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11-18
“帮我做件事。”
“你说。要是我高兴的话就帮你。”
“假扮一个人,接近洛珂。”
“谁?”说话人正脸对着他。
“孤王邱釜。”
对面的人笑了,“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身份不方便。而且也动不了。”
“假扮邱釜啊!那岂不是可以又抱又亲?”说话人转过头,凝望远方,脸上并没有像说话时的那种戏谑。
旁边人眼底拂过一层杀意,但很快消逝。“随你高兴。”他淡淡地说。
答应的人手指指下方的白狼,“这只畜生怎么解决?”
“由我引开。”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畜生对畜生,挺合理的。”
挨骂的那个生气了,眼神忽闪一下就回复如常。“啊~~~”山壁上一声尖叫,不过很快淹没在对岸庆典的奏乐声中。山脚下的白狼耳朵扇动,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
***
花开即是谢,花落了无痕。
芸芸众生里,唯有孤独不讨喜,唯有寂寞如烟花般消散。还有谁记得,曾经的那一抹姹紫嫣红?还有谁凝望,烟花过后的苍穹?绚烂如斯,抵不过如流水般逝去的光阴,哪怕她老亦无衰,哪怕他静候一生。
月光穿过窗棂,从薄薄的窗纸照射进来。我伸出手,把玩案上的那盏宫灯。宫灯精巧,于我终不过是一盏照明的孤灯,它照亮了屋子,却照不亮世界的每个角落。
我在想,如果那个洛珂没有死,那她会变成什么:化作一缕幽魂四处闲逛?还是换一具躯体开启新生?如果是我呢,我愿化作天上的那轮满月,照亮夜行人的脚下的路。如果不能的话,做一只萤火虫,穷尽毕生,换一夕光明。独是寒光孤照!
也许我们点起一盏盏灯笼,又被大风一个个吹灭。也许为所有的苦难疾呼,身边却没有取暖之火。也许由于不可抗拒的召唤,我们没有别的选择。舒婷的也许,恰恰印证了治世花精走的道路。
我提着灯盏出门,行至廊上,立马有人跑来问有什么需要?我举了举手中的宫灯说,“听说对岸是先朝历代王的陵寝,我去河边凭吊。”
见那人还想拦我,我不高兴了,板着脸说,“怎么?我现在这个王后有名无实,去做什么还得经你同意?”
他还想跟着我,被我喝退。
河边的大石上,我将灯搁在一边,然后痴痴地望着对面。我始终相信那一岸有人,或者有生命特征的东西在活动。
一阵大风刮过,灯灭。
忽然觉得背后有脚步声,我警觉地问:“什么人?”
那人停住脚步,我辨别不了方向,那人掩盖在黑暗之中,唯听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冷歌,是不是你?”我心里总归有种迫切的冲动。
“哦?原来你在等人。孤不请自来,倒是唐突了。”假山后面转出一个黑影。
我瞪大眼睛辨认,依旧不知道那人的形体与相貌。孤?邱釜?真的是孤王邱釜吗?他还活着,那又为什么时隔这么久才出现。这些疑问盘旋在我的脑海之中,又不敢开口去问,生怕一问,梦就会破碎。
不是不想念,而是怕想得多了害上相思病;不是不记得,而是将他永久地所在灵魂深处;不是不能一见如故,而是故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情。
“你究竟是人是鬼?”我问,又觉得这话有点唐突,因而追加一句用以弥补:“他们都不相信你还活着。我起初深信,后来渐渐也觉得是。”
黑影一步步走来,“他们是谁呢?哪个?”
“所有人。不,一些人。”
他走到近前,黑布遮住眼睛以下部分,我忽然想笑,为刚才的冒失,能带黑布的,怎么也是活着的人。
察觉到对方惊讶的目光,我连忙解释,“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我一日夫妻都不算。没想到有朝一日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我竟有些不知所措,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
双臂环绕,是熟悉的味道,兴许也只有在这人面前,我才能笑得如此惬意坦然。
林中的风,呼啸着传入耳中。
我紧闭双眸,依偎在那人怀中。眼前浮现的竟是另一幕,那对少男少女站在山顶,目送落照一点点西沉,金光里,分辨不出谁是谁。大海宁静地望着他们,在它广博的心胸里,充满了这对恋人的祝福。
花开两岸,一岸是仙山,一岸是人间。我则沉睡在河床上犹豫不决,难的不是挑选,而是选择。此岸彼岸没有可比性,驻留的是不一样的风景不一样的美。来自人间的王啊,请你告诉我,我该如何抉择?只要你说,我就听。
“孤要走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可我依旧能够觉察出恋恋不舍。
时隔二十多年的爱恋,来不及温存,就要离别。人生这本书写的太仓促,总是还没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不,”我近乎抓狂地咆哮,“你为什么要走?有什么理由非走不可?”
