子,被人大书特书,制作传奇话本流传世间,他们的法宝路数凡人都能说出道道来,她又怎会不知。谢华依不信付风玉是千牛卫的一员,就算四剑派在背后操作,核心弟子是不会加入的,而千牛卫真是见了四剑派的高层,就如那个干瘦的男子,都会避而不战。
她深感震惊,云梦泽竟然直接为王室卖命,还这般大方的暴露出来,如此不管不顾的和他们千机墨对上。
传闻中,付风玉年纪比她小些,性子机灵活泼,很是讨喜,在同龄人中的人气很高。而此时付风玉在盔甲下面目不清,对她的话根本不理睬,出手狠辣,乞怜剑强光骇人,径向羙琳琅形成的剑网上狠力砸去。
斐辞带着其他千牛卫,还有军士往楼上冲,双方都不肯妥协,打斗起来。他的刀快极了,千机墨的女弟子有几个境界已经在玄伎了,还就被他的刀片子伤到了。
但动静比不得这两个女子斗法,碰撞声声,法宝威力引来的震动越发大了,屋顶晃动掉下不少尘灰,横梁发出破裂的声音,说不定下一刻就会砸下来。
大堂的凡人们哪受得了,惊慌起来,可楼下的军士面无表情,根本不在乎这客栈是不是会塌,用刀戈逼住他们,不许他们乱动。百里郅和水烛被压挤在人群中,水烛的眼神带着惊吓,这绝不是装出来的,她在这里居然见到了个故人。
斐辞,名字容貌她都熟悉,她身为宣云珠时,她可不止见过一次,步逸也就是桑持仙君,和斐辞还有一个叫俞颜书的人在她眼前总是同时出现,步逸说他们是至交好友,所以她曾努力交好于那二人,但斐辞压根看不上她这个村姑,对她冷面相较今日有过之无不及,当日围攻魔宫是他挑明自己是宫主玄笃的女儿,让自己生不如死,后来又是他在魔宫破灭之后,劝说步逸赶尽杀绝,不留活口。
宣云珠最后见他是在丧身的土牢里,他当然同样不客气,对她动了大刑,审问她魔宫秘辛。
这么个人实在由不得她,不记忆犹新。
他怎么会是金吾卫的将军?怎么会跟步逸在一起?还是说步逸也身处朝廷?魔宫到底有什么他们非得不可的东西?
百里郅很淡定,自斐辞进门,他就暗转玄功,他的气息流动被压到了极限,他所学的玄功路数对伪装藏匿有奇效,隐匿做到这种极致,怕只有他师从的这一家,打斗的谢华依和付风玉虽说境界比他远了半步,这半步,感识可强他十倍。而分心二用,在此时不易察觉到他。
上边的打斗更加激烈了,两个柔柔弱弱的女子都杀出了性子,只听得嘎啦一声巨响,二楼彻底塌了。
“住手!”楼层隔间门板倒下,露出里面藏着的人,从上面摔下来摔得着实不轻,被木板压着不能动弹,尘灰激得他咳嗽不止,连连摆手呼救。
这屋里金吾卫都愣了,他们还都认识这个华衣锦服,俊美无俦的少年,长安城中最招摇过市最风流倜傥,贵族少年郎里的首席小白脸——琅邪王夏钦。
大丧期间,皇室成员不在长安护灵守葬,混入千机墨出城,这是大不敬之罪。再瞧瞧谢华依此时面红耳赤,不肯罢休的样子。
这里面有奸情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