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08-31
“果然!”
邱釜叫了一句。只见那些水流淌过的地方,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没过多久,他全身上下的皮肤又回复光整如初,就连胸口的那个烙铁留下的印记也淡漠下去。
“你玩够了没有?”醒过来的川曦冉又一次中气十足地冲着他怒吼。现在,他已经不惧怕邱釜前来收割他性命,如果真的这样的话,根本不会这样子玩耍来了。此前折磨他估计也是一时兴起,让他尝些皮肉之苦。
“本来是已经够了,不过看你还挺活络,不如再来一次怎么样?”
“你个老不死,你个变态!你心智不正常……”
发泄过后的邱釜重新整了整衣冠,心绪和言语都变得波澜不惊,他又是九天龙吟、威风凛凛的孤王了。
“你还真是老样子啊,在孤的后宫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孤还以为你变得乖巧了点呢,想不到还是和当年一样顽皮?”邱釜伸手用力捏住川曦冉的下巴,附在他耳边说。
川曦冉吃痛,试图从他魔抓中解脱出来,可惜没成功。反而激起了邱釜一阵得意的狂笑。
“有什么遗言快说,别动手动脚的。本少主没空搭理你这个变态。”
邱釜收起了戏谑的神态,放开手松开了他,“孤今日见过她了。她来找孤替你求情,要孤王放了你。”
“是吗?”川曦冉把头别向一边。
“她很聪明。”邱釜只做客观评价。
“哼,”川曦冉不屑地撇了撇嘴,“什么时候聪明在你眼里也变得有价值了?”
“川曦冉!”邱釜抬高了嗓门喊道,虽然知道对这个人没能起啥作用。普天之下,也只有他会对孤王邱釜如此不敬,几乎处处针对。
“孤来见你,不是来和你翻旧账的。真正的花精去了哪里,孤也不会过问。”他原本就很严肃的脸上表情认真,“孤只是来告诉你,她是孤的女人,也是孤心目中理想的王后。你最好离她远点。”
“这么快就一见钟情了?孤王邱釜还真是不简单啊?你说不让我碰她我就不碰她,可本少主为什么要听你的?”
两个人同是命定之王,却有着截然不同的个性脾气。见邱釜看似一片痴心不改的样子,川真为自己那心上人不值。“听说你很快就要离开了。到时候本少主爱干嘛就干嘛,你管得着么?你可要记得时常回来看看啊,否则别怪本少主抢了你女人,占了你的王位,看你还怎么着?”
“你敢?你找死!”
“你说我敢不敢?”川笑了,在火光的映衬下那张脸显得特别天真无邪,可他明明在说着令对方寒至心底的挑衅之语,“我敢不敢,你心里还不清楚?”
邱釜,沉默。良久,薄唇亲启,“你敢,可是你不会。因为孤知道,你的心里永远都住着一个嫣儿。”
听到嫣儿这个名字,川曦冉的心上一暖。嫣儿,你为何不相信我还活着,你难道忘了我和你之间曾立下的盟约么?
“杀了我吧!”川曦冉敛住笑容,正色以对,不管死后是否还有意识,能否与嫣儿重逢,至少好过延绵无期的生离死别,“杀了我,你现在面临的很多困处都能迎刃而解。这个天下也只有你能杀我,不是么?”
邱釜替他松绑,回身从林常侍哪里接过一套叠好的新衣,一转手递给他。
“你以为孤不想杀你!可是孤答应过她,放你出去。”
“你对她是认真的?你是不是脑子烧糊涂了?”川曦冉一怔,手指触及的料子险些滑落到地上去,“这么高贵的料子?给我是不是太糟蹋了,我可没机会穿出来啊!”
邱釜却不以为然,随口说道,“反正孤现在什么都不缺,天下都是我的了,你觉得我还有什么好追求的?一两件破衣服,孤毫不在意。”
――何况你也是睥睨众生的王――(邱釜心里头默默念叨着这句话)
“说得真够大方啊,”川曦冉笑了,圈起两个小酒窝,问道,“真的一点遗憾都没了吗?”
