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9-28
事实上,即便是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谋杀震得稍微有些精神失常。我甚至还慢慢地蹲下身子,傻乎乎地将手放在他的鼻前,试图要感受他的呼吸。我实在想不明白,一个像斯麦高夫这般强壮,体重足有150公斤的男人,又怎会毫无反抗地被人杀死在这里?
看来真正的凶手,他的能力远远超过我的想象。
我想我们这个队伍中有能力伤害斯麦高夫的人只有两个,如果不是我……
我慢慢地回过头。我盯着亚当博士。
然而亚当博士却完全没有看懂我目光中的意思。他只是呆呆地呆呆地望着那具尸体,仿佛是看到了人世间最可怖的东西。他的目光中渐渐划过一丝寒意。难道他认为我也是凶手?又或者……
突然他大叫一声,突然他狂扑过来,我慌忙站起身,心想难道这是他要向我发动总攻击了?
虽然我的侦探能力不算上佳,不过有一件事是非常明确地。那便是,无论是亚妮拉丝,还是卢克丝,这两位都是女人,而且都是比较瘦弱的女人。像她俩这般弱质纤纤的女子,即便是二人联手,也无法拖动斯麦高夫这么一个大胖子。如今探险队中仅存四人,既然凶手并不是我,那就一定亚当博士了。
考虑到身为男人的责任,面对凶手,二十一世纪最后的最伟大的绅士洛克・摩尔斯他从不迟疑。何况这家伙还很有可能已经伤害了我的萨麦尔夫人和我的亚妮拉丝。虽然我并不明白他犯下这一系列的恶性谋杀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但是,有一点可以坚信……
我绝不能任由他这样继续。
我就迅速地将手往腰带上摸去……
我打了个哆嗦。
我的沙漠之鹰呢?我明明记得我昨晚上把它填满了子弹就系在腰间。但是,现在,当我低下头,却见自己的腰带上腰带上空空如也。我想:我的沙漠之鹰呢?那么重的武器,有谁能在我睡梦中不知不觉地偷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眨眼的功夫,亚当博士已经扑到了我的身边,我再也来不及寻找新的武器。我慌忙将双臂打开,摆出摔跤的姿势。虽然我对摔跤并不怎么在行,但是,我想我比他年轻得多,光是凭借体力,就能占据到很大的优势。可谁知……
碰的一声,我被那老头子撞倒在地。
也不知道他哪来的那么大的力气。只见他蹲在身,似乎从地上捡起了什么东西。我闭上眼睛,心想他一定在寻找石块要击碎我的脑袋。然而,我等了许久,也不见想象中的那块石头砸下来。
一阵尖叫,从我的身边渐渐远去。
我睁开眼,只见亚当博士满身都是鲜血,他怀中抱着刚刚放在地上的那颗黑白相间的水晶头骨,一面癫狂地尖叫着,一面飞快地向丛林中跑去。
我试图喊住他,“喂!没有装备不要独自到森林中去!会死的,知不知道!”然而亚当博士却已再也听不见我的言语。他只管一路高喊着:“莉莉丝!莉莉丝!”头也不回地冲进丛林深处。
“莉莉丝?”我惊讶地重复这个名字。“莉莉丝?十三年前在精神病院死去的那个莉莉丝?”
没有人回答。
突然,一只小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那小手柔如无物,给人的感觉却是异常冰凉。仿佛是刚从地狱的深处爬上来的,那只小手苍白到几乎透明。背后的空气中弥漫着这一种妖媚的花香。我的背后似乎有女人在低唱。
她在唱什么?
