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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二章 无望的审判,残缺的爱情(二)

神探亚妮拉丝 撷诗槿 3399 2026-08-18 20:53

  更新时间:2012-10-01

  “好吧,你爱信不信。我能告诉你的只是,我今天早上一醒来就发现自己睡在这里,也不知道是谁给我换上了一条白色的睡衣。我明明昨晚上是和衣而眠的。因为我要等那个凶手。她做的饭我一口都没吃。我要保持完全的清醒。我还记得为了保持清醒,我特意嚼了一把贴身而藏的金银花[金银花的确有兴奋神经的功效。其效果相当于同重量咖啡豆的六分之一。因而副作用很小。]……”

  突然她大叫一声,用手掩住嘴巴。趁这个时候,我从地上一跃而起。飞扑过去,就夺过了她的手枪。

  我用手枪指着她。

  这下局势立刻就变得对我有利了。我对亚妮拉丝说:“看来你还是百密一疏啊!你没当过警察。你不知道。制伏人犯的时候从来都应该叫他跪在地上,因为这样他就失去了立刻暴起反击的能力。但是蹲嘛……”

  “很容易一跃而起。”亚妮拉丝仍然坐在地上。她很平静地说,“我当然知道,洛克。但是,我想我俩好歹也算半拉朋友,我不想把事情做得那么绝……”

  “这就是你的错了。”我举着枪,慢慢地向亚妮拉丝走近,“你明明应该知道,为了求生我是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做出的。你已经杀了六个人,还在这里搞什么妇人之仁?去天上跟上帝反省你的罪行吧!”我狠狠地说。我用手枪抵住亚妮拉丝的头。我将食指放在扳机上……

  亚妮拉丝大笑了起来。

  “好。”她突然说,“看来你已经认定我就是凶手了。”

  “这里除了你还有谁!”

  “那么你开枪吧!”

  我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那么你开枪吧!’”亚妮拉丝抬起头,她冷冷地说瞪视着我,“难道我的发音不够标准吗?”

  “但是……”我哆嗦了起来,“开枪……对你……你……亚妮你这个笨蛋,你知不知道我这扳机按下去……”

  “‘砰’的一声,我就彻底挂了。”亚妮拉丝夸张地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接着她用更为冷酷的声调,极其冷静地说道:“我当然知道。我是个神枪手,又不是个小孩子。”

  “知道那你还……”

  “正是因为知道才叫你开枪啊!”亚妮拉丝又恢复了平常她戏弄我的时候所用的那种甜腻的,魅惑的声调,“您老人家不是已经坚信,是我杀死了你的宝贝女人。您老人家不是不由分说地就给我定了罪,把我掐了一个半死……”

  “那,那是,”我连忙辩解,“我看到卢克丝的尸体给气疯了。我,其实……”

  “你其实并不想杀我吗?”亚妮拉丝甜甜地说。

  “对!对!”我赶紧说。

  “那么你现在又有一个机会了。现在你手里有枪,而我没有。你只要用你的食指在扳机上轻轻一扣……”

  我哆嗦了起来。我慢慢地向后退去。

  “只听‘砰’的一声,脑浆四溅,鲜血直流……”

  我推得更快了。我将枪口垂了下来。

  “而我倒在地上,苍白的双唇间溢出最后一缕呼吸。你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自己的杰作。突然间,你的胸中涌起一阵疯狂。你想用你那双厚重的皮鞋,在我头上的伤口上狠狠地碾压几下,好为你那个亲亲宝贝儿复仇……”

  我大叫了起来,我将手枪乱晃着。“别!别说了!”

  亚妮拉丝立刻就沉默下来了。她那黑色眼睛活像猫儿的眼睛一样,她紧张地盯着我。清晨岑寂的森林中,只能听到我俩在精疲力竭地喘着粗气。

  其实我明白亚妮拉丝的意思。她是故意将结果说得很可怕,想动摇我开枪的决心。这种手法一向是男子用来哄骗正在进行危险动作的姑娘的。这种方法不一定能骗到我。但是……

  我的确不想杀人。不想杀死一个女人。尤其还是个我认识的,过去彼此间的感情还相当不错的女人。我的眼前又浮现起了过去跟亚妮拉丝一起工作时的情景。她是个好姑娘,也是个好员工。虽然脾气有点暴躁,可是为人聪明有礼,做事情认真负责。在过去的三个月里,她给了我极大的帮助。一直以来,我都像个弟弟那样赖在她的身边,希求她的保护。而亚妮拉丝根本没有拒绝过我。刚才的事情不过是看到了卢克丝的尸体,出于一时的激愤,但是现在……

  不管亚妮拉丝做了什么,都不能由我来处置她。我做不到,我不能去杀死一个女人。

  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我自己也有很多罪恶,我也曾经做过很多错事。我无权去处置旁人,我不能代替神去夺取一个人的性命。哪怕那人明明罪大恶极,也是如此。

