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9-23
听到这里,萨麦尔夫人突然全身抽搐了一下,差点昏死过去。我连忙抱紧了她。斯麦高夫急得把他那张胖脸都涨红了,却连一个字的反驳都说不出。亚妮拉丝都抬起头来,用她那双漆黑的大眼睛,满怀憎恶地看了斯麦高夫一眼。我能注意到,亚妮拉丝悄无声息地后退了一步,她不愿和这种无耻的变态站在一起。
但是这还没有完。停顿了一会儿,史薇儿继续狠狠地说:“不止如此。不止如此。你的罪行何止是切除别人的脑额叶这么简单呢?不止如此。我还知道。你跟国内外七八个人体器官贩售单位有染。你经常给他们提供健康的人体器官。你以此来赚钱。要知道你那些器官可不一定全部都是来自于死人,它们……”
亚妮拉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您不会是在说,斯麦高夫医生他……”
“没错!”我的怀中,萨麦尔夫人咬牙切齿。她低声说:“没错!他摘除了那些被诱骗少年的健康器官――从眼角膜到肾脏,甚至是心脏!他把它们卖出去,完全不管那些少年没了器官以后该怎么办!”
亚妮拉丝拼命咬着嘴唇。我看着斯麦高夫,眼睛中闪着愤怒的火焰。
“反正医院这种地方很容易死人的嘛!”史薇儿抱着双臂,冷笑着说,“反正在我们那里,随便捏造个死亡证明根本就不算什么事。墨西哥又没有相关的管制法律,那死亡证明还不是由着我们,想怎么开,就怎么开?总之那些少年,一进入我们医院,就等于半只脚已经踏入了鬼门关。这小子从业八年以来,经手过上百个病人,却从没有半个少年健康的活着走出我们医院。这小子就是用这种方法攒了八千万。我听说玩到后来安妮听说了她男友的手段,这可怜的姑娘吓得半死,她当面向自己的男友质询,问他究竟有没有这一回事……”
“没有!没有!没有!当然没有这么一回事!是你杀死了安妮,是你,是你!我亲眼看到你把glock-19里面的子弹全部倾泻到安妮的身上!只因为安妮曾经对那个女孩说……啊,你不能,你不能把这些罪名加诸在我的身上!”
突然斯麦高夫暴跳起来,突然斯麦高夫大喊起来,突然斯麦高夫狂奔过去,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只听一声尖叫,史薇儿早已被他推下了山坡。
忘记说明了,我们扎营的地方是一个不大不小,平平整整的小高地,一侧有河水流过,另一侧是十米高的小山坡。那山坡坡度很陡,坡下是荆棘们尖利的刺。要是不小心摔了下去,就算没被摔断脖子,至少也会被荆棘给扎个半死。
史薇儿那时是背对山坡站着的。斯麦高夫就站在她的面前。我和亚妮拉丝距离他们稍稍有两步远。亚当博士仍然坐在火堆前,我们说什么他完全听不见。看到史薇儿掉下去,萨麦尔夫人吓得惊叫一声。她连忙站起身来,迅速走到山坡前,向下看了一眼……
“啊,你这个混蛋!你这个混蛋!你究竟在做些什么?”突然亚妮拉丝愤怒地扑到了斯麦高夫身边,就狠狠地给了他一个耳光。她用的力气是这样的大,打得肥胖的斯麦高夫几乎转了一圈。他立刻就坐倒在地上,怯生生地看着身体纤长的亚妮拉丝,连个屁也不敢放。
我们曾经说过,像斯麦高夫这种欺软怕硬的混蛋,有时,挨挨打对他来说反而是很有好处的。谁要能把他一巴掌打倒在地上,谁反而能立刻赢得他的尊敬。如今,很明显,亚妮拉丝就彻底赢得了他的尊重。这个中国女人,身高不过五英尺半,体重不超过一百二十磅,细弱得似乎一阵风就能吹跑,然而她却能二话不说冲到一个比她高一头,重两倍的男人面前,一巴掌就把他扇得转了一个圈!斯麦高夫用手捂着脸。他浑身发抖,喘着粗气,半晌不敢站起。
然而亚妮拉丝却没有心思跟他磨叽。她立刻就回到了我的身旁。她说:“赶快!收拾东西!我们下去找她!”
“但是,亚妮拉丝……”
“啊,少废话!”那个中国女人不耐烦地大喊道,“你难道不知道吗,在这片炎热的中美洲森林中,在没有装备的情况下,任何人,任何人都无法独自生存。不管那女人十三年前曾经做了什么事!她现在都只是一条生命而已。她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了下去,一定受了不轻的伤。在这里伤口很容易发炎,一旦发炎她就会死!我们不能丢下她不管。你丫的人道主义精神到底死到了哪里?难道你的绅士风度从来都只是说说而已?”