“除开花精之爱!”邱釜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去,背影显得萧瑟无比。
天意难测――不属于人间的东西,他实在是毫无办法,何况是去掌控它们。
川曦冉快捷地披上绸衣,一边束着腰带一边提足追了上去。
“真正的花精已经走了,她至死都没能原谅孤,在她的心里,孤是完败的。”说着就来到了望星楼,孤王邱釜一个纵身跃上了高台。回身见川曦冉还站在底下,料想他可能大伤初愈,体力不支,于是伸出手想拉他上来。
川曦冉一怔,旋即释怀地笑了笑,伸出手搭在了他手心里,借着这股力道也蹬上高台。
“可是,她的到来,这是上天给了孤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至少,这一次,孤不会输给你。”邱釜并不打算留给他喘息的空间,直截了当地挑明立场。
“感情的世界里是没有输赢的。”
虽然他并不向邱釜那般在意,可是仍然觉得以输赢来谈论感情,是有伤浪漫的。
“作为上一次的胜利者,你当然可以这样洒脱地说出这话?”
“邱釜,”川曦冉还是第一次以这样平和的口气对他,“我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个胜利者,也从来都没有为那些没能得到的东西遗憾过。与我而言,嫣儿是我一生当中最美好的记忆,与她是不是花精没有关系。”
邱釜斜倚在栏杆上,仰首望天,“抱歉,对你也是对她。为孤曾经伤害过你们,会有后来的结果,也全是孤的错。可是,孤真的不想失去她,不想失去这次机会。就算是死,那也要看到她爱上孤一辈子,守着孤一辈子。她是凡人洛珂,凡人身上是没有不能够被算计的东西。”
“你有病啊!”虽然有感于他近乎疯狂的想法,但仍是情不自禁地骂出来,“感情是可遇不可求的。你这样倚靠算计骗来的爱又能持续多久?我们都只是凡人,她选择谁,都应该尊重她自己的意愿。你究竟知不知道她最需要的是什么?七年来,她一个人,看似恬淡地活在那片狭小的天地里,可是她究竟有多孤独,多需要有人陪在身边。又或者,她最想要的是什么,你想过没有?”
“你这个小白脸!”邱釜也不甘示弱,“永远都只懂投其所好,用以捕获芳心。孤有什么不对,故将自己最珍视的王后之位给她,只要她愿意,整个天下都可以是她的。孤已经做了很多年的王,唯一欠缺的,是她的爱。”
川曦冉抬起一条腿跨/坐在栏杆上,沉默了好一会儿。“你是拿她跟嫣儿比了。”他总结道。
“是。”邱釜沉吟道。
“是因为她们都来自异世吧?”
“没错。”
“这对她其实很不公平。”
“我知道。”
“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将她托付给你。”
“什么?”川曦冉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来问题,转头疑惑不解地望着邱釜。
“孤此此次亲征,目的有二:一为平乱,二为除奸。”邱釜面向川曦冉,又仰面向天,“柳相的势力太大,已经脱离了孤的掌控。满朝文武,一半以上是他的心腹。外敌不可怕,因为人心会越聚越紧;内鬼才可恶,是为腐政之基。眼下整个朝纲,一片乌烟瘴气。偏偏这些人孤杀不得、除不了。孤若不亲征,这些人又怎么会上钩。”
“你,原本就是拉着这些人去送死的?”川有些愕然。
“你当孤是什么人?是他们死,孤还没到活腻了的份上!”邱釜有些发怒,极力抑制着声调,“孤将她托付给你,是因为知道她占用着花精的身躯。而你誓死都会守护着她。玉清真王是什么东西,孤的江山,连你都无法在孤的手上拿走的,更不可能被一个山野草寇、匪类匹夫给夺去。”
“你就不担心我趁你不在,将一切都据为己有?”