  我慢慢地垂下了枪口。

  突然我大叫了一声,就将手枪丢到了地上。至于为什么要丢掉手枪,老实说,我也不太清楚自己那时的所思所想。我只觉得这把枪是一个罪恶的象征,我不能拿在手里;而这个半干的溶井内部,是这个世界我最不想呆的地方。

  我没有再看亚妮拉丝,我也没有去捡地上的手枪。

  我迅速背转过身,顺着从井口垂下来的藤蔓爬了上去。

  亚妮拉丝没有追上来。我听到她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我爬出溶井。心中又恨又怕。恨的是自己,居然不敢对一个杀了六个人的凶手开枪。怕的是亚妮拉丝,我想我对她仁慈,她不一定也会对我仁慈。阿加莎不是常说吗?一个凶手杀死第一个人是很困难的,要经过长期的额心理斗争。但是杀死第二个、第三个人却很容易。正所谓破罐子破摔心理,就是如此。

  我以手抚额,迷迷糊糊地不知道走了多久。我不关心方向,更不在乎自己是生是死。

  我所深爱的卢克丝业已死去。她昨天晚上还说打算告诉我一个相当有趣的大秘密。然而如今,那个有趣的秘密已经随着她一起漂浮在碧绿的井水里,随风而逝。这是我的第一次恋爱,而我甚至还没来得及跟她说我爱你。

  我的眼前出现了卢克丝那美丽的笑脸。我的背后又升起了那种迷茫的香气。我听到卢克丝用温柔的声音对我说:“洛克,来啊,我爱你。”

  我立刻就回答了一句我也爱你。于是我们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我们一起站在一个金碧辉煌的教堂里,接受着人们的羡慕与祝福。教堂的四周围,满是石雕的巨画,画上是一个年轻的玛雅贵族。他跪在地上,他恭顺地伸着颈部。也许古代人也会过来向我们的幸福表示祝贺?还没等我向他表示感谢,我就看到,就在教堂的两端,竖立着两个篮球框,它们挂在栏杆上……

  等一下……

  教堂怎么会有篮球框?

  突然,我愕然发现,不对的不光是这个教堂而已。我觉得我的眼前仿佛蒙着一层浓雾,我看不清楚我周围的东西。我发觉我其实是躺在里・奇琴伊察,那个中美洲蹴球场上。我发现我竟然是仰面躺在一块石板上,我的颈下垫着一块方方的石质枕头。我伸着脖子,就跟壁画上等候处决的玛雅贵族一样……

  我是怎么来这里的?我不知道,我不记得。

  却见一个黑发白衣的姑娘,一手拿着水瓶,另一只手从水瓶中取水溅到我的身上。她就这样绕着我一圈又一圈地走着,一边走,一边低声吟唱。

  我听不懂她所吟唱的咒文。然而她脸上的表情肃穆,仿佛在进行着什么重大的仪式。在她的身边,放着一把锋利的斧头。

  那斧头上血迹斑斑。

  我当然知道那把斧头放在那里是做什么用的。我看着那黑发白衣的女人在我身边走来走去。我知道不久后,自己的头颅就会被那把斧头砍下。我的心中有些害怕。然而不知为何,谁知身体却是半点也挪不动。

  我的身体暖洋洋的,仿佛正浸在温水里,让人舒服得想死。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觉得,被那女人砍下头颅倒也不算一件坏事。最起码……

  她的咒文念完了。

  她放下水瓶,慢慢地把嘴唇凑到了我的面颊旁。她就用那两片肉感的嘴唇在我的脸上轻轻蹭了一下。她低声说:

  “洛克,你还记得我吗,洛克?”

  我迷茫地摇摇头。

  她笑了起来。

  “啊,如我所料,你已经不记得我了,洛克。是啊,施虐的人永远很容易忘掉自己的罪行。可是我却记得你,化成了灰都记得你,洛克。记得你曾经给予我的伤害。”

  伤害?我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黑发白衣的女人。我不记得我曾经伤害过什么人。

  但是那黑发女人短促地笑了一声之后,就立刻说道:“我永远都会记得,你曾经给了我希望又再次让我绝望,你曾经亲手把我交到了他们手上。尽管你明明知道去了那里,等待我的只剩下一种命运。可是,为了你们俩的前途,你们还是对我干了这样丧尽天良的事。你们父子俩真是很有才啊!洛克,你知道吗,我当初那么诚心诚意地相信你们,相信你们能帮我伸张正义,相信你们能保护我度过危机,可是结果……”

  前途?送她去那里?我的心中迷迷糊糊地升起一种印象。仿佛的确有这么回事。又好像没有。四周围弥漫着甜腻的花香,我什么都想不起。

  她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啊,我忘了,你中了毒,你的思维没有我想象的那么活跃。不过没关系,洛克。我这人一向有个好习惯,那就是让被我处死的家伙们死前知道他究竟是被谁杀死的。那么,现在,洛克,”她狞笑着抡起身旁的斧头,“去地狱永远铭记着我的名字吧!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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