“抱歉,孤不能久留。”
“要走我随你一起走!”我的目光与我的口气一样坚决。这儿风景虽美,可若是身边没有依靠,情感没有寄托,再美丽的风景都是枉然,再华贵的衣裳都只是碎布,再好的美酒酸涩如醋。
伸手覆盖到那双眼睛上,孤王邱釜,太久没见,这究竟是张怎样的脸?记忆中似乎不是这个样子,可我已经记不得。我的手慢慢下移,接触到那块蒙着脸的黑布。他突然紧张,赶紧抓住我的手腕,制止我的下一步动作。
我带着哽咽哀求,“我记不得你。记得你说过的每一句话,可就是记不得你的声音和你的容貌。求你,就算你真的决定狠心离去,好歹让我多看一眼。我会努力把你的样子深深刻在心里,从此都不忘记。与你相处的时光太短,可是已经触及心灵。我没法接受别的人,不管是冷歌还是真王,其实那个驻留心间的人,只能有一,不能有二。”
他长呼一口气,带着调侃的味道,“看来孤不在的时候,你身边还是有不少人。那说给孤听听,都有哪些?”
印染、柳茵泽、冷歌、真王也算一个……我竟不由自主地在心里细数起来。可是这种话,能说给已死的前夫听么?
我赶紧拿手捂住嘴巴,生怕牙齿漏风,一不小心就供认出来。
他笑得眉眼弯弯,竟认真地一个个罗列:
“这第一个嘛,当然是真王赵俭,你现在都是他的王后。这个可以当是孤死之后,你续弦的。你目前名正言顺的丈夫。”
我从来不知,原来续弦可以运用到男人身上。
只听他继续八卦,“还有柳茵泽那个小白脸。小时候没事就往王宫里头跑,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主意都打到孤的遗孀上来了,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我有阵晕眩,狡辩说,“他不是。她喜欢的是与我样貌相近的歌女。”
“是嘛?不过你敢说你没对他与别个不同?据我所知,你好像因为他才答应作真王的王后的吧?”他笑得更是得意,“让我想想还有谁?哦,对了。刚刚你亲口说的,叫什么冷歌来着。你是来这等他的,被孤抓了个现成,别抵赖啊,这个绝对是。”
他一边掰着手指一边数,“都还有些什么人呢?石磐砾、孔梓尧、丁谦赫、妖星尚狼、葛老三、丁知春……”
连葛老三都出来了,这叫我说什么好?本花精难道是人尽可夫的那种?
“胡闹。”我一把甩开他的手。
他了然于胸,张口接话,“好,孤晓得了。葛老三之后都是胡闹,前面的都是正儿八经的。”
“你……”我压抑着怒火。
“真的没有了吗?”
这口吻,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反身一把抓过他的蒙面,借助西斜的月光,我看清了他的容貌,那是一张太过熟悉的脸。那张脸,笑得跟个斗战胜佛似地。我什么怒气都没了。
他没有来得及阻止,或者,他本就不愿。“真的没有了吗?”他继续问,眼里闪着泪光。
“有一个,待我很好,比世上的任何人都好。在他面前,我什么秘密都没有。可我不敢说出来,我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这是一个谜一样的男人。一直以来,我都叫他印染。”我凝望着这张脸,泪水顺着脸颊滑下,已经全不顾自己在说什么了。“他就像亲人一样守在身边,并经常地偷偷跟在我身后保护我,却从来不说。失意时,他可以为我送七年冷饭,平淡时,他会讲冷笑话逗我开心,得意时,他最会泼你几盆冷水。他就是这么一个人,默默守护,却从来不说不求回报。可我一直都知道,哪怕我眼睛看不见,耳朵却听得到,就好比现在,我听得到他的心跳比平时快好多。”
他用生茧的手指拂去我的泪,温柔地近乎呢喃,“哪有冷饭,起码还是温的。笑话也不冷,只是你感觉不到里边的热度。冷水嘛,我承认是我泼的。”
听他反驳,我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不禁流着泪笑起来,“可是有一天,身后的脚步声却没了。那时候,我心慌得不知所措。三年来,我时时留意身后是否还有脚步声追随,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出现幻觉,听谁的脚步声都觉得像。这个人失踪了,我发现心里的话没了去处,都快憋坏了。”
顾不得身份的牵绊,两个人拥抱在一起,心口贴着心口。
我闭上眼睛,感受从衣衫另一侧传来的体温,喃喃自语,“谜一样的男子,我究竟该称呼你为印染,还是曦冉?”对面的人身子很明显地僵直,然后拥抱的双手愈发用力,似乎要将我揉碎在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