“圣井屠夫。”那声音悲伤,温柔又悲伤。那声音熟悉到令人发狂。
突然,那苦苦搜寻的记忆就像是夏日里令人心悸的闪电,瞬间将苍茫的原野照耀得透亮。我记起了,记起了就在那一天,我和父亲离开梅里达的那一天,那个被精神病院的医生拖走的少女,她的声音正是这样。我还记得,就在那天早上,我和父亲一起肩并肩地站在房门旁。泪流满面,我们眼睁睁地看着那少女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我还记得,那时父亲的手中捏着一张雪白的调令,上面有某人龙飞凤舞的签字。那时父亲极为内疚地摸了摸我的头,他低声说:“洛克,你要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会有什么人是为了我我懵懵懂懂地抬起头。为了我,为何要将那个姐姐送走?她挺可爱的,虽然她身上的伤疤有点多。她吃了我一块蛋奶饼干,我吃了一顿她亲手煮的饭。我想那个姐姐,那个黑发白衣的姐姐,那个饭菜煮得很美味的姐姐,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莉莉丝。
是的,夜妖的莉莉丝,黑发白衣的莉莉丝。
我战战兢兢地回过头。
却见我的背后,果然站着一位黑发白衣的女士,满身鲜血,神情忧伤。那女子大约有二十六七岁的年纪,身上的伤疤很多,然而身材线条优美,脸蛋也长得相当漂亮。她的脸上混杂着印第安人的粗犷刚毅、朴实勇敢的精神与欧洲人的文质彬彬、优雅冷漠的气息。她身上的味道给人以强烈的致命的感觉。一切的一切,都说明站在我眼前的这位明明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女人。
她像一只雌性螳螂,随时随地,都会将眼前的男子置于死地。然而,她的美丽,仿佛璀璨的流星瞬间划过天际,无可比拟,令人目弦神迷。
她真是太美了,我从没见过这么美的女人,这么有诱惑力。
我不知道为何会产生这种感觉。虽然我这辈子见过的美女不算多,但也不算少了。我并不是那种食色如命的男子,一看到个美丽姑娘就开始下身大动,激动万分。但是……
仿佛沉醉在四周围那浪漫的香氛里,我就是无法把自己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慢慢地,慢慢地,她将自己那张惨白的渗着血的肉感的嘴唇,按在我的双唇上。
她的嘴唇,冰凉。
一个冰冷的东西,慢慢抵在我的腰上。那是一把枪。黑色的枪。glock-19。
我的耳边,仿佛是响起了父亲的呼唤:“洛克!洛克!快醒来,洛克!”
仿佛是被一道雷劈过,我大叫了起来。也不知是哪来的那么大的力气,我一把推开那位女士,发了疯地向外跑去。
那位女士被我推了一个跟头,但是她并没有追上来,也没有开枪。她只是,只是慢慢地站起身,冷冷地看着我离去的背影。
我完全不知道自己该跑到哪里去。
现在我完全能理解亚当博士的行为了。只要能不跟刚才那个可怕的白衣女人在一起,哪怕是冲进丛林里与花豹同眠,与蟒蛇共舞我也心甘情愿。虽然我是男子她是姑娘,我在体力上占尽优势,但是,我已经被人解除了武装,而她手里的glock-19锃光瓦亮。就像是一千个拿着菜刀的普通市民绝对干不过十个装备完善的特种士兵一样,我,洛克・摩尔斯,不敢也不能与她正面对冲。等一下……glock-19?
我记得……
迷迷茫茫地我跑到了溶井旁。却见溶井内部,有一个盛装的黑发女人,面部朝下,双臂展开。她半沉半浮地飘在碧绿的井水里,一动不动,业已死去多时。
她周身铺满鲜花,显得美妙之至。
那是卢克丝。我最心爱的女人,卢克丝・萨麦尔,原来她也没有逃脱莉莉丝的魔掌。我的内心犹如刀绞,我的眼中充满了怒火与愤恨。有那么一瞬间,我的脑中只剩下了最后一个信念,那就是“即便死,我也要为卢克丝复仇”。我甚至忘却了自己身处的危险,满心眼里,只要杀了那个黑发白衣的少女,因为她竟敢,竟敢伤害了我最爱的卢克丝。而卢克丝昨晚临睡前还异常温柔地对我说,明天清晨,她会告诉我一个秘密。一个特别有趣的秘密,这个秘密,关系到我俩未来的生活以及人生大事。
我那时还喜滋滋地想,也许这就是腼腆的卢克丝腼腆的求婚方式?其实她完全不必犹豫,我会接受的,我会心甘情愿,满怀感激地接受的。我很喜欢她,我才不在乎什么世俗的眼光。
至于亚妮拉丝嘛,我想昨天晚上的不愉快只是我们姐弟俩一时的闹脾气,只要我今天早上好好地向她道个歉,我知道亚妮拉丝的脾气,她一定会少许拒绝下就很快接受。亚妮拉丝可不是喜欢记仇的人,亚妮拉丝的性子像男人一样干脆爽朗、雷厉风行、直截了当,甚至比很多男人还要更加干脆一些。亚妮拉丝……
突然我哆嗦了起来。我没法再继续自己的思绪。
因为我看到,就在溶井底部的那一小块土地上,卢克丝的尸体旁,坐着一个半梦半醒地揉着眼睛、打着哈欠的东方女人――她的身材纤小,她穿着黑发白衣。她的裙子上有一摊血迹。
这个女人我认识。
她是亚妮拉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