一提到人道主义和绅士风度,我立刻醒悟了过来。“当然不是。当然不是!”我斩钉截铁地说。
“那就证明给我看!”
我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我立刻打好包裹,跟随在个性坚硬如铁的亚妮拉丝背后,一起冲下了山崖。
斯麦高夫和亚当博士负责看守营地。萨麦尔夫人坚持要打走我们全部的装备,并且坚持要求陪我们下去一起寻找史薇儿。她的行为获得了亚妮拉丝的全力支持。她们根本不给我们做一句话的解释。我实在拗不过她,只好答应。
我实在不明白萨麦尔夫人与亚妮拉丝的心思,要知道如果史薇儿现在当真受了重伤,我们早一分钟下去,她就更多一点生存的机会。但是一贯自诩人道主义的亚妮拉丝,却非要我把将近半小时的时间浪费在打包整理上。我气哼哼地看着正在自己身边忙碌的亚妮拉丝,正准备骂她两句表里不一。谁知,就在这时,我突然看到亚妮拉丝回过头来,极其魅惑、极其温柔地冲我一笑……
我揉了揉眼睛。可不是?一向冷淡的亚妮拉丝冲我笑了一下,在这个史薇儿生死未卜的紧要关头,在这个约修亚刚刚被残酷地杀死的地方,在这个波诡云谲,死亡危机处处的中美洲的森林当中。
但是亚妮拉丝立刻就转过头去,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
“你在笑什么?”我好奇地问。
“什么笑什么?”她不耐烦地说,“我没有笑。”
“但是我刚才明明看见……”
“你看错了吧?”亚妮拉丝回过头来,极其平静地看着我,“你这个人经常看错。”她抬起头,望了一眼晨光熹微的天空,“赶快,天快亮了。”
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心想也不知是谁啊,磨磨蹭蹭地非要叫我们先收拾行李。
半个小时后,我与亚妮拉丝终于踏上了寻找史薇儿的征程。
我们的队伍中,多了一个人。
萨麦尔夫人坚持要跟来。她说都是因为她,才导致了史薇儿的不幸遭遇。尽管遭到了我的再三反对,她却仍然坚持。最后没耐心的亚妮拉丝再也受不了我们两人之间的磨磨唧唧,她说:“烦死了,这又不是什么好事。还争个什么啊!要来就快点。我可不等你。”
我白了亚妮拉丝一眼,心想哪有你这样跟雇主说话的。你丫当心黄了生意,老子扣你工资!只要老子能从这里……
我能从这里出去吗?突然之间,我打了一个寒战。
我意识到,我能从这里出去的唯一的条件,就是亚妮拉丝一直保持她清醒的冷静的头脑。她会帮我粉碎来自外界的大部分灾难。经过这几次,我终于意识到,原来雷斯垂德警官说得完全没错,亚妮拉丝的确很强,很精明,很善于保护自己,是个关键时刻绝对靠得住的主儿。虽然身为一个男人,在这种危机时刻,竟然想要去依靠一个女人这种想法未免有些令人羞耻。但是,既然我的头上已经悬挂上一把不知何时会落下来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那么,现在就绝对不是向这种芝麻绿豆大的自尊心屈服的时候。我当然要依靠亚妮拉丝,听从她的指挥,服从她的意思,直到安全地走出这片中美洲森林为止。
因为有萨麦尔夫人的帮助,我们俩很快就安全地滑到了山坡下。山坡之下,目之所及的地方,都是杂乱的仙人掌与蓬生的剑麻。因为地处丛林,无人修剪,这里的仙人掌长得很高,足有两米以上。它那些锋利的刺,看得人不寒而栗。仙人掌上攀援着许多同科的量天尺属植物。有些是霸王花,花冠硕大,怒放得无所顾忌,霸气十足,英气无比。还有一些的上面接着不少红艳艳的果实,那是火龙果,品质上乘,纯天然无污染,只看得我垂涎欲滴。
我正要伸出手来摘一个解解渴,却被亚妮拉丝一把拦住。“你知道有毒没毒?”
“那是火龙果!”我说,“你没吃过吗?很好吃的,很有营养,绝对没毒的!”
“不到迫不得已,”萨麦尔夫人也说,“我不建议您贸然食用野生植物的果实。毕竟,我们现在的科学对生物世界的了解还相当有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