一切――包括江山,包括女人。
“你不会的。”邱釜信心满满地说,“因为这不是她的意愿。”
“她”――邱釜说得是眼前的洛珂,因为他有这个自信,她一定会爱上他;而川曦冉却觉得他是在说以前的那个花精,因为他们之间曾经有过的誓约。
在这座高台之上,有两个人边仰望星空边闲聊。一个是王,迎风站立,大风刮起他的衣袍,英姿飒爽;另一个也是王。搁起一条腿横坐在栏杆上,在月光柔和的光线下,几缕发丝散乱地拂过他嘴角,笑容明媚如春天般温暖。
一山无二虎,一国无二主。
宿命的敌手,在这一刻,居然倾心相向。连这两位当事者本人,都觉得不可置信。
“和你定个赌约,如何?”邱釜问。
“那得先看看是个什么赌?要是我稳赢不输呢,我当然乐见其成。要是反过来的话呢,我看还是免了吧,省得伤了和气。”
邱釜笑着,“你我都清楚,花精与王有着天然的吸引。而我这个赌,就是看在你我之间,她会更倾向于谁?”
与其说这是邱釜下的战书,倒不如说是他为了翻本,押下的最后一把筹码。
川曦冉听了沉默不语。
“怎么,你和她不是已经有了七年的交情。难道说你连这点自信都没有了么?”难得孤王邱釜今天有这样的好雅兴,他可不希望身边的人给他败兴。
“不是不赌,为是我觉得根本就没那个必要。”川曦冉说,“在我与她过去相处的七年里,她从来都没正眼瞧过我。常常跟我聊起的,都是她这般那般的感悟,还有就是她的过去。她甚至连这个身体主人的过去都不曾问及。于她而言,我不过是一个随手可替换的下人罢了,只要那个人每日定时将饭菜送到她面前,只要她说话的时候有个人甚至仅仅是个活物也成,站在那里静静听着就可以了。”
其实,这些不尽然是实话。但是邱釜听着,心花怒放。事实上,他川曦冉冉少主压根不在乎这个赌约,他所企盼的,已经得到了。与他而言,还有什么比嫣儿更珍贵。没说实话,是不想刺激到邱釜罢了。
借着皎洁的月光,邱釜留意到川曦冉的眼角已经有了淡淡地鱼尾纹。若是不细看,还真瞧不出来。当年的那个健朗帅气、阳光少年的影子,已经淡不可见了。这样想着,邱釜的信心又高涨了十倍有余。川曦冉再怎么能讨女孩子喜欢,终有一天也会老去。待到他白发苍苍,两鬓斑白的时候,仍是少女面容的洛珂还会喜欢他吗?
当然,邱釜并不知道她真实的名字,因为他也不需要知道。她是洛珂,是花精,是孤王邱釜的女人,这三个身份足够了。
川曦冉心中默默地叹了一口气。与其说邱釜和他在打赌,更不如说是孤注一掷,想着扭转此前的败局。可是,感情的世界里,没有输赢,更无所谓胜利者。
晨鸡报晓,东方既白。川曦冉俏皮地从栏杆上翻身下来,拍了拍双手。“我想我该回大牢里去了。我说这身衣服浪费吧,麻烦你等下打发个人再送一身太监服给我。川曦冉只在这一夜复活,从此之后,他将披上川印染的外壳,留在她身边。”这口气,仿佛是对着的是多年至交好友,而不是他的王,也不是他宿命的敌手。
至少这一夜,他是川曦冉,那个略带顽皮又讨人欢喜的冉少主!那另一个命定之主。
“好吧,孤也要回去打点打点。”
“她是孤心中唯一的王后,理想中的王后!”川曦冉再次驻足脚步,要是他当年能这样珍惜嫣儿的话,该有多好!
