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9-06
在梅里达市的公共墓场,我们很容易就找到了当年的纵火犯,黑发白衣的少女莉莉丝的坟墓。她的坟墓很小,墓碑下是粗糙的黄土,墓碑旁有一束雪白的大丽菊,花的中央是鲜红的花蕊。在她那简陋而不美观的墓碑上,随随便便地刻着两行大字:“lilith,1986―1999。”
原来她只在这个世上生存了短短的十三年时间,我的心中满是哀怜,倒对她没有那么恨了。一个黑发白衣的可怜少女,还未来得及在这个五光十色的世界上留下自己生存的印记,就不得不在黄土中孤零零地凄然长眠。她的父母是谁?她的朋友又在哪里?她那短暂的一生中究竟遭遇了多少苦痛,为何会甘愿在精神病院的烈火中结束生命?我不知道,我无从询问。因为这世上唯一能回答我的那个人,业已永远沉默,沉默在这小小的墓碑下,沉默在这肮脏的黄土里。
幸而,在她那凄惨的墓碑旁,还有那束缤纷的大丽菊。
仿佛晶莹剔透的白玉石中嵌着朱红的宝石,那菊花充满了生命力,正像那个不顾一切的黑发少女,癫狂,热烈,宁死不屈。“看来这不幸的姑娘还是有一二个朋友的,”我的心中颇感安慰,“他们会记得在她的墓碑上放上大丽菊。”
我这样想,就去守墓人那里买了一束洛丽玛丝玫瑰,放在莉莉丝的墓碑上。洛丽玛丝,代表了死之回忆,虽然她有意追杀我,但我仍然希望她安息。
萨麦尔夫人见了玫瑰花束不由得哈哈大笑,她说你用这种方法收买鬼魂,恐怕是不可能见效的。我很平静地回答萨麦尔夫人说,我并不想收买什么鬼魂,我只觉得那女孩很可怜,我需要对死者表示一点心意,如此而已。
我注意到,当听到我这番话的时候,一向刚强冷漠的萨麦尔夫人也不由得怔了一下。后来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却去买了一大束黑色的曼陀罗,供在了莉莉丝的墓碑前。
亚妮拉丝送的是一束紫色的风信子。四束花五彩缤纷,五光十色,就这么往莉莉丝的墓前一堆。本来简陋不堪的公共墓碑,倒也开始有点光彩照人。我们三人协作,一起将莉莉丝的墓碑整修了一番。在整修的过程中,我听到萨麦尔夫人一直在喃喃自语:
“原谅我,原谅我,我其实也不想这样的。愿你尽早安息,不要来找我。”
我笑了一笑,没想到一贯刚强的萨麦尔夫人,其实也是怕鬼的。
拜访完莉莉丝之后,考虑到队友们至今还没有抵达,我们三人就驱车去了市立图书馆。
我们三人在市立图书馆果然一无所获。亚当的履历纯洁的就像他的姓氏――安卓拉(天使)。
亚当・安卓拉,1963年8月出生于英国伦敦,一个离贝克街很远的小医院。和福尔摩斯一样,他毕业于赫赫有名的牛津大学,只不过阿福学的是化学,亚当嘛,当然是考古。大学时期,英俊逼人的亚当也曾有过那么几段浪漫史,然而最终,他还是决定把自己的青春和生命完全奉献给玛雅考古,奉献给奇琴伊察。
因为年纪太轻,不为人所知,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这位青年学者的生活艰苦的可以。但是,正像古往今来无数大器晚成的英雄典范一样,亚当坚信,在困难面前,不懈地追求就是胜利。
他坚持了,于是他成功了。
如今的亚当已经是整个星球最受人瞩目的考古巨星,权威这个字眼,早不足以形容亚当在玛雅考古中的地位。长久以来,人们在玛雅文化上,逐渐形成了“有问题,找亚当”的行为习惯,而这,也是对他一生工作最好的赞誉。
这位名为天使的考古学家,品行的确如天使般纯洁无暇。和雅威市长一样,他也喜欢出资捐助公益慈善组织,他收养过三个孩子,都是黑发白衣的少女。少女们说:亚当爸爸既温柔又严厉,她们实在喜欢他。
看着这份纯洁无暇,无懈可击的简历,我实在想不出,如此高尚的亚当究竟能在哪里得罪到黑发白衣的莉莉丝。我对亚妮拉丝说:“这位学者绝对不可能作案的。他是一个好人!”
“好人,”亚妮拉丝轻描淡写地耸了耸肩,“这本身就是一个最为充分的作案理由。为了维护自己好人的名誉,那些看上去道貌岸然的先生小姐们一个比一个更有可能作案。你没看过阿婆的作品《清洁女工之死》吗?波洛在那本书里面,调查的可都是遵纪守法的好人。”
亚妮拉丝一贯喜欢用爵士来称呼柯南・道尔,而把阿加莎・克里斯蒂戏称为阿婆。她不是很喜欢艾勒里・奎因的作品,她说除了《希腊棺材之谜》,那兄弟俩的大作商业味太浓,实在没什么意思。
“但是,”我抗议道,“在爵士的作品里,绅士永远是绅士……”
“这恐怕就是我喜欢阿婆更胜于爵士的原因了。”亚妮拉丝说,“爵士笔下的凶杀大多是为了复仇,而阿婆嘛,十九是为了钱。有时候,我真心认为,在这个残忍冷酷的世界上,女士们的生活理念远比男士们来的现实。不可否认,钱是世界上最最要紧的东西,神马的爱情、亲情、友情,在它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我非常认同李小姐的观点。”萨麦尔夫人说,“在这个残忍的社会里,有钱可以翻天覆地,无钱寸步难行。对于这一点,我可是深有体会。”
“好吧,”我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既然你们两位女士联合起来反驳我,考虑到本人是21世纪最后的最伟大的绅士,恩,我不跟你们计较便是。”
萨麦尔夫人和亚妮拉丝一起轻声笑了起来。我当然知道她俩正在笑什么,就赶紧红着脸,转移话题说:“这个问题我们就不讨论了。女士们,按照你们的观点,你们认为纯洁无暇的亚当博士,是因为什么才会被莉莉丝纠缠呢?”
“我想应该是为了钱,”萨麦尔夫人斩钉截铁地说,“或许他欺骗了一个富家女儿的感情,获取了她的财产。他让自己的事业在她的财产上获得成功,最后再狠心把她抛弃。我想,莉莉丝应该是那个可怜的富家女儿的孩子。因为女儿在市立精神病院不幸惨死,做母亲的精神失常,立志为女报仇,所以才导演了这一幕幕的好戏……”
我和亚妮拉丝听了这话都忍不住笑出声来。我说:“夫人,你这故事编得,那一个叫跌宕起伏,曲折离奇。你没去当剧作家,真是可惜了人才了!”
亚妮拉丝说:“不过这怎么可能?亚当是因为发现‘真爱永恒’而名声大噪,这是货真价实的考古成果,跟钱又有什么关系?何况,如果真如你所说,那这位不幸的母亲应该只仇恨亚当・安卓拉本人才对,她为什么要来纠缠你和洛克?”
萨麦尔夫人笑道:“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侦探,我又不是。不过我年轻的时候的确是想过当剧作家的。要不,等这次考古结束后,我就去电视台投几个本子,让你们见识一下我真正的实力……”
亚妮拉丝笑着说:“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去给你增加收视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